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人去楼空
寂静的室内,只有手指快速落在键盘上的咔哒声。
于青屏息静气,站在蓝色的电脑屏幕后,很快,操作者从打印机打印了一张纸递给她:“就这个地址,误差应该不会超过50米。”
于青看了一眼纸上的一行英文地址,并不是什么医院,看名字好像是家什么陪护中心。
她很是感激:“苏楠,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是,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对方笑笑,摆摆手:“举手之劳的事。倒是你——”
他沉吟了一下,“于青,你瘦了很多。”
嗯,他们两个,已经有整整五年的时间未曾谋面了。
自那个冬夜在她的寝室楼下分别后——他说,他明天再来找她。
于青觉得那天的自己特别特的不厚道,等日后见面,一定要跟苏楠道歉才是。
可没想到,两人的再次谋面,竟已经是五年后。
她笑了笑:“这说明我减肥卓有成效吧。还有你,苏楠,你也变了很多——是一个……完的大人了。”
的确,苏楠身上那股叫人喜欢的少年气,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阅历的增加,现在已经所剩无几了。
现在的他,西装笔挺,不笑的时候不怒自威,就连豆包这样的悠荡人,在他面前都明显有点怕情。
苏楠微笑:“都这么多年了,咱们都长大了。”
再然后,两个人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小小的机房里,屏幕的蓝光幽幽。
于青顿了顿,指了指他的左手:“看来你的喜事也近了,到时候一定让鲍同方知会一声,我要是人在北京,一定来凑这个热闹。”
方才他向她递纸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在他的左手中指上,戴有一枚简洁的光圈戒指,中指的话……想来应该是订婚戒指。
苏楠先是一愣,旋即笑笑:“是我老家的老乡,我父母朋友的孩子,以前也都认识的,挺知根知底的。人也不错,这家里父母催,所以就订下来了——结婚的话,可能还得过个一两年吧。”
于青不住点头,看来这一世,苏楠的命运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化,除了没有了她这个“前女友”——但他的事业和婚姻,都会像上一辈子那样,按部就班,幸福美满。
这就已经足够好了。
她向他伸出手:“那个能嫁给你的姑娘,一定很幸运。苏楠,祝你幸福。”
对方握住了她的手,眉心微微一蹙:“于青,有什么困难,可以尽管跟我说,我虽然能力有限,但……能帮忙的,一定会帮。”
她笑起来,晃了晃手里的地址:“这就已经是帮了我最大的忙了。苏楠,你真的很厉害!小池在他们计算机学院虽说算不上什么大神,但也是小有名气的,可他的伪装被你三两下就给破解了。他以后要是知道了这事,止不定脸会臭成什么样子呢!”
对方亦跟着她笑了笑,但很快笑纹消失在嘴角:“于青,我查过了,这个ip近些日子再无人登录过,如果我理解的没错的话,这个地址已经被弃用了。”
她并不太懂这些东西,问:“那代表什么?”
“也许并不能代表什么……”对方沉吟,“但如果一段时间内一点动向都没有的话,那最有可能是已经人去楼空了。”
一语成谶。
苏楠说的没有错。
于青环顾这所空荡荡的屋子,窗帘大敞,旧金山秋日的明媚阳光从窗口斜入地板,房间居中一张单人的病床,蒙着白色的床单——在卫生间门口附近,还有一张已经折叠起来的小床,只剩光裸的骨架,竖在墙边。
她拿手指抹过床头的金属栏杆,薄薄的一层灰尘——这床真的很小也很窄,都说美国人个头高大,怎么床竟做的这样袖珍?
他那样大的个子,就是蜷缩在这张窄小的折叠床上睡的吗?
