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整日在你面前戳着都看不厌吗?还要制几个相似偶,笙帝的喜好着实奇怪。”虞淮像是听不进她说的话似的,无甚表情,寂黑的眸能将人凝穿,语气既不会冰冷,也不是阴阳怪气,是控制得极好的、与平常无差的淡然。
他这个语气,这个表情,沧笙一头雾水:“帝君怎么知道这件事?”
虞淮瞳孔一缩,震惊于她的理直气壮:“你承认了?”她不是在追他吗?怎么好当着他的面就承认对旁人的好感?!
沧笙挑眉:“我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虞淮喉间发苦,心中剧痛,她怎么能这样,她怎么能这样!变了心,连脚踏两条船的虚伪都不愿做,要干干脆脆一脚将他踹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粗长~
前两天家里有点事,大家见谅啦
第94章
他不知道怎么谴责她的变心; 哪种立场都站不住脚; 垂袖身侧,淡淡道:“笙帝坦荡; 我没什么可说的了。”
虞淮说完便走,在语调中压抑的怒意体现在行动上; 沧笙终于理解了; 在他侧身的刹那伸手抓住他的手臂。仅仅只是牵扯的力道,却生生让一位帝君停了下来。
“帝君这一通脾气由何而来?”回念他问她的那些话; 微妙起来; “你是在意白灵瑾的事?”
沧笙伸手拉住他; 给了他莫大的心安,像是绝处逢生,有了片刻的光明。安分静候着,只希望她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虞淮在意白灵瑾意味着什么。沧笙心里再清楚不过; 就好像近乎干涸的湖突然注入了大量清水,刹那生机盎然。
只不过时机不对; 她没能立马将欢喜表现得太过; 仰着头朝他笑; 耐心地柔声道:“我已经将他送走避嫌了,帝君还有什么不满的吗?”
沧笙的解释在他看来避重就轻,送走白灵瑾是不是她的根本目的他不清楚。在十方镜,她对青灯将话说得那样直白,照着喜欢人的模样捏出偶,一句送走; 哪里能算是在避嫌!
“他不过是鲛人族送给你的贡品,值得你动用大帝的关系,一路照看他?”
“值得”二字叫人印象深刻,分明青灯说了同样的话,沧笙不以为然,到了虞淮这就有了刺心之感。
身份悬殊,她和虞淮何尝不是?
“他人活生生在我身边待了这些年,我如何将他当做一个单纯的贡品?处久了自然会有感情。”沧笙淡了笑容,皱眉,“帝君介意什么?我的爱情只能给你一人,其他的感情却不能只维系在你一人身上。若帝君非要蛮不讲理,那就请便吧,但愿未来的帝后有这样的决心,只守着你一人过活。”
虞淮难以置信,她为了这样一个理由,轻飘飘就将他推了出去,说出“未来帝后”这样的话来。
沧笙面无表情说完,便要将地上的纸鹤捡起来,刚有个弯腰的起势,草丛中的纸鹤忽而自燃,单薄的白纸眨眼成灰,飘散开来。
这一下彻底挑起了火,沧笙动作稍止,蓦然抬眸盯了他一眼。
她也不总是笑脸迎人的模样,从秽土出生的人,周身的杀气该有的不会少,只不过被活泼的性子掩盖,未有旁人身上那样明显。如今眸中毫无笑意,那一眼足以冷彻人心。
“帝君似乎格外喜欢掌控的感觉。你想要的,便得尽数属于你,哪怕你根本不那么在意。”她直起身,挥去裙摆上的灰烬,“若我还是当初的帝君,你敢这样对我么?”
感情本应该相互尊重,如果失去平衡,可以被人任意掌控,那算什么?他居高临下,强硬的手段让她难以接受。
虞淮看她的面色,隐约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事,可怒火中烧掌控不了:“我比不了你多情,阿猫阿狗在身边带着也能养出感情来。倘或笙帝觉着彼此不合适,那就请你不要再来招惹我。”
沧笙无甚表情看着他,不言不语。
虞淮怒极反笑,被逼出了心底话:“若你还是当初的帝君,你还会这样对我?”怕是欲杀之而后快了吧!
