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见状忙上前劝慰,道:“娘娘您别难受,小月子里掉眼泪以后眼睛可要出问题,公主您也帮着说说,公主您只是出去玩一阵子,还会回来的,对吧?娘娘她喜欢您,好不容易见着您,您才呆了没几天就要走,她心里怪惦记的。”
瑰阳拉着皇后的袖子晃啊晃的撒娇道:“皇嫂——好皇嫂,我还会回来的。你等着我。”活像只要人爱抚的小猫。
上官露破涕为笑:“你呀你!记得到了封地之后,看见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着人捎一些过来给皇嫂,皇嫂不能出宫,可就指望着你了。千万别一出宫就乐的什么都忘了。”
瑰阳笑眯眯的应了。
外面的李永定脸上阴晴不定。
说实话,他在勤政殿和李永邦对峙时虽然信誓旦旦,但他并非没有一丝疑虑的。皇后究竟是被人给害了,还是自作自受,两者的可能性说白了是对半开。因此他一直在听瑰阳和皇后的对话。上官露若是话里话外有意无意的要瑰阳去皇帝跟前说情,那毫无疑问的是十分可疑。然而上官露只顾着安慰瑰阳,李永定为自己揣测皇嫂而感到心里过意不去,皇嫂已经很可怜了。果然是宫里呆的太久,人心果然也变得诡谲起来。
李永定最后带了瑰阳,三日后,启程去了封地。
皇城的军队开道,两人坐在一顶小软轿里,瑰阳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道:“二哥哥,你说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厚道呀?出来玩就出来玩,还非要弄个借口,大哥哥现在心里一定很内疚,觉得是自己逼走了咱们!”
李永定双手抱胸,懒洋洋道:“那也没法子。他是老大嘛,天塌下来也由他顶着先。你不知道,我再不走不行,否则他今儿个想起来要躲懒了,就要我替他看奏折,明儿个有什么难办的事,又要我去扛锄头,我是来享福的,不是来给他做臣工的,小爷才不干呢!不用你这个借口,哪能那么顺利的出宫?要知道,堂堂公主没事就去封地不合理,就算呆在京城里,没到年纪也不能建公主府。咱们只有这样才能去找爹娘!上回打马吊,小爷我赢了三千俩,这回为了给宫里那个老妖妇做寿都用的差不多了,我得找爹娘讨回来。”
瑰阳认真的点头:“这么说的确很有道理。可爹娘都出宫了,银子会不会用完呀?”
李永定用一副孺子可教的眼神望着瑰阳,妹妹年纪固然小,但是懂得未雨绸缪,将来一定是个勤俭持家的好媳妇。
他翘起二郎腿,抖了抖,自信道:“不可能!咱爹那都精的成怪了!他老人家一到淮扬就盯上盐务了,相信再过几年就能赚的盘满钵满,富可敌国。”
瑰阳急道:“那可不得让皇帝哥哥发现爹娘没死嘛!该找上门来了!”
“他找上门来是迟早的事。”李永定无所谓的耸耸肩,“到那时候再说呗,咱们得过且过,能混一天好日子是一天。咱俩充其量只是个知情不报罪,爹娘是主谋,皇帝哥哥真要恼,一股脑的都推到爹娘头上去,他能把我们怎么的啊?更何况爹娘出走时,你还那么小,你推说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
瑰阳到底是个孩子,很容易被说服,一出了城,见到运河蜿蜒,飞鸟凌空,再到下一个镇子,集市上有人表演吞剑,有人喷火,立马什么都忘了。
瑰阳走了不到一个月,宫里便迎来了乞巧节。
一年里除了春节,下人们最盼望的就是这一天了。
但因着皇后的事,没谁敢把这份喜悦放在脸上,宫里的大丫头都有几个当碎催的小太监,心甘情愿的为她们奔走。是以各宫各院的宫女们暗地里都和小太监说定了,要他们帮着准备一些茶碗,准备初六的时候晒水用。
皇后既然出了月子,自然不愿旁的人为她连个乐子也没有,宫里奴才们服务了一整年,就今天能放松一下,要是这点乐趣也剥夺了,未免太可悲。
于是永乐宫里不紧不慢地放出消息,说是主子娘娘在初六前就让小太监宝檀和多闻准备了青花瓷盖碗,盛了水放在大太阳底下晒呢。
有永乐宫带头,其他各宫自然忙活起来,主仆同乐。
阖宫顿时喜气洋洋的,连太后的永寿宫都不例外。
钟粹宫的姑娘最多,分到的东西却是最少,所以宝琛一下了值就有人来找他帮忙,弄的他屁颠屁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成亲呢。结果被福禄给叫进了值房里说了几句,宝琛坦白道:“师父,您也没多大年纪,怎么成天介那么严肃,跟个老头儿似的,其实钟粹宫的姑娘们顶看的上您,说您一点都不像太监,乐意于你打交道,偏你端得清高,好嘛,这下好事全落在徒弟我一个人头上了。”