身后,来自伯克利大学的博士师姐孟昭,正在跟护士对话,于青注意到,护士一直在摇头——这里的确不是什么私人诊所或医院,而是类似于一种养老护理中心,窗外草地和门外的大厅公共区域,多是或行或坐或轮椅上的老人。
阳光很好,窗外远远几株银杏树已开始泛出金黄,已经空无一人的病房里,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微尘——闻不到什么消毒水的味道,也没有其他的什么味道。
纵然她想闻到一丝丝关于他的气息,却无迹寻踪。
护士说,大概在在半个多月前,中心的确接纳过一名中国女子,年龄大概4、50岁,刚被送来的时候情况很不好,身上是血,疑似自残——送她前来的是名中年男子,也是黑头发黄皮肤的东方人。
这个女人一开始晚上睡觉的时候需要用绑带绑在床上,但很快她就安静了下来,因为医院开始每天为她注射利于神经安定的药物——再然后,身边又多了一名年轻人照顾他,自我介绍说是女人的儿子。
本来几天下来都相安无事,但不久前一天,这个中国女人突然半夜跑出了养护中心。
养护中心位于旧金山西郊小镇,外面足有延绵数公里的红木森林,中心报了警,警方现出动了夜间直升机用于寻找,但最后还是那位年轻人在洗衣房的角落找到了自己的母亲——然后第二天一早,他们就离开了。
至于去向,不知道。
中国女人在中心登记的姓名是为最烂大街的:tchell,至于送她来养护中心的她的监护人,那名中年男人,登记的姓名则是:lee。
只知道叫lee。
至于照顾女人那个年轻男子,据护士回忆,女人常叫他:chi?
除此之外,别无讯息。
养护中心是为私人性质,只要付钱,就可以入住。至于想得到什么级别照顾,也是按照护理费的高低。
护士说那名中国女人除了第一天送来时情绪不稳,往下都很安静,她的儿子亦很安静,可能因为英文说的有些生硬,多数时候并不爱说话。
母子两个是很受护工们欢迎的人,因为除了打针送药,基本不需要他们多操一点心。
于青在这间不大的病房里,徘徊了许久。
时间似乎断在了这里,她不远万里,乘坐十多个小时的飞机,奔赴美国——但她依旧找不到她的爱人。
站在窗前,阳光温暖的抚在脸上,美国的秋天真美啊,天空这么蓝,蓝到澄净而悠远,没有一丝云彩,就像她的心,空荡荡的一片。
师姐孟昭走过来:“我已经申请拷贝了一份他们的入院影像,不过像素不高,lee的容貌并不太清晰,但我知道在斯坦福的大学实验室有一套面部识别系统,也许能管点用。”
孟昭师姐是老大田天翔的老乡,还有点远房亲戚,所以对老大此次把于青托付给她,也算不遗余力。
于青回头,不无诚挚:“谢谢。”
只不过回到孟昭租住的小小公寓,孟昭一连打了几个电话都是无功而返:“本来那间实验室有我的一个师兄在,不过他现在休假,和女朋友去了洛杉矶,说是一周后才能回来。”
于青沉吟了一下:“斯坦福吗?”
“嗯。”
“斯坦福我也有个老乡在,我想,我可以先试试联系他。”
第426章幸福的定额
于青预想过很多情景,在美国的江河鸣会是副什么模样?
是变化大?还是变化不大?
