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斗》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胭脂斗- 第1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上官露不明所以的看着他,李永邦似乎也不打算解释,说完就埋头去找解药,终于在一个橱子里的第二格找到一个紫檀镶嵌天竺水仙方匣,里面放着连翘给他的瓶子。

    他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来,送到上官露眼前,用命令的口吻道:“吃下去。”

    上官露撅着嘴没动,像是在赌气,李永邦起先还好言好语的劝道:“乖乖的,吃下去。”见她还是不动,李永邦便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就着一杯水给她灌了下去。

    上官露呛了一下,瞪他一眼,李永邦脱了外衣道:“进去。”

    “干嘛?”

    “我很累,从京城往天翼关一日内跑了个来回,才取来这药,你还差点儿给我浪费,趁着天还没亮,容我歇息一阵子。”李永邦将她往床榻里头推。

    “可我病着……”上官露捏着被角,小声道,“病气传染给殿下可怎么好!”

    李永邦‘嗤’的一声:“好好说话!”

    “我发现啊,你正常的时候就叫我木大哥,一发作起来就是‘殿下…殿下…’,切换的倒甚是自如。”说着,躺好了以后,一把拉着上官露也躺下,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上官露道:“这样很热。”

    “发汗。”

    “我……殿下……”上官露叫他,李永邦却已经闭眼,沉沉的鼻息传来,像是乏困极了,已经睡着。

    上官露无奈,只有调了个自己舒服的姿势,趴在他肩上没多久也跟着睡着了。

    李永邦却陡然睁开眼,用巾帕沾湿了床边一早放置的冷水一点一点的擦拭着上官露的额角,脸颊和头颈。

    平均每半个时辰一次,天亮的时候,太医来请脉,上官露总算是恢复正常了,就是身子骨虚弱,还需要将养一段时日。

    李永邦终于松了口气。

 第21章 鸾凤翔

    只是前线的战事不如他预料的理想,愈发呈现出白热化的势态,据送连翘回乌溪的侍卫们禀报,连翘并没有像之前答应的那样,远离高绥的战局,反而在杀了他们之中的几人之后,孤身潜入了高绥腹地,与复*的首领碰头,成为其麾下的一员主力。

    恰逢此时,皇帝又去了行宫,耽溺于涉猎玩乐,不问朝政,崔庭筠只有请示李永邦。

    李永邦其实完全可以一意孤行的接连翘回来,但这样的行为无异于打开国门迎接高绥的军队,当然也可以任由战事继续下去,横竖高绥人稀地少,纠结起来的叛军不过是乌合之众,自取灭亡是迟早的事,大覃耗得起,耗不起的是它高绥,所以崔庭筠和内阁众臣等皆主战,并且不受降。李永邦犹豫再三之后,准了。

    一连数月的鏖战,高绥军果然熬不住了,越来越多的人不再相信复*承诺的锦衣玉食,而是选择离开,并且到乌溪都护府投降,复*首领眼见形势不利,便嘱咐连翘开始源源不断的给李永邦写信。

    幸运的是信每次都叫崔庭筠给截住了,内容都是大同小异,希望李永邦能和高绥谈条件,简而言之,就是高绥明知战役会输,但在投降之前,要把利益最大化,损失最小化。

    而照崔庭筠来看,连翘这枚棋子必须让她成为一步死棋,因为只要她说一句她的肚子里有李永邦的孩子,李永邦就一定会答应她的请求,崔庭筠便把信全部交给了上官露,问她的意思:“陛下走之前交待过,人刀如今由大妃您掌控,信给是不给,都由您说了算,且微臣觉得由微臣来给不如大妃您给来的妥当。”

    上官露坐着,手上捧着暖炉,觑了对面站着的崔庭筠一眼道:“先生要是想给殿下可以有千百种方法,送到我这里来不就是特意让我来做这个坏人吗?”

    崔庭筠弯了弯嘴角:“不是臣让您做坏人,是陛下让您做坏人。”

    上官露将将病愈,声息还很微弱:“就是,他老人家倒好,跑到行宫去避世,避世就避世吧,偏还要千里遥控,摆了那么多耳目于此,他这样做人不累嘛!”