福禄淡淡道:“那又怎么样!什么样的算好事?姑娘们愿意与你兜搭几句就算好事了?那是她们有求于你,你是御前当差的。假如你此刻在排云殿等死,看她们还会不会惦记着来看你。”
宝琛耷拉着肩膀道:“师父,您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可我人在宫里也就只有这点乐子了。我不是一个齐整的男人,但一颗心和男人没差了分毫,我是不由自主的想和她们亲近,也不求有什么好处,就是说说话,便觉得不寂寞了,便觉得自己还是从前的自己,没进宫前没净身的那个我。”说着,往福禄身旁一座,关切道,“师父,您又为什么事犯愁呐?唉,照我说,咱们干御前的,天天有忙不完的事,师父您愁也没用,长命功夫长命做。”
福禄叹息了一声,瞧着宝琛没长开的那副愣头青模样,想想还是罢了,不与他说皇帝这一个月来压根没有踏足后宫半步的事。照理说皇后失子,怎么都该去看看的,可万岁一头扎进公务堆里,半句也不提。有时候忙到深夜里,一个人对着窗户发呆,不知犯了什么癔症,委实有些恕W雠诺谋静坏焙掖Р馐ヒ猓裉煊蒙诺氖焙颍B换故亲匙诺ㄗ影雅套拥萘松先ィ锿芬涣锬锬锖托≈鞯拿郑噬狭燮ざ济惶б幌卤憬凶吡恕饽训朗且哉慕谧啵�
福禄的眉心攒的简直能夹死一只苍蝇。
福禄宣武帝‘临死前’留给皇帝的人,要他毕生服侍主上,皇后是好,皇帝为了皇后不去后宫可以理解,谁心里没有个偏好呢,但人都出了月子,皇帝还是不闻不问,福禄觉着,那就不是一般的问题了,而是皇帝和皇后的缘分这一次差不多是走到尽头了。既如此,就该广撒鱼网,深入百花丛中,总不能为了一个女人从此一蹶不振,打算在她那棵树上吊死吧?那他这个当奴才的罪过可大了去了!
第73章 中元节
乞巧节晒水的规矩,是从初六中午开始一直到初七,把茶碗放在大太阳底下连续晒十几个小时,这样下来,水面必定起皮。
找来的茶碗有配套的小碟,里面摆放了绣花针,都是特别经过挑选的,孔眼儿大的针,玩丢针看影。
这是最常见的。
因为传说织女的手最巧,天边的朝霞,彩虹,流云和瑞雪,都是她织出来的,而且她又是个十分善良和大度的人,愿意把自己的‘巧’分给别人一点。
丢针丢的好,细长的针浮在水皮上,针影看起来像个梭,便是织女肯把梭借给你;有的针影一头粗一头细,便像是杵,说是洗衣服干净。
重华宫里的瑞秋自被华妃从赵庶人身边召回来后便投闲置散,做些粗活,丢针的结果像个杵,便站在那里自言自语道:“可不就是洗衣服的命嘛……”说完,闷闷不乐的离开了。
然而宫女从全国四面八方来,各地的习俗也不尽相同。
永乐宫的下人怕皇后看见针心底不痛快,便做了各种乞巧果子,有笑厌儿、花瓜等等……这是御厨们大显身手的机会——做果子容易,只要将白糖放在锅中熔为糖浆,然后和入面粉、芝麻,拌匀后摊在案上捍薄,晾凉后用刀切为长方块,再折为梭形巧果胚,入油炸至金黄即可;花瓜则必须靠疱长们专心致志的雕刻,做成各种花鸟异虫的样子,特别考验刀工。
仪妃的宫里也玩的热火朝天,宫女们手执彩线对着灯影将线穿过针孔,一口气能穿七枚针孔者叫‘得巧’,穿不到七个针孔的叫‘输巧’。
谦妃闻讯也赶过来凑趣儿,正碰上皇后主子派了人过来赏赐花瓜和果子,待人走了后,谦妃不免有些欷殻У溃骸拔以褂行┭廴然屎笾髯樱胱疟菹潞翊吮”耍屎蟊却液玫亩嗔恕?裳巯虑谱潘木秤鼍共槐任液枚嗌佟!�
“谁说不是呢。”仪妃轻声一叹,“可我踅摸着也不一定,总觉得这件事陛下像是比皇后更伤心似的。你只瞧见陛下没去永乐宫,其实陛下压根就没到后宫来转过,怕是没这方面的心思。听未央宫那里的口气,似乎也不怎么用饭。”
“按我说,这样也好,没得一个两个总变着花样的想法子争宠。”言毕,拍了拍谦妃的手,打起精神道,“今儿个是七巧,牛郎织女会面的大好日子,咱们就甭尽说一些伤感的话了。”
谦妃望着年轻活泼的宫女道:“就是这样的日子才会想起,她们还有机会,盼着等出宫了以后看谁有福气找个好人家,满心的希望,像是都要从心底里溢出来。可咱们呢?咱们是没有出头之日了。求织女什么?求不来欢喜与宠爱。”
话虽这么说,但宫里的女人从来没有主动打退堂鼓的,两人心里同时都悄悄打定了主意,陛下这里没突破口不打紧,也没必要去碰钉子,不如走迂回路线,从明宣那边下手?
