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玄理又是一拜,方才直起身。
季非情转身去逗弄金丝笼中的黄莺,继而对风尘仆仆的人道,“你一路奔波,辛苦了,想必你也疲累了,等下我为你设宴接风。”
节玄理垂首道,“谢天尊,属下的职责所在,不敢言辛苦。”抬头望着逗弄鸟儿的女人,笑靥美丽而无邪,依稀还有当年的影子,他定定地注视,眼里带着不分明的情绪。
他是最初跟随在她身边的人,以一名下属的身份,陪着她走过活过十九余年,帮她度过那段最难熬的时期,看着她从一个满身哀伤之气的女子,一步步挣扎着,蜕变成如今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天尊。
“来,吃饱了,也该出来活动活动了。”季非情看来很喜欢黄莺,语气一如在哄孩子,玉指轻轻一勾,已将笼子打开。
鸟儿皆是向往自由的生灵,脱离禁锢的黄莺立刻振翅向外飞去,渴望快一点接近蔚蓝的天空,可是它这毫无迟疑的动作,却在不经意中激怒了季非情,顿时神情一冷,广袖一振,长长的白绫如游龙一样窜出袖口,电光石火间,将黄莺卷回到手中。
她轻轻地捧着鸟儿,生怕弄疼了它,眉眼间写不尽的落寞,喃喃地自语”我待你这样好,你对我竟没有一点留恋么?“
五指猛一收拢,鲜血已染红了白绫,再次张开之时,黄莺早变作血肉模糊的一团。节玄理看着这一幕,脸色骤变,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季非情看着一团血肉,笑得依旧妩媚而动人,“我一直告诉自己,决不能放过一个背叛者!你该感谢我,没有让你受到任何痛苦,就早早超度了你。”
再说傅红雪与叶开滚落山坡,幸有内力护体,二人均未受到损伤,却难免吓出一身冷汗。
酉时将末,华灯初上,正当城中热闹时分。
傅红雪叶开走进一家酒楼,选在临窗的位置坐下,各要了酒菜与包子,一场畅快淋漓的较量过后,二人消耗不少体力皆是胃口大开。
饱腹之后,两人共叙闲话。叶开单手托腮望向窗外的明月,距离中秋已近,即将呈现完满,一声喟叹无意间逸唇而出,“月亮……快圆了……”
叶开看向他,“我的婚期也快到了,到时候你会去吗?”
傅红雪回答,“你成亲这样的大事,我怎么可能不在场?”
叶开咧开嘴,“真的?说话要算数,别忘了给我准备一份大礼啊。”
傅红雪看着某人挤眉弄眼的顽皮模样,不由得抽了抽嘴角,他还从未见过有谁主动跟别人讨要贺礼的,果然只有皮厚至如此地步的叶开,才能说得出这种话来。
正欲出言应承于他,忽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余光一瞥,只见四名身着紫衣,腰间悬刀的男子闯进门来,直径冲到一名邻桌的老者跟前。
那老者发须苍苍年逾古稀的样貌,穿着装扮尽管平常无奇,但自有一种仙风道骨的味道,四人凶神恶煞,他却依旧不动声色的浅酌。
“好你个神相谢天问!躲了这么些个的日子,今儿总算是让我们找到了!我看你这回还能往哪儿藏!”当先之人满面怒色。
四人均是给当朝权贵当差,几番受命请‘神相’占卜未果,态度自然和善不到哪儿去。
“阁下此言差矣,老夫一向不做亏心事,不过外出云游了几日,这躲藏之说从何而来?”谢天问摇摇头,微微一哂,仿佛自己听到了一句笑谈。
“我家大人每每以礼相邀,你都要百般推辞,既然你不识趣,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就不要怪我等失礼了!把这老头给我绑回去!”
话音刚落,其余三个得到指令后,便伸出手要去抓人。
叶开平生最看不惯欺凌弱者的事,眼见四人联手欺压一位老人,胸口热血上涌,当即抄起桌上的两双筷子,以小李飞刀的方式射出去,不偏不倚,正击中四个目标的手背。
“啊——!”
