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在等待什么,他不安分的往一个方向瞥去,嘴角忍不住的勾出美妙遐思——
他是沉醉在多么美好的梦里?
周艺已经完全看的入迷,甚至忘了自己的戏份。
兴许是这场戏不需要太多布置,这场走戏刚刚开了个头,导演组的镜头就赶着调试完毕了。工作人员拿着广播器拖声朝片场喊着,毫不留情地打破这边沉默的小世界,“开拍了——演员各就位,无关者撤离。”
这就开拍了?
周艺没由来的心中一沉,看向长凳上的男人。
甚至都没有想到自己尚未进行的走戏,她满心只有一个不舍的念头——真可惜,他的表演要暂时结束了。
听到工作人员说开拍,他扇子一顿,眨眼间,当真只是眨眼间,那个高傲又淡淡的萧南便从少年的体内溢了出来,灵跃的五官也瞬间平冷下去,他起身,变戏法一样脱落了一身的青涩,再抬眼时,又是那冷漠矜贵,收债来的模样。
禁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双重视觉冲击,周艺寒毛都悄悄炸起几根。
现场的效果,怎么能比荧幕放大后还带感呢?
鬼使神差的,在萧南路过自己身边的时候,她快步跟了上去,尽量放低着姿态,良久才问了一句。
“那个……萧师兄,你电影学院的老师是哪位?”
第17章 交锋飙戏(3)
萧南似乎还在酝酿戏中情感,脚步有些慢,偏脸看了她一眼,极缓随口反问,“你是电影学院的?”
话说完,他还在往前走,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陆云裳还没有回复他。侧眸看了一眼,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仿佛之前只是自说鬼话一样,他毫不在意,回过头去,甚至没有丝毫的停顿,继续往布好的景走去。‘刚才那是谁’这个念头甚至从来没在他脑海中浮现过。
……
周艺在他说完那句‘你是电影学院的?’之后,便从头到脚,有些僵硬起来。
如果他认不出电影里可数的场景是取自母校,那也就算了,可最后有电影学院的冠名啊……
——
“萧老师。”
“萧哥来啦。”
“南神加油。”
……
好像是习惯,又好像带着真诚,在看到那抹冷淡遥远的身影之后,几乎是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条件反射地顿了顿手里的工作,扬眉笑着打招呼。直至看见他客套点头地走过、听到他助理喜气洋洋的一声声“早上好”之后,仿佛才完成了这项注目礼,回头兴奋地小声和同事窃窃私语起来。
“第一次见南神本人。”
“就这张脸,没演技观众都能舔一年。就算耍大牌我也认了。”
“你就知足吧;你可是没见过真正耍大牌的。”
……
周艺一不小心就偷听了。虽然她现在对萧南有那么一点人格上的偏见,但是萧南的实力真的毋庸置疑啊,受到这样的推崇也是理所应当了,正想着,就又听到那几名工作人员的声音,
“你看后面那俩新人,满脸跃跃欲试的。有萧南在的戏,还有新人敢提得起志气?我真是佩服。”
工作人员径自聊着天,对一边正神色紧张的两名新人嗤之以鼻。
“可不是嘛,还不止一个新人。他们要是ng,辛苦的可是我们这些工作人员。”
“我听说萧南最嫌弃和新人搭戏了,每次酝酿好的情感都因为新人的失误糟蹋了,我要是他我也烦。”
……
“……?!”
这边听着的周艺不可思议地瞪起了眼。
还没开拍,所有东西还没展现出来,新人就先被剧组莫名其妙地划了个四六九等,凭什么?
难道新人就不能志向远大了吗?他自己不也是从新人过来的?
——
第一场戏,虽然难度系数接近于零,徐导还是亲手上阵,并未让助理执导。
正准备着,就听到身边的工作人员低呼兴奋的纷纷问好声,还多以男同胞声音居多,“山、山菡老师。”
女一号来了?徐导忙碌中一偏头。
来人纤细似仙,柔发及腰,嫩青棉质连衣裙,透白清美的像是似是人间天鹅。
见徐导发现了她,山菡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鬓角,乖巧的打招呼,“徐导。”
“来看萧南啊。”徐导意有所指的调侃她,也不多说,有些仓促的招呼她,“你自己找地方坐吧啊。”
山菡点点头,白得清透的双颊爬上点点羞红,坐下了,顺便解释了一句,“来得早了没事做,我来看看。”
徐导呵呵一笑,不拆穿。
第一场戏不知他们状态如何?
见各方面都准备完好,他拿起通讯设备,不再管周围一切,只盯着镜头画面,当即一喊,“开!”
“一镜一次!”
