《倾国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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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策-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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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她略略一默,却少有的收了傲纵,垂首道:“很久不跳了,都有些生疏了。”顿了顿,再脱口的话仿佛自喃,却被他闻的清晰,“顶多……也就及我娘三分……”

“你娘?”蓦然露出的话头教她有些意外,他试着问下去,“你的舞技,是你娘教的?”

“嗯……”提及此她深思漾起一分涣散,眸色也浅浅黯下来。

似乎不愿多提,只一刹,她便停住了不再说。换了个话题,“你觉得怎么样?”

“还不错。”看得出她对此讳莫如深,他也不坚持再问。轻笑着给出了评价,“只是,美则美矣。”

“不好?”这样的回答无疑令她意外,也同样激出了她的微怒,“你倒是说说,哪里让你觉得美则美矣!”

“说是说不出来,但是——”李复瑾微微一笑,忽然信手从一旁拗了根树枝,微退两步,身形忽翻,手中的树枝仿若立时化成一把敛了白虹的利剑,破风而行。

他身法如幻,剑式却缓慢典雅,一式一步都似表演,望之煞是好看。

“李复瑾!”慕容素却气急败坏。他这一现虽异常爽眼,却无疑对她的疑问视同不见,更加怒不可遏。

愠怒的厉唤入耳,他却恍若未闻,手中剑式仍就如龙游梭。忽地一瞬——慕容素发觉了异象。

再想脱口的怒喊被生生扼在了喉咙中,她的瞳孔蓦然张大——

他虽是舞剑,可一招一式却分外熟悉——那分明就是她方才所舞的舞蹈。只是每一个动作由他做来,少了舞中原有的柔媚,多了一抹炫韧。虽脚下无鼓,却分明好像每一步都踏在心上,显然比鼓声更加强劲激荡。

随着节奏走高,整个剑式也愈加精妙,渐渐最后一式终了,盛起的剑意一发即收,树枝的尾端直立她面前。有风徐过,微然掠起他碎落的发丝与衽角,尽显从容轻逸的姿态,格外令人心动。

慕容素怔然望着,一时没言出声来。

男子翻腕敛了枝条,碧花微闪。眉宇轻挑,显尽了谦傲,“怎么样?”

“……”慕容素满面通红。

饶是真心觉得不错,赞赏的话也无法说出口,她耐了好一会儿,终于闷声出言:“不怎么样!”

李复瑾低声笑了。

“走了!”没好气地命令,慕容素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毫不在意地折了树枝丢落一旁,他亦然跟了过去,刚走几步,蓦然察觉到一丝不对。猛地回头,就见不远处一个淡影倏地一闪,很快隐没于层层殿宇之后。

李复瑾笑容淡了。暮光笼着清雅的俊颜,神色模糊而难辨。

·
 
夜至三更,万籁俱寂。

半开的窗棂透着夜风的凉意,也似乎方便了夜中的行者。

李复瑾坐立房中,不紧不慢地挑弄着一案的茶具。倏地窗口嗒然一响,一个黑色的影子灵活翻入,恭敬立于面前,“公子。”

无声斟上两杯清茶,李复瑾推了一杯至他面前。等他饮完才平声开口:“怎么样?”

一张薄图立刻展至男子面前,图上画笔密麻潦草,不甚美感。

“这是整个宫城的舆图,标红处是岗哨,除却汝坟殿和御居殿,其余皆算完整。”

“很好。”他凝视着整张舆图,薄唇抿出了一丝微弱的弧度。

任务完成,黑衣少年却没有离去,自顾夷犹了片刻,“公子。”

“说。”

少年略一踌躇,“淇先生让我问你,你既已入殿,那前日所量的事,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李复瑾的眸光微动了一下,“不做。”

“不做?”

“嗯。”他执杯啜茶,容色沉静而冷定,“我才至汝坟殿,局面还尚未摸差清楚,怎么做?”

少年有些为难,“可淇先生说,快刀斩乱麻……”

“侯平。”忽然一声轻叹,断了少年踯躅的话音。

李复瑾淡淡地回视,话语仍平却已隐含精锐,“你从命的,究竟是李家,还是淇家?”

侯平一凛,立刻曲膝跪下去,“侯平一家人的性命都为老爷所救,侯平自当此生听命公子,纵死不悔!”

“既是如此,我说不做,你当如何?”

“属下明白了。”

“去吧。”启手倒掉了半凉的茶水,他又思虑了片刻,“还有,转告淇啸天,别让他的线人再跟着我,他要防的不是我!”眉宇间似有重重阴霾交织压垒,俊颜格外蓦然慑人,“这汝坟殿可不止表面这几双眼睛。如果不想让我死,他最好就别擅自行事!”

