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封面上了后,起码要提前三个月。”邱新志很自信地道。
“呼,”小雪包裹在高跟凉鞋里的脚腕隐隐作疼,“人都还没捧起来呢,大厨就摆足了架子,大热天要我们总编辑上门去开会。”
邱新志好脾气地笑了笑:“霍子安的厨房总共几口人,他每天都要扎在店里,就这两小时能歇口气儿。我们多走几步也不打紧。”
小雪不认识似的打量着总编辑,邱新志体贴人的样子,她还真没见过,不由得心底发寒。她试探道:“这两天蓝宝公关一直过来活动,想要我们推四十星大厨Jean Ropruent,要说知名度和资历,他上封面也绝对有资格了。”她知道邱新志一心要捧霍子安,于是委婉道:“要不两人一起上?”
邱新志牵嘴一笑:“小雪啊,我们开的是杂货店吗,货越全越好?这事儿,就要站定立场,否则这专题就没意义了。”
“立场……是指胡同小店吗?”
“这样说也没错。Jean在前门要开一家很牛逼的法餐厅,2000平米,以他的渠道、资源和经验,这个餐厅差不了。但他这一套都玩了十几年,全世界十多家餐厅,每一家都是这个套路,每一家都差不了,这一套搬来北京,对我们有屁好处?”
“没错,我们犯不着捧老外臭脚。”记者附和道。
邱新志在餐厅外的石狮子前站住,道:“跟他是不是老外没关系,最大的问题是,他就剩下野心,没了锐气。霍子安现在名声远不如他,但霍子安有胆气有才华,我们要站,就站这些有未来的人,对不?这个封面要好好做,给我们中国有锐气的厨师争口气!”
小雪被这慷慨激昂的说辞震住了。她不敢说“不对”,但心里想的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也要顾及杂志的权威啊。媒体捧人,人也得争气,万一霍子安不太行,小餐厅经营不善,那岂不连杂志的脸也丢了?这是一个冒险的决策。自从W记事件之后,杂志声誉受到了损害,邱新志却越发剑走偏锋,增加了很多社会性的报道,开始去挖掘一些本土新人和新锐的餐饮潮流,内容确实是硬气了,对广告收入却没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不过她并没有打算去跟邱新志辩个明白。邱新志那么喜欢霍子安,连路都舍不得让他走一趟,何必自讨没趣?她道:“您说对就对啰。”
邱新志笑了:“哟,别跟受气小丫鬟似的。霍大厨是个大帅哥,你不是刚被甩了吗,找机会勾搭勾搭,说不准就勾回个米其林三星主厨。”
“靠,明明是我甩的人好吗?”小雪怒道。
餐厅比她想象的还要小,而且装修朴素,她又暗中摇了摇头。这时,服务员从院子走了进来。
小雪眼前一亮,对这餐厅的印象顿时扳回了一城。她望向邱新志,却见他眼睛都不会动了。
“邱总。”她叫了一声。邱新志没理她,只是看着由良辰。
由良辰道:“霍子安在院子里。”
邱新志见他把钱包手机塞进裤兜,问道:“你要出去吗?”
“嗯。”
“我跟你一起走。”
啊?!小雪和记者看着他。邱新志道:“你们听见了,霍子安在院子里,眼睫毛最长那个就是。我出去一趟。”
小雪心里咆哮:说好的好好做封面呢?说好的给中国新锐厨师争口气呢?您刚才不是说得石狮子都要流泪吗,怎么自己就跟个服务员跑了?!
邱新志连看都不看下属的脸,只顾心里窃喜:终于找到跟由良辰独处的时间,顶着30度的太阳来胡同,果然没白受罪啊。
然后他对一脸懵逼的编辑和记者道:“你们跟大主厨慢慢聊,我一会儿就回来。”自己追着由良辰的屁股翩然而去。
大太阳把狭长的胡同剖成两半,一半是光,一半是阴影。两人各走在自己的道上,泾渭分明,又像镜子的两面,由良辰走得快,邱新志就走得快,由良辰停了下来,邱新志就停了下来。
由良辰看着他:“你不是找霍子安吗,跟着我干嘛?”
邱新志厚着脸皮死缠烂打:“想跟你说会儿话。”
由良辰皱了皱眉,决定不理他,继续往前走。
邱新志跟上了,没话找话:“你去哪儿,我送你过去。”
由良辰想要拒绝,但话到嘴边,改了主意:“你开着车吧。送我去东四成不?”