没有默契的人强行在一起,一点风雨都经历不了,沧笙不知道他在意有所指的说什么,心灰意冷,不想卑微祈求更不愿意松口。望向他的眸,就知道自己是割舍不下的,两面为难。
她收敛起笑,冷静的模样,气场可怕,从乾坤袋中拿出一株冰绒花来:“这是我早些年就做好的冰绒花,保存至今,近年又在上头铭刻了空间阵,原本是要送给你的。”她将花托在手心,“你让我别招惹你,这个你管不着,是我自己的事。不过你说得对,我俩性子并不合适,你是帝君而我是废帝,身份也并不合适。你今日来若是特地想告诉我这一点,那我听进去了。该怎么抉择,我会自己看着办的。这花,要你便拿出,不要我可以转赠给别人,好过一直留在我这毫无用处。”
“帝君?”
遥遥传来一声呼唤,沧宁语带疑惑与不安,皱着眉从云上下来。
沧笙下意识随着声音回头,只见眼角衣襟带过,虞淮从她身侧让渡,眨眼间走远了。回眸一瞥间看到他离开的侧颜,冷清入骨。
沧宁与虞淮是两个方向,见人离开没有去追,停下来临近了上下打量沧笙:“帝君此番是来做什么的?”
沧笙滞了一下,低头望着手里的冰绒花,笑不出来:“谁知道。”
……
当夜酩酊大醉,沧笙抱着酒坛仰躺在山丘赏月,孤身一人,却有肆意洒脱的自由。
爱错了人要怎么办,谁也帮不了她,沧笙最不需要的就是旁人的同情。脑子里乱极了,一会儿恍惚浮现虞淮与别人成亲的画面,带着锥心之痛。一会又自我开解,喜欢一个人并不非得要同这个人在一起,这些年她单相思不也有苦有乐么?
沧笙瞧出来了,在她一步步迁就的时候,虞淮仍在一步步的后退。一面保持着自身的高洁,不肯被她拖下云端,一面又不动声色接受着她的示好,将她步步往泥淖里头带,恃宠而骄的提出要求。
这样的傲娇听上去像是皇子对穷姑娘的感情,可以动心,却在意彼此之间的鸿沟。他有顾忌,怕是觉得她配不上他吧。
她可以反追,但这样的倒贴真的很没意思。
……
虞淮此后半月都没出房门一步,从起初的怒火中烧,到慢慢冷却,一点一滴凉彻下来,整个人像是淡了生息。
他想到白灵瑾二十余载与沧笙在石中世间孤男寡女的朝夕相处,心尖就像是嵌进去一枚针,哪怕是好好待着不动,也会随着心跳而尖锐的刺痛。他迫切地想要解释,沧笙却一副理所应当、不过如此的模样,将他当做无理取闹。
妒火焚身,两人都绝不低头,结果就是相互试探的中伤,越演越烈。
吵过一次,隔阂就会多上一层,譬如当年沧笙对他说的分道扬镳。自那以后,两人之间的见面愈发的少了。
虞淮从没想过沧笙会真正的放手,只是觉得难过,他与沧笙总是在微妙的点错开,明明拼命的想要贴近,结果不得要领,越走越远。
待他出关,石族消息传来,沧笙因为替须臾宫布下主阵,心神大为损耗,避世修养。
……
又七月,须臾宫落成。
虞淮受沧宁所邀前来参加“乔迁”宴,席上沧笙的数位好友,包括戚玄皆在,唯独主座空了一个,沧笙迟迟没有出现。
虞淮静默不语,只字不提。
鹿言则毫无顾忌地发问:“阿笙仍是在闭关?怎的行宫落成这样大的喜事,也不见她出来露个面?”
戚玄闻言侧目,沧宁默了默:“她去第四天了。”
虞淮豁然抬眸。
戚玄哦了一声:“去那做什么?”
沧宁蓦然笑了:“阿姐说,是去接一个人。”
“嗒”地一声,是玉佩撞击桌角的脆响。虞淮站起身,脸色发白,眸色沉得可怖:“她人在哪?”
“帝君说笑了,我阿姐出门向来不会给我精准定位的。”沧宁神情很淡,这些日子沧笙的不开心他都看在眼里,如何能不迁怒,刻意道:“帝君不用担心,她接了人是要带回来的,不出半月就能到须臾宫,不会有事的。”
鹿言刹那便明白过来其中的因果,把玩着折扇,状似漫不经心:“哦,是阿笙的那位小面首吗?妙得很,还能叫她甩下我们这些老友,亲自去接,魅力无边啊。听说是鲛人族?从前没仔细看过,模样当是顶好的了。”
话语未落,扫眼主座,空置的座位变成了两个。
鹿言望着空位与沧宁一齐陷入沉思,这是铁证了,帝君忍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露出了马脚,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谁也说不清楚。
……
虞淮心乱如麻,后脑像是被人猛然敲了一闷棍,耳边嗡嗡作响。
不该是这样的。
沧笙说过,她的爱情只会给他一个人。
眼前发黑,路像是走不到尽头,人到了哪,他毫无知觉,只一心朝第四天去。渡过通往第三天的结界,忘记压制仙力,强行闯过,喉间一甜,竟至于尝到铁锈的腥味。
她要接他回家吗?