“是!”

身形一掠,黑影很快没入浓黑的夜色。

李复瑾慢口饮茶,视线漫漫回至舆图,黑眸逐渐凝冻。

入殿很顺利,可探触之下,才发现行事要远比计划中复杂。身份成谜的少年,讳莫如深的生母……这燕宫里所藏的讳密,恐怕比他想的要多的多。

遂他断不能认同淇啸天的计划。这种情形之下,他唯一要做的只能是什么都不做,尽量获取所有人的信任,彻底在这汝坟殿立定脚跟,任掘不可动摇。

尽数将舆图上冗杂的画面收入于心,他毫不犹豫地引来烛火。火舌舔卷,薄图之上的皇城恢宏而巍峨,顷刻化为灰烬。
 





第21章 和亲
要如何在受人疑忌的情况下扎定基础?

即便努力收敛了身侧每一丝可能暴露的蛛迹,断了所有与外界的联系,把自己完完全全当做一名普通的侍卫,谨言慎行。却还是能清晰感受到身上那双探视的眼睛,时刻不曾松懈。

那把未曾开刃的钝剑,无疑诠释了他现在的立场——即便他是寒锋厉刃,有那个少年的戒慎,也不可能绽出一丝锋芒。

所幸他探事敏锐,很快发觉出那迷一般的少年与慕容素之间颇为诡异的氛围。从如笑广常那里旁敲侧击,得知的结果与所想并无太大差异——这二人正处冷战。虽不知其因,但这无疑对自己有利。从当下的情况看,慕容素是那莫钰唯一的凭支,若失了她的倚力,无异于断了他手中的淬锋刀。

而这一点,莫钰自然比谁都更心知肚明。

与她长时间的僵滞毫无益处,反而可能正中他人的下怀。不是没想过示弱缓和,可每当话至嘴边都不禁刹口,最终又原封吞回,反而更淀了尴尬。

素日以来她却不落闲,离了他的寸步不离,反而更与那男子日渐熟稔。初时说是习剑,后又因寿宴渐至,偏生要做什么剑舞,较之相下,他显成了局外之人。

冷峻的俊容一如既往的疏冷,不是不急,而是无可奈何。辰渊阁那边丝毫没有动静,至今已三月有余,被遣出的暗人全已无果告终。好在观察许久,那男子没有半点异常的痕迹,教他略微安隅。

“再高一点……”

步至内殿,耳侧已轻传来院内的声响。

琐碎的话音伴着冷刃相击的清聆,闻着煞为悦心。剑辉如练,挥之似电破风。那一碧一青两道影子立于院中,一个容颜似玉,一个清俊非凡,偶时含笑低语,乍眼一望,还真似一对并立的璧人。

秋末的风萧索冷落,和着无形的水汽,触肤冰凉刺骨。默默地望了少晌,莫钰轻轻垂敛了双睫,悄无声息地将女子御寒的外衫放上石案,无声退了出去。

·
 
蓦然一枚暗刃凭空袭来,刺裂了寒凉的空气。

他翻腕拔刀,锵声阻落了不速而来的暗器。一道黛蓝的影子自殿角一跃,手执一把银亮的弯刀,自顾同他相搏。

敢在着禁内动手的人不多,敢和莫钰交手的更少。仅一刹,他便立刻准确判断出了来者何人。心头的冷惕挥散,莫钰收刀还鞘,一手轻巧地向腕脉一切,蓦地震落了对方手里的镶石弯刀。

“不玩了!”一个沉郁的声音立刻响起,来者扯开覆面的掩布,现出一张英气少年的脸庞,“每次都打不过你!”

“殿下。”莫钰不自觉地想笑,俯身拾起了遗落在地的短刀。

这并非第一次偷袭,只是每次的结果都大抵无异,不怪少年灰心失落。

“殿下来寻公主吗?”他试着避开交手的话题,“公主正在习剑,得需殿下稍后片刻。”

“不是。”慕容枫讪讪地将刀接过,翻手轻划,在地上划了老长一道,“我只是闷,想找人说说话。”

抛却做对手,疏落寡言的莫钰无疑更适合做一名听众。莫钰淡然地问询:“可是遇到什么难题?”

慕容枫的意气有些寥落,定定凝视着掌心的袖刀许久,低声开口:“莫钰,我和你说件事。”

“嗯。”他凝神静听。

“父皇寿宴将至,代国遣国使来朝,你可知道?”