半个小时后,他们在一个老旧小区前停了车,七扭八拐走到一栋小楼。转到楼的另一边,两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楼前面坑坑洼洼的红砖地上,扔满了各种各样的物品。大大小小的衣服、锅碗瓢盆、杂志和信件、牙膏、老花镜、日历、吉他……在一个印着光头强的收纳箱上,一个女人翘着脚坐着,静静地抽着烟。
女人身材瘦小,眼睛很大,头发却稀疏,皮肤也有点蜡黄,看上去竟像个发育期的少女,处于即将绽放的紧绷期,但少了滋养,还没盛开的花瓣儿就卷了边,有了枯黄的迹象。
她吐出了口烟,对着由良辰,嘴角似乎是笑了一下。由良辰弯下腰,把地上散落的廉价化妆品扔进一个篮里,又把一张椅子扶正,举目四看,实在整理不过来,最后他把吉他捡起,见上面断了两根弦,轻轻地放在了椅子上。
他走到女人的身边,摸了摸她的头。“你爹呢?”
女人指了指楼里:“还在地下室,吵得正凶。”
地下室传来了怒骂和物件碰撞的声音,又有两塑料袋的杂物扔了上来。
邱新志皱眉:“怎么回事?”
“物业要赶人。”
下面的争吵声逐渐平息,四个穿着保安服的男人陆续从地下室走出来,后面跟着两老头和一老太太。
一保安踢了踢地上的塑料盆,大声道:“把你们的东西规整好,赶紧走吧!”
由良辰冷眼看着他们:“走就走,别他妈动手动脚!”
后面的老头也被挑起火来,“□□妈b的,没□□的玩意儿,就知道欺负老实人。”
保安脸都绿了,“你妈逼,嘴里放干净点,再不走我揍死你!”
由良辰就要过去,邱新志赶紧抱住他,低声道:“别闹大了。”对那几个保安喊道:“行了,哥们儿,土匪打砸抢都没那么黑的。我们收拾收拾就走!”
另一个老头插嘴道:“走可以,租金还回来啊。”
保安不耐烦:“不是说了吗,钱跟房东要。”“房东要不给呢?”“不给找他去!跟我们有jb关系。”
老头说不出话来了。女人把烟扔了,用家乡话劝道,舅舅,算了吧,跟他们吵也没用。她率先蹲了下来,开始收拾残局。
保安见状,留了一人监督,其他人散了。
保安走了之后,两老头有气没处撒,竟然自己吵了起来,而且越吵越凶。老太太和女人上去劝阻,反而火上浇油。女人的爸爸红着脸,抄起自行车的打气筒,跑回了地下室。
邱新志顶不爱看这种场面,要不是担心由良辰,早就扭头走了。见那老头脸色不对劲,对由良辰道:“老头想干什么?”
两人跟着进了地下室。
一进去,就听到了砰砰的巨响。老头挥着打气筒,四处挥打,砸了玻璃,又去砸墙。
由良辰和邱新志赶紧上去劝阻,但老头发起疯来,把打气筒挥出了金箍棒的气势,两人愣是近不了身。
邱新志喊道:“老爷子,停手吧!你砸墙有鸟用,那玩意儿牢固着呢,你想拆楼,砸坏十根打气筒都砸不出个洞啊。”
老头听了这话,果然停了手。他红着眼,想了想,跑去了厨房。
邱新志和由良辰对看一眼,跟了过去。却见老头爬上水池,手里不知哪儿找了个锤子,对着墙壁乱敲。
由良辰醒悟过来,“他要砸水管!”两人立即跑上去抱住他。邱新志抢下了他的锤子,可是已经晚了,哧的一声,大水柱从水管的缺口喷了出来,浇得他们一头一脸。
十几个保安和女人一起跑了进来,就见到三人全湿了,水柱到处喷射。保安头子对邱新志喊道:“放下你的武器……我们报警啦!”
武器?!邱新志转头看自己手上的锤子,吓了一跳:“我……我……诶不是——”
老头被水浇了,冷静了,却也怂了。他低下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由良辰夺过锤子,道:“是我砸的。”
邱新志吓得更厉害 ,制止道:“良辰,这事儿不能——”话没说完,却说不下去了。
一时之间,整个房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人人的脸色都很奇怪,因为都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气味。
邱新志呆住了,心想,不会那么倒霉吧。他看着由良辰,不确定道:“煤气管……漏了?”