四声惨叫同时响起,各人低头一看,手背上已多出一点血印,目光刷刷转向叶开,厉声喝道,”臭小子!你好大的胆子,也敢多管闲事?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叶开扬眉笑答:”我知道啊,你们姓疯。“
四人不明所以:”你说什么?“
叶开自动解释:”姓疯,名狗,所以才狗仗人势,又喜欢咬人嘛!哈哈哈哈哈!“
他几句话道出,在场的人都跟着大笑起来,连傅红雪这般情绪内敛的人,也忍不住莞尔,那四个大汉深觉失了颜面,恼羞成怒,齐齐抽出腰间的佩刀,冲着叶开招呼过去。
叶开夸耀一笑,当下身形急速晃动,穿插于四名大汉之间,虚虚实实中,始终没有真正伤到人,仿佛旨在炫耀自己的轻功,或是故意要将对方耍得团团转。
傅红雪只观四人抽刀的速度,就能判断出他们有几斤几两,根本无需他出手,也不用担心叶开会吃亏,左右是闲来无事,索性看看叶开耍猴戏倒也得趣。
总算对方还懂得识时务,既知道叶开的武功高强,便也不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人现眼,偃旗息鼓地狼狈离去。
那四人平日里狐假虎威,欺压百姓,人们多半是敢怒不敢言,此番叶开出手教训他们,饶是随性而为,却也等于替众人出了口恶气,见四人走得狼狈,顿时都大声喝彩起来。
谢天问上前作揖道:”多谢少侠高义,替老夫解围,老夫在此谢过了。”
叶开还礼一揖笑道:”前辈您客气了,我哪儿算什么高义?只不过举手之劳而已。“他顿了顿又问,”我有一事不知当不当问。“
谢天问已知他所询。”少侠是不是要问,老夫既身为卦者,为何又拒绝替人占卜?“
叶开含笑点了点头,这位‘神相’的确有过人的本领。
谢天问捋须笑言道:”其实,老夫也并非不愿意替人占卜,只不过凡事都讲究一个‘缘’字,若‘缘’到了,便可下知命理、上达天意,好为人卜占吉凶祸福,倘若‘缘’还未到,则是难达天意、万事休矣。“
叶开听得是似懂非懂,眨下黑白分明的眼睛,用大拇指指向他自己。“那前辈能不能给我瞧一瞧,看看我是不是有‘缘’之人?”
原是一时兴起的戏言,未料谢天问捋须一笑,说道:“巧了,少侠正好合符老夫的条件,倒可谓有‘缘’之人,既然如此,老夫就为少侠来卜算一卦,请少侠亮出左手。”
叶开依言递出左手,他的手不同于一般习武之人,看上去十分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一条淡淡的旧疤痕,横在三条纹路之间。
谢天问细细端详过他的手相,渐渐敛去笑意,转变成严肃的神态,抬眼瞟了他一下,似是有千般言语欲解,可终是化作一声长叹。
傅红雪虽闭口而观,这变化却是点滴不曾遗漏,他从不相信占卜算命之类的玄虚之说,然而事关叶开,他仍忍不住要问一句:“前辈因何叹息?“
谢天问摇摇头又叹:”这位少侠大器早成,年少成名,可惜命格不祥,五行本属木,却又是生于寒冬之际,冰雪覆于木叶,阻其生机勃发,是以幼时孤苦,有亲难聚,成年后亦是婚姻不成,情深不寿啊!”
—待续—
☆、第 9 章 第八章:异变横生
傅红雪闻言后,剑眉一紧,脸上若有所思。
叶开自观掌纹,倒是没能看出什么玄机来,不晓得谢天问如何凭着几条纵横的掌纹,便定下这样一套结论的,真是让他百思不解。
婚姻不成,情深不寿——
指的是他和翎儿无缘做夫妻么?
幸亏是翎儿没有在这儿,不然她扔过来一把飞羽夺魂,您老人家吃得消么?叶开想象着女孩生气的模样,脸上的笑有些绷不住。
叶开听过便罢,也未将谢天问的话放在心上,所谓的天意命格云云,无非是软弱的人面对失败时找的借口,自我安慰而已,他可不是那一挂的。
他始终相信事在人为。
沉吟间,酒楼伙计跑过来,惊慌失措地大叫:”不好了!二位大侠,他、他们领着一群捕快又回来了!瞧那架势,定是来抓你们的!”
伙计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见过太多寻仇斗殴的事,哪回不是以一片狼藉收场?两边都不是好惹的主儿,真要是在这儿打起来,损失他敢去找谁赔?如此一想,不禁叫苦不迭,眼前的局势不容乐观呐!