“知道。”

“据说代国此行派了太子拓跋冶,除了贺寿,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停了一刻,少年神情凝重。

他甚少这般,望得莫钰认真起来,“什么?”

“和亲。”

言忽入耳,心脏猛然一跳,几乎是按捺着才没有惊出声音。

良久,莫钰喑哑开口:“你听谁说的?”

“越娘娘。”慕容枫面色忧忡:“昨日她和母妃提起,我偶然听见的。”

莫钰心思更黯了。

越嫔是代国郡主,四年前和嫁燕宫,和亲事宜涉及甚重,她绝不敢擅意妄言,无风不起浪,恐怕此事不消十分,也有七八分实。

“陛下知道吗?”

“我不知道。”他摇摇头。可想来也是知道的,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晓。

……

“代国最近似有异象。”

……

猛地思起郡主当日的话,莫钰微僵。原来……是这个……

“莫钰,你说要不要告诉……”

“先别让公主知道。”莫钰平声道,抬起头,眸中似有微寒的光。

无法确定她知晓后会如何,唯一肯定的,便是这和亲之谈她必然排斥。抛却自由之谈,代国自前魏起便一直觊觎中原疆土,数次出兵兹扰,骚乱边界,还曾领头攻袭前燕。大燕与之对立多年,可算夙敌,直至娶了位郡主和亲,才勉强平息战乱。

怪的是,距上次和亲不过四年。代国此番……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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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如此说,可是若真正想瞒,又怎能轻易瞒得住?

季冬,距离慕容念的寿宴也愈来愈近。

随着时间滑过,入都的各国来使频频增多。慕容念特派慕容梓任了外交之责,负责安络使臣的食宿之琐。慕容梓事必躬亲,每日要接待的外使不计其数,整日应接不暇,几乎无暇入眠。

云州城内呈现出一场空前的盛况。

如百川纳海,车马喧嚣。平日难得一见的华服贵介,如今可谓随意可寻。街道上鎏金马车穿道而驶,深目高鼻的胡兵络绎不绝,随处可见各色奇装异服,人声鼎沸,百态杂陈。燕帝慕容念尚来以节俭著称,此番盛宴却可谓尽了全力。

城中的热闹层层渗透,渐渐浸入了皇城。慕容素整日心神不安,时刻盼着何时可出宫一瞻盛况,可莫钰却莫名反对,不仅厉声驳斥了她的请求,更私封了她的寝殿,无疑在两人原就冷凝的气氛中又添了一把风雪,险闹得白刃相向。

他一直在等。可诸国皆到,他顾惮的代国来使却一直未至,宫中乃至皇城全无一点有关和亲的风声,更见不到百般忙碌的慕容梓,半分无计可施。

直至寿宴的半月前,代国太子拓跋冶姗姗入城,踏雪而来。

而莫钰一直忧心的事情也终于发生——

当日慕容念设立私宴,召请拓跋冶入宫赴宴。在拓跋冶向慕容念呈递的国书中,代帝亲笔向撰写了贺寿辞。文书措辞繁冗,温雅有礼,更有意为固两国交好,最末提及了和亲事宜。

这本是密隐,可没过多久,竟不知是何处漏了消息。伊始仅是宫内的范围,之后竟在云城的坊肆漫流开来。流言日盛一日,饶是再如何的封挡都无法阻拦猜度的局势。

于是在临寿宴前的七天,和亲的传闻终于打破了汝坟殿的防线,传进了慕容素的耳朵。





第22章 闯宫
“什么?!”——

慕容素猛地从坐上掠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动作太急,裙袂连卷着茶盏落地,刹时碎成了一地瓷花。

“是真的……”如笑满面通红,心急如火燎,“整个宫中都在传,那个代国太子,连国书都呈交了,现在陛下和卫相正在承乾殿议事!公主,怎么办?”

脑中瓮然一响,她几乎没有站住,心跳都一瞬略了几拍,“怎么可能……”

“先别急。”几个人中只有李复瑾是冷静的,清颜不见一丝忧色,沉思了很久才开口:“慢慢说,究竟怎么回事。”

“怎么不急!”慕容素无法冷定,端秀的面庞先是惊愕转而愤怒,声音都厉起来:“再不急,我就要被他们送到代国了!”

“起码现今为止,还只是流言,陛下尚未表态。”

“不行!”心头越发燥怒,她根本一刻都待不住。葱白的指节紧握,抛开几人便匆匆而去,“我要去和父皇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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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钰刚一入殿,便见慕容素风风忙忙地从身侧掠过,快得抓都抓不住。

后殿的几人紧随其后,任唤无应,心下立刻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怎么回事?”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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