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看错了吗?”宁宁盯着窗户,心有余悸的想。
之后两人没继续在咖啡馆呆,一起回了住的地方,因为先前的事情已经被压下了,所以大家看到她们,只以为是在外面吃饭回来,石导还拍着啤酒肚跟她们开了个玩笑:“吃到这个点才回来啊?可别吃胖了,明天戏服都穿不上咯。”
“不会不会。”宁宁笑着回答,而她身后的宁玉人根本没敢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梯,因为同住一层,又一前一后走在长长的走廊上。
宁玉人住在中间位置,宁宁住在走廊尽头,所以宁玉人先到,她打开房门,犹豫一下,朝宁宁的方向说:“晚安。”
宁宁笑着回头,晚安两个字却噎在嘴里。
就在她们两个过来的方向,一张笑脸面具从墙后伸出来,静静看着她们。
“……什么东西?”宁玉人被她的表情弄得有点心里发悚,她飞快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无一物,她松了口气,回头对宁宁说,“我回房间了。”
“哦……哦……”宁宁回道,实际上脑子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等到关门声响起,走廊上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才回过神来,然后急急忙忙冲回自己房间。
夜里她有点失眠,一闭上眼睛,就觉得身边出现一张面具,于是根本不敢睁开眼,直到天亮了,才战战兢兢的打开眼睛,然后松了口气。
“怎么了啊?”拍完一场戏的休息时间,石中棠伸手摸摸她的脸,有些担忧的说,“你看起来有点憔悴。”
“……我昨天晚上没睡好。”宁宁犹豫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说实话。
“那要不要我陪你啊?”石中棠笑吟吟的说,“其实演员只是我的副业,我最拿手的是唱催眠曲。”
宁宁送了他一个白眼。
这时身旁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有人在喊:“抓住他!”
两人循声望去,见安保人员在拼命摇树,树叶哗哗落下,一个娱记脖子上挂着相机,双手死死抱住树干。
“哇,不简单。”石中棠摸摸下巴,望着那个叫嚣着有种你上来的娱记道,“这届娱记不错,都能上天了。”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一个安保人员举着电锯冲过来,威胁说要把树给锯了,上面的人才不甘不愿的下来了,并且交出了自己拍的照片,以及相机底片。
“给我瞅瞅。”石中棠过来夺取了胜利的果实,顺手跟宁宁分享。
他是剧组最大牌的演员,所以照片主要是拍他,而且宁宁怀疑这人可能是他的迷弟,拍他的时候自带美图跟柔光效果,拍别人的时候真的只是随便拍拍……
宁宁忽然愣了愣,盯着眼前这张照片。
“怎么了?”石中棠凑过来看了眼,一边嘴角向上翘起,“不错,这张情侣照拍得相当不错,回头我把它裱起来。”
照片是由上往下拍的,拍了刚刚石中棠伸手摸宁宁脸的那一幕,树叶缤纷,美人低眉,此景的确如诗如画……可这不是重点。
“你看看这。”宁宁指着照片一角问,“你认得这个人吗?”
照片的边角位置,还拍到了附近的工作人员,有正在喝水的石导,有正在补妆的宁玉人,有眉笔掉了,正弯腰去捡的化妆师,还有一个……戴着面具的人。
“恩?”石中棠皱了皱眉,盯了那个面具人半晌,然后把照片从宁宁手里抽走,留下一句,“借我一下。”
他拿着照片去找了石导,也不知道具体说了什么,但安保人员很快又忙碌了起来,可惜这一次的忙碌毫无结果,照片里的面具人仿佛失踪了一样,怎么找也没找到。
“可能是哪个剧组人员的恶作剧吧。”石中棠拿着照片回来,耸耸肩道,“估计是从道具组那偷偷拿的。”
宁宁接过照片,知道这不是恶作剧,上头的人影虽然模糊,对方脸上的面具虽然模糊,但因为她之前已经连续见了两次了,所以她认得。
那是一张微笑的面具。
因为今天虚惊一场,拍摄结束的时候,石导特地请所有人去外面吃了顿饭,本来大家还很高兴的,去了以后才发现这货正在减肥,然后一群人对着满桌子素菜干瞪眼……
出来以后,不少人直奔路边摊,挥舞钞票道:“先来三串烤肉。”
宁宁找了找,发现宁玉人也坐在一家店里,埋头喝着桌子上那一碗小米粥。她也跟了进去,店家在她面前放了一杯水,她道了声谢,然后掏出口袋里的照片,放在桌子上,朝对面递过去。
宁玉人停下吃东西的动作,拿起照片看了一眼,然后疑惑的看着她。
“你对他有印象吗?”宁宁问。
宁玉人摇了摇头。
“他已经出现好几次了。”宁宁说,“第一次是在咖啡馆里,透过窗户看我们,第二次在走廊上,伸出头来看我们,第三次……”
她忽然顿住了,汗水从额头上滑下来。
第一次在窗户外,第二次在走廊上,第三次在身边……
岂不是说,面具跟她们之间的距离一直在缩短。
对面,宁玉人的眼睛慢慢瞪得滚圆滚圆。
宁宁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那只盛着温水的水杯。
水面上,倒映着一张微笑的面具。
他已来到她身后。
☆、第43章 别无选择
怎么从杯子里看到身后人的倒影?