明明他们同处第二天,当初她却说要与他分道扬镳,因为她做不到跨越那么远的距离。
第二天到第四天的距离有多远?她却亲自去接他!
虞淮咳嗽起来,像是带刺的空气钻入肺,突然撕心裂肺。咳出了血,云却半点没慢。
整个人像是拉开的弓一样,浑身肌肉都紧绷着,轻轻发颤。
她更爱白灵瑾了吗?
彻彻底底,被抢过去了吗?
路太长,长到能让他慢慢冷静,但滔天的杀意有增无减,越凝越深,潜藏在眸底。
他有毁灭一切的念头,对一个曾叫他轻视的对手产生了莫大的恐惧,乃至,入骨的仇恨。
第95章
沧笙会来第四天; 是因为青灯给她传了消息; 言道白灵瑾被鲛人族扣押下了。隔日鲛人族的请帖也传到,说请她到第四天走一趟。
理由里头旁的只字未提; 只说是相互的走动。
鲛人族早在千年前便欲与石族结好,白帝是神陨时代过后新成的大帝; 手段方式一直被人诟病; 乃是受血祭而成的大帝。要血祭总不能抓自己的族人,一来二往; 得罪了不少人。
鲛人族因血祭之法实力大增; 同时也成了众矢之的。且不论帝君早前的作风是什么; 他既然登了帝,免不得要站在“正义”的那一方,他再如何忠心也换不来他的支持。白帝思来想去唯有石族可以投靠,他们或许会因为与帝君对峙、拉阵营而捎带上鲛人一族。
宁帝软硬不吃; 极难攀上交情,白帝正一筹莫展; 忽闻手下传来消息说发现了白灵瑾的踪迹; 就在帝荒莲海。
时间点撞得太好; 白灵瑾到了石族一直无波无澜,白帝甚至都已经忘了他这个人。稍加打听,便能知晓他此番的来意,喜从中来。
一个面首,重不重要看的是她主子的态度。白灵瑾是一块上好的敲门砖,白帝左右是不在意白灵瑾死活的; 敲得开石族大门最好,敲不开,香消玉殒了也没什么可惜。遂派一支不知情的旁支将人扣下,做预备的血祭材料。
沧笙不傻,白灵瑾同白帝有血缘关系,资质再差,对同族之内的血脉也有镇压,旁人不会察觉不了。结合鲛人族现在的境况,估摸白帝是病急乱投医,非要攀上他们石族不可了。
只要沧宁不出面,事情没有上升到一个高度,就还有转圜。白灵瑾是沧笙送去第四天的,不能看他如此枉死,迫不得已携八位石族的少帝赶往第四天。
白帝听闻了这阵仗,立时便换了脸色,将白灵瑾从旁支那接过来好生招待。甚至亲自面见,让他莫要忘了自己究竟是哪族之人。
白灵瑾哪里还听得进去,他做梦都没想过沧笙会大费周章来救他,等待的两日,做梦都是笑醒的。
沧笙一行浩浩荡荡到了第四天,白灵瑾在白帝的授意下出城相迎,装点精致。
不知是有意无意,亦或者是鲛人族民风开放,前来迎接的守卫,身上鲛绡轻薄得超纲,打远了一瞧,满眸的少儿不宜。
沧笙有了心理准备,看到白灵瑾已经不会惊讶了,白帝的品位当真是一言难尽。顺手解下外袍兜头罩在白灵瑾身上:“有点小,但总比没有好。”
白灵瑾脸颊红扑扑的,垂着头一副小媳妇儿的形容,乖乖套上沧笙的外袍:“我也早说主上不会喜欢的。”
沧笙顾着说话的白帝去了,晚一步才折头过来耿直回:“恩,太娘。”
白灵瑾忙将外袍裹紧,从头到脚,一片里头的华贵衣料也不愿外露了。
一行人入殿,白灵瑾身份低微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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