反观罪魁祸首的某人,兀自是一副轻松的姿态,拍了拍伙计的肩膀,笑嘻嘻地安抚道:“别担心,不会殃及你们这里的。”
伙计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只看到叶开身影一晃,已消失在此间大堂之中,他杵在原地傻眼了,还以为叶开会使什么法术。
傅红雪与谢天问却看得清楚,叶开使的并不是玄门法术,而是以极为上乘的轻功,在一瞬之间迅速移出酒楼,快得连脚步声都没有,无声无息,普通人自是不易察觉,老者感慨不已,如此神乎其技的身法,在当今武林的年轻一辈中,可算得上是凤毛麟角了。
月色渐浓,灯火阑珊。
”臭小子!你还有胆子送上门儿来!倒也省得我们费事了,识相的话,就乖乖跟我们到衙门去,别逼我们动手,喂……小子你、你听到没有!“
这实在是一个很有趣的场面,一帮人包围着一个人,前者满口横话却底气不足,后者环抱双臂泰然自若,满脸兴味的像在看戏。
叶开悠然地理了理身前的散发,面对着眼前的捕快,扬眉一笑,露出一排皓齿:“我又没有犯法,各位捕快大哥凭什么抓我?”
先前被捉弄的四人疾言怒驳,“臭小子,你装什么糊涂!你当众殴打公差,这难道还不算犯法!”
叶开两眼促狭地瞥去,像极了一只狡猾的狐狸,“殴打?”他问其中一个捕快,“你看他们四人有伤么?”
那是一个年轻的小捕快,在衙门待的时间还不长,秉性仍十分耿直,认真地打量一番四人,实话实说地答,“嗯……确实无伤。”
叶开得意洋洋地瞟着四人,那表情似乎在说,唉,你们看吧,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说我殴打公差?你们倒是拿出证据来啊。
叶小无赖翘起了无形的尾巴。
四人气得全身直发抖,领头的那人脾气最暴躁,抬起手‘啪’的给了小捕快一巴掌,咬牙切齿地怒骂,“你他娘的!胳膊肘往外拐是怎么的!”
小捕快被扇得晃了晃身子,又直挺挺的站定,怯怯地望着对方,目光中含着愤意,但更多的是畏惧、委屈。
其中一人道,“大哥,这鬼小子难缠得很,别跟他白费口舌,他虽然有点能耐,但咱们这么多人,对付他一个还不是绰绰有余的事儿!”
领头的大哥觉得有理,点了点头,挥一下手势,趾高气扬地命令,“来啊!把他给我拿下!”
众人拔刀一拥而上。
叶开委实头痛地扶额,心里说,这伙人还真是很执着呐,看来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是不行了,他摩拳擦掌,危险地眯了眯眼。
他是魔教公主之子,身体里流着一半魔教的血液,斜斜上勾的嘴角,看起来宛如透着一股邪气。
要对付这些武功平庸的捕快,自然不必用上他的飞刀绝技,轻灵一跃至半空,将八方侵袭轻而易举地化解,又抡起拳头还击过去。
堂堂小李探花的关门徒弟,竟然像个混混一样,当街跟众人大打群架,傅红雪旁观着眼前混乱的战局,无奈地叹口气,默默望了一下天。
众捕快饶是懂得点武功,但也只会一些拳脚上的功夫,谁都不曾练过内功,对于叶开来说,只要他稍稍动一下内力,就足以顷刻间击败所有人,奈何某个迟迟不用,若不是一时没有想起来,便是赤手空拳的打上瘾了。
动作之间如行云流水,不消多时,各人皆已中招哀嚎,叶开念那名小捕快性子实诚,唯独放过了他,身形又是一晃,听得啪啪几声连响,领头大哥的两颊又多了紫红的掌印,倒颇有为小捕快讨还公道的意思。
领头大哥摸着火烧火燎的脸,怒不可遏,突然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只七寸长的‘铁鱼’,瞄向了叶开的眼睛,一坂动机括,一支精巧的小箭已从鱼嘴出射出,疾如闪电,没有人能避得开。
金属相撞,‘叮’的一响。
灭绝十字刀及时将小箭格挡下,执刀的人面如寒霜,已是恼怒到了极致,叶开的眼睛像流星一样好看,他竟敢企图伤害叶开的眼睛!
简直不知死活!
叶开没想到那人携带了暗器,当反应过来对方的意图,竟忘记了该如何动作,若非傅红雪时刻关注他,恐怕那双眼睛真的要报废了。
叶开不由得松口气,真的好险!差一点就要变成瞎子,改行去做算命先生了。【谢天问:老夫莫名中枪了么。。。】
他拍拍救星的肩,“哎!傅红雪,动作不慢嘛,你这个速度都可以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