很简单。
他正弯腰看着你。
宁宁飞快推开桌子,逃到一边。
身后的人没逃;他还站在原地,偏着脸,对宁宁微笑。
……不可思议;她是怎么从一张面具上看出微笑的情绪的?定定神,宁宁质问对方:“……你是谁?”
那是一个戴着微笑面具的男人;身上穿着一件白色囚衣,脖子旁边染了一圈红色;像砍头时洒下的血。
他深深凝视着宁宁,宁宁不知道他在自己身上看到了什么;但他笑得更加开心了,朝她抬起一只手:“给你。”
他的手心里;躺着一张皱巴巴的电影票。
这场面似曾相识,宁宁之前就拒绝了;这次也不可能答应;飞快的摇摇头。
然后她反手抓住宁玉人的胳膊,绕过面具男,飞快朝门外跑去。
一出店门;人声鼎沸;很多剧组成员就在外面,撸串的撸串,喝啤酒的喝啤酒,石中棠朝她们走过来,左右手双持肉串,跟孔雀开屏一样,笑眯眯道:“怕不怕胖?”
看见他,宁宁松了口气,回头一望,面具人已经不在身后了。
“……不怕。”转过头,为了压压惊,她伸手去拿石中棠手里的肉串。
结果石中棠一下子把肉串举老高,还贱兮兮的朝她摇了摇:“我怕,明天戏里我还要背着你爬到楼顶呢!”
……不给吃,你还拿给我看!!
之后她是跟大部队一起回的宾馆,关上房门以后,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
“谁啊。”宁宁回头。
“是我。”是石中棠的声音。
“还有什么事吗?”宁宁回到门前,条件反射想看下猫眼,可这个时候猫眼还没普及,除了少部分有钱人家里会装猫眼,一些星级宾馆都没这设备。
“有样东西忘记给你了。”石中棠笑道,“开开门呗。”
“什么东西啊?”宁宁问。
“你开了门就知道了。”石中棠说。
别是情书或者玫瑰花吧……
宁宁这下更不愿意开门了,之前拒绝他的告白,两个人之间就已经有点尴尬了,说实在的,她这个人不是很擅长拒绝别人,尤其是别人的示好,所以每次拒绝别人对她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别了,今天太晚了。”暂时想不到别的办法,宁宁只好推脱道,“你明天再给我吧。”
门外沉默了一下,忽然响起宁玉人的声音:“咦,你怎么在这里。”
石中棠:“我来找人。”
宁玉人:“好巧,我也是来找人。”
说完,又是几声敲门声。
宁玉人:“开开门,我有事问你。”
宁宁猜她是要问有关面具人的事情,犹豫一下,打开房门道:“你进来……”
她的声音噎在了嘴里。
门外,没有石中棠,也没有宁玉人。
只有一个戴着微笑面具的男人。
“你总算开门了。”他先是发出宁玉人的声音,又换成石中棠的声音,笑着将手里的票伸过去,“来,给你,收下吧。”
宁宁飞快想要关上房门,但被面具人抬手拦住。
“收下啊!”他还拼命把自己的身体往门里面挤,一只手推着房门,另一只手伸进门内,手里的票几乎伸到宁宁脸上,“你都已经改变过别人的命运了,为什么不能改改我的?也可怜可怜我吧!拿去啊!拿去啊!”