    说完,吩咐府中的家丁送崔先生出去,一头又让巧玲拿了书信去烧个干净。

    李永邦回来的时候见她在园子里,说得好听叫赏花,说的难听就是吹风,脚边摆了一盆炭,烧的只剩一些余灰,他急急忙忙走到她跟前,替她系紧了披风的结,叮嘱道:“才刚好些怎么老往外跑,就不肯在屋里好好呆着。受冻了又要病。”

    “我才没有那么脆弱。”上官露狡辩道,见李永邦瞄了一眼那炭盆,便道,“适才崔先生来过,你又和他吵了?”

    李永邦一提这个就来气:“我与他皆是男儿,公事上有分歧实属自然,他一有不称心的就上这里来告状算什么意思。”

    上官露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他也没跟我说什么,无非就是让我劝劝你,早些做决定,虽然我也搞不清楚他要你决定什么。”

    李永邦将她领回屋,道:“他要我将高绥一举歼灭,不留一个活口。”

    上官露一怔:“这不像是崔先生的风格,他……”上官露默然垂首,顿了很久才抬起头道,“他向来是个温和的人。”

    李永邦轻哼了一声:“看来你对他了解的还不够深。对了……”李永邦任由下人替他抹干净了手,斟了杯水喝完后,道,“我也有话对你说。”

    上官露‘嗯’了一声,狐疑的望着他。

    李永邦艰难的启齿道:“我,我知道崔庭筠想什么,他是怕高绥人死灰复燃,过几年再滋扰边境,又生出事端,所以才急着一网打尽。我可以理解,但是……”他深吸了口气,“作为天机营的尊主那么久,崔庭筠在朝中很有些威望,他起一个头,底下的朝臣附和的不少,我担心连翘,只要能保住连翘一个,其他的条件我都应允。”

    上官露好整以暇的听完后道:“殿下的意思是,要我去和他谈?”

    李永邦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嗯,可以吗?他,应该会听你的。”

    “好。”上官露一口答应。

    李永邦猛的抬头看着她,只见上官露笑颜如花,“可我不能给殿下什么保证,我可以去向崔先生讨价还价,但他答应不答应,我真的不知道。”

    李永邦高兴道:“不妨一试,只要你愿意帮我就好……”

    上官露笑笑,没等他把话说话,就嚷着腰酸,人乏了,李永邦立刻知情识趣的退到了偏殿去。

    再接着,李永邦的脸突然变得模糊,是因为狰狞而模糊。

    他举起大手朝她而来,狠狠的一个耳光,将她掀翻在地,就像今天一样。

    是的,今天。

    上官露幽幽的睁开眼,看到凝香正半坐在她的床榻前,守着她,便问:“什么时候了?”

    “子时了,娘娘。”凝香担忧的望着她。

    “子时……”上官露喃喃道,“竟然只有子时。”

    “发生了那么多事,那么多……那么多的事,多到我以为我会长睡不醒,结果却只过去了两个时辰而已。”上官露望着顶上的龙凤合玺彩画唏嘘道。

    凝香红着眼:“娘娘福泽深厚,怎么能长睡不醒呢!切不可说气馁的话,瞧,陛下这不给您送凤冠袆衣来了嘛!娘娘,太皇太后和陛下已经下旨封您为皇后,晓谕六宫。呆会儿未央宫的登基大典,娘娘要陪伴君侧,还请娘娘受累撑着点儿。”凝香说到这里,轻声啜泣道,“婢子知道娘娘身子不适,但娘娘放心,女医官一直没离开过,时不时的来看娘娘,确定娘娘的身体已无大碍了。”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通,上官露都没听进去,她的耳膜被李永邦的吼声震的嗡嗡嗡的,也有可能是被他打得。反正她头脑一片混乱,只记得自己杀了连翘。在一个朗朗乾坤的大白天,她乘坐了王府的马车,带着李永邦满心的希望,抵达崔府,并没有像她对李永邦承诺的那样,去和崔庭筠说情,反而是让崔庭筠执行绝杀令。

    想到此,她突然心痛,泪水顺着眼角汩汩的滑落,呢喃道:“凝香,凝香,你再让我躺一会儿,就一会儿,行吗?这些年,我都没有梦见过他,一次都没有,是我害了他,你知道吗?如果不是我刚愎自用,非要他杀了连翘,也许他不会落到如此结局。我也只有在梦里才能见见他了。求求你,求你让我再歇一会儿……我想见见他。”她闭上眼,试图回到刚才的梦境,从崔庭筠开始,然而最先出现在脑海里的是金色的火苗,那是从李永邦双眼射出来的愤怒的火焰,也是她在园中赏花时脚边的一盆炭哔剥迸出的火星——就是这盆炭让李永邦洞察了先机。