事实证明,当那辆老旧的福特轿车在她脚边戛然而止,并且屁股呼哧喷出一团黑烟后,她弯腰探身去车窗里看去,迎接她的,还是那双记忆中的黝黑眼睛——只不过是被挡在黑框眼镜其后。
说实话,他基本没什么变化,头发有点略长,长衬衣,普通长裤,要说形象,甚至还没有在大学时干脆精神——而且明明也才是25、6岁的年轻人,却有些早衰的迹象,说话间微笑起来的时候,眼角褶子丛生,眼神似有疲惫,眼白红丝满满,但精气神尚还不错。
看来课业很重,生活压力也不小。
于青并没有跟江河鸣过多的寒暄,因为他看上比她更匆忙:“下午一点半我还要去打工,12点半我顶替实验室的师兄,值班45分钟,我们现在出发的话,过去应该刚刚好。”
他舔了舔唇,“不过你不能进入实验室,我可以把放大的高清图导出来给你。然后你可以拿着照片,求助中国大使馆,由大使馆出面,联系警方,这样寻人会比较方便。”
于青摇头:“不能报警,也不能求助大使馆,事实就是这样,不过,我还是要拿到高清照片。”
江河鸣不再说话了,点点头,发动他这辆不知道几手的老福特轿车——车子虽破旧,但他动作挺娴熟,开起来也很平稳。
一路上,他跟她介绍了自己在斯坦福这两年多的留学生活:例如基本上每天只能睡三个小时,学业以及压力是别的大学的一倍甚至一倍还多,熬夜已经是很习惯的了,但得到的也很多。
因为斯坦福旁边就是硅谷,与周边的公司合作很密切,很多课程就是给一家公司做项目,自己的信息会录入公司的员工库,有需要还会直接去公司办公,所以归属感是很棒的,而且有成绩,还会拿到相应的报酬。
这样比在中餐厅刷盘子,收入更高感觉也更好。
所以虽然忙,但是忙得很充实。
于青就听江河鸣一路上侃侃而谈,觉得留学生活果然很奇妙,可以把一个这么内向阴郁的人变做成这么积极主动口若悬河的存在——只不过他一刻也不停的说,似乎也是怕一旦停顿下来,她会提及别的。
例如贝澎澎。
当初他一翅膀自己刮来美国,也算是把贝澎澎给坑苦了,一个好好的姑娘变得魔魔怔怔的,而且这两年听说贝澎澎一直都在省城的家,并没有再出过门。
于青去年春节还去看过她——不能说这姑娘过的不好,毕竟是在父母身边,依旧锦衣玉食的养着,不用学习也不用工作,每天不是在家呆着,就是遵从父母的安排去相亲。
只是之前那么灵气逼人娇俏动人的一个女孩子,变的沉淀也沉静多了,好似对一切都是淡淡的,再也提不起什么劲头。
于青觉得,这样虽说不上不好,却也说不上好。
不过,江河鸣既然不问,她何苦又要去主动提及。
不过,江河鸣的侃侃而谈到底还是停歇了,车厢里沉默了一会。终于,他问:“于青,这几年你过的怎么样?”
她说:“和以前一样。等找到小池,我们回国就会结婚了。”
对方点点头:“那很好,恭喜你了。”
然后,双方再度陷入沉默。
大概5分钟后,江河鸣冷不丁道:“如果不能报警也不能求助大使馆的话,也可以请华人商会帮忙。”
“华人商会?”
“我……”他顿了顿,抿了抿唇,“我女朋友不定期会在商会支部做志愿者,她是学商科的,也算专业对口提前实习。商会可以帮助很多在美的华人解决棘手问题,像这种寻人的,以前也做过,而且成效不错。并且,”
他又顿了顿,“可以私下里进行,毕竟商会在西部还是很有影响力的。”
于青由衷赞叹:“那太好了。”
其实于青从一坐进这辆老福特,就从很多细微处发现了女人的“痕迹”:例如杂物箱里水红色的便签纸、用了一半的指甲油,以及后座上形容可爱的动物毛绒靠背。
现在江河鸣既然主动提及,她自然也就没啥顾虑了,淡淡调侃:“江河鸣,看来你学习工作个人生活,也算三不误了。”
江河鸣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直视前方,黝黑的皮肤有些泛红,这一点红晕,使他恍惚又回到了n年前那个执拗的乡村少年。
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其实,其实就是自然而然走到一起的,她也和我一样,都是农村出身,一路是靠自己才能走到美国的。我们两个……应该是有些惺惺相惜吧,都能从对方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所以,说的话彼此也都能懂,就是有一种……”
他好像在努力想一个合适的词。
于青接上:“默契?”
对方咧嘴笑起来:“对,就是默契。”
他的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自如多了,“我觉得和她在一起,挺自在的。”
于青点头:“我才是要恭喜你,江河鸣。能快活的做自己不容易,你做到了,不管之前如何,其实,还是自己快乐更重要一点。”
她的言外之意很明显,也并非嘲讽或者调侃,江河鸣能一路走到现在的境地,的确不容易。不管他以前曾辜负过谁,或对谁渣过,在道德和法律范畴里,他其实都没什么过错。
每个人都有自己命运,谁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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