他情绪一激动,面具上的笑容就愈加生动,那可不是什么发自内心的笑容,而是一种浮于表面的职业笑容,商场精英,推销员,还有诈骗犯,都是这么笑的。
“救命啊!救命啊!”宁宁忍不住大叫起来。
外面传来开门声跟脚步声,以及石中棠的怒吼:“你在干什么?”
面具人转头看了看,忽然拔腿就跑。
石中棠穿着拖鞋追在背后,一边追一边喊:“内衣小偷!大家快抓住他!”
被他泼了一身脏水的面具人踉跄一下,跑得更快了。
走廊上一片混乱,不停的开门声,不断的脚步声,以及越来越嘈杂的喊打喊杀声,过了一会,石中棠回来了,左脚的拖鞋不见了,带点气喘吁吁,没时间顾自己,先把瘫坐在地的宁宁扶到床上坐下。
然后,他关切的问:“还好吧?要不要吃个肉串压压惊?”
宁宁沉默片刻,看着他:“你不怕?你明天还要背我上楼顶呢。”
“你还记在心里啊。”石中棠笑了起来,“我跟你开玩笑的,背着喜欢的女孩子的时候,谁会在乎她今天是不是胖了啊?”
出了这样的事,石导非常愤怒,他找到宾馆的主管人员大吵一通,逼得宾馆不得不连续戒严几天,每个出入的陌生人都要被查个祖宗三代,这个做法似乎卓有功效,一连几天,相安无事,面具人再也没出现在宁宁面前。
可宁宁心里的不安并没有减少。
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可具体是什么呢?她始终想不起来……
直到有天拍戏的休息时间,石中棠坐到她身边:“我爸似乎想换掉宁玉人。”
宁宁愣了愣:“这个时候他还想换人?”
不知不觉都已经开拍两个多月了,天气都已经渐渐热了起来,拍着拍着就满脸油光不得不喊卡,然后化妆师飞扑过来补妆。
“她的戏份还没怎么拍,拍出来的那些效果也不怎么好。”石中棠拧开水瓶喝了一口,然后用手背擦了擦嘴,“再说了……她最近风评不好,有人看见她半夜出去幽会陌生男人。”
宁宁愣了愣,然后忽然打了个哆嗦。
她忽然记起来她忘记了什么事了。
今天是1990年7月7号。
是妈妈从某个人手里得到电影票的那天。
“……知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她问道。
“不知道,我对这种私人八卦不怎么关心。”石中棠偏过头,眯起眼睛看着她,“怎么了?你的脸色有点难看。”
“是吗?”宁宁抬手摸了把脸,“可能是太热了吧。”
天气那么热,她身上却阵阵作冷。
接下来的时间,宁宁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宁玉人身上,就像石中棠之前说的那样,石导对她已有成见,她只要稍微表现得烂一点,就会被他骂个狗血淋头,一被骂,宁玉人就更加小心翼翼,越小心翼翼就演得越僵硬,结果恶性循环。
她已经到极限了。
夜里十点,宾馆。
经过一天的紧张拍摄,大部分人都已经睡下了,安静的走廊里,一声开门声响起。
伸出头看了看门外,宁玉人从门后走出来,然后一声不吭的走下楼梯。
在她走后,另外一扇门也打开了,宁宁小心翼翼的跟在她身后。
宁宁的跟踪技术并不高明,好在宁玉人心事重重,也没有注意到背后跟了条小尾巴,很快,她们两个就抵达了目的地。
漆黑的小巷里,一根路灯下,苍白的灯光,白衣的囚徒。
走过去的只有宁玉人,宁宁靠在墙上。
“你下定决心了?”面具男问。
“去了那个地方,我真的能变得跟她一样厉害?”宁玉人问。
“当然了。”面具男笑道,“她那么厉害,就是因为去了那个地方。”
宁玉人:“你为什么能那么肯定?”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地方能一个人的演技在短时间内脱胎换骨,变成另外一个人。”面具男说,“就像尤灵那样。”
身体一样,身体里的人不一样,演技自然不一样。
尤灵是个非常纯正的花瓶演员,也就是传说中靠脸吃饭的人,所以在宁宁取代她之后,在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