    彼时已是秋天了,她自问生一盆炭不为过,谁知道巧玲在烧连翘的来信时手脚不干净,没待全部烧完就跑去先干别的活计,结果被李永邦发现了未燃尽的断语残句,着急的甚至都来不及向她兴师问罪,就加派人马去营救连翘,路上几番和崔庭筠的杀手相逢,逼得李永邦只得亲自出马,去了一趟乌溪,只是到的时候连翘已经死了。

    死在了大战临时搭建的营帐里,居然还身穿盔甲。

    简陋的帐篷里满地都是她写的书信,有用墨写的,到后来就是用血写,向他求救,向他求情,代叛军投诚示降。

    她一直在等他的回音,他是连翘唯一的希望,不是复国的希望,而是保命的希望,李永邦却远在京畿被瞒的滴水不漏,全拜他那个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大妃所赐。

    那时跟随李永邦的将士无一不见到了李永邦悔恨的泪水,他抱着连翘的尸体哭的伤心欲绝,久久不肯撒手,因为他看到了连翘临死之前只能靠吃树根草皮果腹来维持生命,但杀手们还不放过她,竟然将她的肚子剖开一个大洞,于是满地鲜血,肠穿肚烂,胃部里残余的零星的野草清晰可见。

    李永邦心痛至悲愤,人都已经死了,被他们杀了,为什么还要剖肠挖肚?

    他赤红着双目,双手牢牢握拳:一定是为了孩子!一定!

    他们要斩草除根!

    于是星夜兼程的赶回了京畿,一冲进王府就举剑对着她。

    其实在行事以前,崔庭筠就问过她:“当真要杀?殿下对此女的执念颇深,若是殿下不知道还好,怕只怕东窗事发之后,大妃会受到牵连,遭殿下弃爱。”

    上官露毫不犹豫道:“国之将亡,必出妖孽。此女你我皆已见过,何以先生之前心智坚定,如今却又犹豫反复?连翘若只是普通的女子,进京就进京吧,我也并非不能容忍之人,然而她武功高强,心思叵测,只怕将来进了京以后兴风作浪。单看战事便可知一二。敢问先生,打下一个高绥要多少时间?高绥尚且是一国的时候,陛下就连同车师等国两面夹击,轻而易举的拿下,而今呢?殿下为了顾及连翘,战事居然拖延了七个月之久!七个月!劳民伤财不说,可知这七个月乌溪是怎样一副民不聊生的乱象?就为了一个女子,不顾其他人的死活,不顾无辜百姓的性命?这岂是为君之道?”

    崔庭筠定定的望着她道:“大妃长大了。”

    上官露一怔,抬头望了他一眼,迅速的移开了视线。

    崔庭筠接着道:“从前教大妃这些,大妃都不爱听,而今大妃竟可以说的头头是道,可见陛下观人于微,殿下的大妃只能有由您来做。初初将您送到他身边,臣不是不痛心,也曾想过抛下一切一走了之,但是我总觉得殿下是喜欢大妃的。如今你问我为何犹豫,我担心的就是殿下知道了真相,不再喜欢露儿了怎么办?以后对露儿不好了怎么办?这些,都是我犹豫的原因,是先生对不起你,把你卷进了事端里来。万死都莫能赎罪。”

 第22章 地上霜

    上官露想,很多事情都是可以预料的,他当时说这番话,就是猜测到了自己的下场吧?

    李永邦满怀着怒气回来,当真是恨不得杀了她,可一剑指着她的时候,还是没能下的去手,而是大手一挥,剑气浩然割开了她的发髻,她霎那间披头散发,一阵穿堂风过,吹的她形同女鬼一般。

    侍女们吓得四散逃窜,只有她淡定的站在那里,似乎早就料到,在等待他的处决。

    李永邦对她这种反应简直是恨极了的,他情愿她哭,她撒谎,她求他,这难道不是一个女人应该有的反应吗?就像连翘被识破了身份会跟他撒娇,会哭诉一样。然而上官露一脸的淡然,弄得自己好像从容就义,慷慨赴死,他倒是成了那个不可理喻的傻瓜。

    他是时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为了连翘被杀而愤怒,还是因为她的欺骗他愤怒,亦或兼而有之。反正所有的情绪化作一股力量,凝结在拳头上,他上前一个大掌狠狠朝她扇过来,将她打得天昏地暗,直吐了一口鲜血,跌倒在地。

    她捂着火辣辣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