由良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又被骂了。我大摩羯就是较真儿啊,一被骂就纠结,一纠结就想做点什么。以免重蹈覆辙,所以这里给《芝麻绿豆蒜》的感情线扫扫雷,对感情纯度要求高的,务必看看。
1。这两头在确定心意之前,各有感情负担。由良辰跟北冰洋女孩算是pao友+欣赏者,霍子安的那位就是正牌女友了。女友会在这部分出现,然后三人刀光剑影一会儿。因为都是成熟的成年人的感情,不会太虐也没有什么狗血,就是正常的劈腿罢了(表扔臭鸡蛋……)
2。第一场肉是BG(都说了别扔臭鸡蛋……)短且含蓄(你信吗?),但不是为肉而肉啦,是剧情推展的一个关键点。
3。老邱嘛,主要是带路作用。不是什么炮灰,不会有什么真正的感情线(为大主编默哀)。但他存在感强,事事都要cha一腿的,哪儿哪儿都有他的,不喜欢这个角色的我也木有办法。
好像就没有了……要这是您的天雷,只好含泪请您绕道了。
非常正直滴说,写这文,以及写所有文,我都是一百个认真的。并没指望靠写文挣钱,甚至也很少看文,所以很不清楚读者喜欢什么,雷什么,怎样的表达才行之有效……写这样的文,以我现在的水平,穷尽我对社会和人的理解,已经是筋疲力尽了,根本顾不上去想小主们爱看怎样的展开啊。
说到底,写小说更多是我的癖好,是我的自嗨,能得到读者的认同时,感觉像是遇到吃披萨专爱吃饼皮、喝啤酒喜欢嗦泡沫的盟友(什么鬼比喻),能得到您的追看和喜欢,真的特别高兴,特别感激,要是有不周到的地方,请您谅解哈。
第50章 老司机的诱拐
经过了警车和消防车大举进入小区、疏散大楼居民、市政人员紧急维修后,由良辰、邱新志和秦老头一起被逮进了局里。
民警录了口供,非常和善地告诉他们,这事儿可以告个危害公共安全罪,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跟家属交代个后事啥的。
秦老头体力不支,又或者是吓坏了,没多久就被送到医院。民警走后,房间里就剩下由良辰和邱新志相依为命。
房间倒也干净,但吸顶灯很暗淡,照得人的脸色惨绿惨绿的。现在两人被圈在了一起,谁也走不了,邱新志都不知道该高兴好,还是先感叹命运弄人。
他忍不住笑了:“由良辰,出来后,我得拿你的生辰八字来算一算。”
由良辰倚在椅背上:“算什么?”
“算你是不是我的克星。”
由良辰乐了,“甭算,你以后离我远点就行。”
邱新志叹一口气,“要能离,我早离了。你不会不知道吧,”他看进了由良辰的眼睛里,“我喜欢你。”
由良辰僵住了。过了四五秒,他把手伸进裤兜里,下意识地想掏烟。摸到烟盒的边缘,他才想起火机收走了。
邱新志话都说出口了,干脆就彻底一点。他挪了挪椅子,几乎碰到了由良辰的肩膀,问道:“你觉得我怎样?”
他跟由良辰两人的头发凌乱,衣服皱巴巴的,身上还有一股馊味,邱新志万万没想过,自己会在这种状况下表白。但他已经兜不住了,对由良辰的念想,像那陈旧水管爆裂出来的水,只要有个宣泄口,就会无法遏制地迸射出来。
由良辰看着邱新志惨淡的俊脸,觉得有点心烦,但更多是好笑。邱新志的眼神温柔而热切,他还是第一次被个男人这么正经八百地说“喜欢你”。
他就觉得荒谬,为什么邱新志对自己会有这种心思呢,他们总共没相处几次,而且他不记得自己对邱新志有过什么好处,呛他的时候倒是不少。
但说到底,他并不讨厌邱新志,还觉得他挺好玩儿的。而且他对霍子安的帮助,由良辰也记在心里。于是他以平常的语气道:“你挺好,但我不是。”
邱新志料到他没那么容易就范,循循善诱:“这种事,没有那么清楚的界限,其实跟吃的口味一样,不吃香菜的人,有一天就觉的香菜好吃了,一天都离不了。口味会变的,你不尝尝怎么知道现在喜欢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