最后长春宫与翊坤宫便在一片难以言喻的气氛中度了七夕节,尚算过的去吧。
太后那头可不一样,热闹极了。
太后不喜玩针弄线,像是刻意回避着什么,福贵便提议起卦,他别的本事没有,唯独文王六十四卦掐的很准。
宫女们都围着他起哄,想算一卦姻缘,福贵趁机谄媚道:“你们的姻缘是太后主子赏的,老天爷说了都不顶事,我又怎么能算到天爷的心意?”跟着把签筒递给太后,道,“奴才求主子赏个脸吧,让奴才们都沾一沾您的贵气和喜气。”
太后知道福贵爱吹捧人,但她也喜欢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当即接过福贵递过来的签筒摇了摇,须臾,一支竹签掉出来,是卓文君当垆沽酒。
彩娥欢喜道:“恭喜太后,贺喜太后,奴婢虽然没读过书,却也知道《凤求凰》的故事呢。”
太后愣了一下,缓缓道:“原是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爱情佳话’啊……嗬!”语气里满是嘲弄的意味。
福贵有些尴尬,这签乃是中平,卓文君下嫁司马相如,相濡以沫,然而司马相如一获得帝王赏识后便开始流连都城,想要废妻纳妾,甚至给卓文君寄去了一封十三字的信:壹贰叁肆伍陆柒扒玖拾百千万。
偏偏无亿。
即,连回忆都一并舍弃了,怎能算是好签?
福贵诚惶诚恐的堆着笑道:“彩娥姑娘说的对,太后您手风极顺,这签乃是上上签,寓意‘先苦后甜,万事如意’。”
太后的脸上方才有了一点笑意。
彩娥也跃跃欲试的,她是太后的左膀右臂,太后特许她不但可以玩,而且若是求到不大顺意的签,可以一直摇下去,直到她心满意足为止。
这是天大的的恩典。
彩娥赶紧谢恩,她虽然贪玩,也知道不能得寸进尺,主子给她脸,她就得见好就收,玩一次便罢了吧,谁知道就是这一次也够够的了!因为签文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彩娥自己都傻了。
她不过一介寻常宫女。
丫鬟们都一起鼓掌,淑兰按着她的肩头道:“还不赶紧谢过太后,太后将来怕是要给你指一个万中无一的夫家呢!”
彩娥咧嘴一笑,乐呵呵的磕头。
铃铛上回为了太后挨了陛下的打,回头太后着实赏赐了她一番,但终究比不过彩娥在太后跟前的分量,此刻抢着露脸道:“太后,彩娥丫头今儿个运气可实在是太好啦!适才赛巧,她糖人直捏出一个‘嫦娥奔月’来,看来咱们今年的福气都被她一个人分走了呢。”
太后让淑兰捧了一抔金叶子让大家伙分了,道:“在哀家跟前办事,只要尽心,人人都是有福的。”
众人一齐跪谢,福贵在人群中低着头,他是很喜欢彩娥这个丫头片子的,年纪小,人单纯,所以有些愚忠。他不免有些担心,要知道这支签表面是上上签,实际上是下下签,签文里说的那位绝代佳人结尾是命丧马嵬坡。可见不是金枝玉叶的命,却要叫六宫无色,岂不是为自己招来杀生之祸嚒!
同样不是滋味的还有太后,她面上端得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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