咔嚓一声,场记砸下计场板,摄像仪器在轨道上缓缓滑动了起来。
云麓山庄。
庭宇高垣,红柱青栏。
怪状的假山后停着略显瑰华的两马拉驾。
宽广的远镜头里,一名小厮正在为院中月桂松土。
红扇门拐角处,一抹月色,轻轻踏出。
陆君常。
徐导和刘山菡都不约而同地前倾凑近显示器,屏息看着。
这场戏对于萧南来说,有些冒险,若是他能突破自然规律,那是最好,若是不能,也是无可厚非。
青莲池塘荡出粼粼波光,衬着朝阳的暖红色,纹动淡光,镀在他翻飞的衣摆上。
来人银丝勾靴,步伐虚浮而大迈,像有些急迫,可那速度,却奇异的不甚轻快,倒像是愿疾步,却无法疾步,节奏奇异,身有隐疾一般。
目光上移,那人白纱月衫,系腰间一方仕血佩玉,玉旁还斜插一柄白色折扇,削肩细腰,书生白面。
他一出现,整个画面都溢满了文弱流光。
赫!
徐导不知看到了什么,呼吸一窒!
第18章 交锋飙戏(4)
那张脸!
那张远远的脸分明简单至极,但不知为何,却比大荧幕上猛然拉近的特写冲击力还要高。
一双纯黑极润的眸子夺尽了周围一切美景的颜色,锁进了数不清的少年情绪,顽劣却又强压内敛着。
那股子机巧多谋的顽劣与他身上的书生气质完全冲突,但却不知被他用什么方法融合了起来,两相交织,难解难分。
是他!陆君常!
活生生的陆君常!
徐导的呼吸一下子松了下来,目光大盛,渐渐移开镜头,给了他个全身
萧南自是萧南!教他喜出望外,给了他一个惊喜!
倒不是徐导对萧南没信心。这么年轻就坐上了不可撼动的影帝位子,谁敢质疑他演技半句。只是这场戏里,陆君常正值十五,恰是少年,但戏外的萧南却已经二十有五,整整差了十岁。性格反差与年龄差距实在是鸿沟,难演至极,遑论萧南那一米八三的身高,根本不可能是一名少年该有的。
本应该找个与萧南长相相似的年轻演员饰演年少陆君常的,但萧南生的实在后无来者,根本没有人能做他的替代物,万般无奈之下,只得请他亲自出演。
这是极冒险的一次尝试,徐导心里惦记着这事儿,不肯让助理和副导来,自己在这儿守着看结果,虽是如此重视,心里也是做好了失败的思想准备的。
可;看看现在!萧南,他竟然完全克服了这一系列的困难,从气质到神态,即便没有一句台词,但镜头里的人,可不分明就是陆君常本人吗!
况且不仅气韵,最绝的是,控制精神和脸部入戏的同时,他甚至不动声色地改变了身高!
世间规律,戏里增高容易,变矮难如登天。萧南是怎么做到的?
这会儿他宽松长衣下看起来风平浪静,好似没什么异常,可徐导是什么见识,有心观察后,自然看得出来,他这会儿膝盖是屈着行走的!
如果要一直弯着膝盖走路,那步伐是不能大的,否则会在衣服上撑出膝盖关节的痕迹,不仅突兀,而且会让观众笑掉大牙。
可萧南也不知道是有多大的底气,一出场就迈着大步子,甚至还有意的愈加愈大。怪就怪在,他这样挑战自然规律,营造出来的视觉效果却越来越好,不仅没有一丝的不自然,甚至还步步走在陆君常的神/韵上——脚步虚浮,羸弱多病。
天知道他的膝盖和抬腿究竟是怎么配合的,竟然像变魔术一样!
徐导激动地拍了下椅子——萧南,简直是天生最适合镜头的人!
刘山菡此时早就不再看镜头,而是目光紧随着场中的萧南本人,神情异样的闪亮,先前因自己的主动而酿出的点点羞赤感觉,全在那人精湛夺目的演绎里缓缓消散。
他这个人,值得她舍弃骄傲。
……
似是走的有些过急,陆君常到达那扇红木门时,已经喘得面色苍白起来。与愈加虚弱的体质相反,他神情的灵巧之色却可见的浓厚起来,已经有几分像模像样的机谋。
他咽下虚气,伸手敲了三下门,唤道,“爹,娘,你们可下寝了?”
无人应答。
……
“好!”
徐导提着耳机的一边,侧耳听着,低声赞叹。
果然啊,电影界那些老对手们津津乐道的萧南‘场场原声赛配音’的名头,不是空穴来风。
萧南对于陆君常的声线控制简直以假乱真,从深喉处流出的虚弱喘气声到每一个咬字和停顿,腔圆,气短,略中型,若是只听声音,任谁也觉得这应当是一名复复转声年纪的少年。
徐导现在已经可以完全确认了,这部电视剧回归制作,一定会大火特火,质、名、利三收。
与此同时,他开始庆幸起自己对这第一场的镜头顺序安排来。
新人接不住萧南的戏,他是知道的,所以专门安排了这样的布景——陆君常敲门之后,屋内的陆云裳回了一句,而后这一镜头就算完。
这样一来,接下来的对话就算陆云裳有什么差错,那也不会浪费了之前那个完美的长镜头。
徐导有自己的考量。这陆云裳的饰演者感染力强,在学生一代里算是天赋异禀,但是那不甚圆滑的演技,在像一块巨碑一样压在所有年青一代心脏上的萧南面前,只能是蚍蜉撼树,云泥之别了。
徐导别无他想,心满意足地揉揉脖子,等着结束第一镜了。
……
“爹,娘?”
屋中一片寂静,连唤两遍都得不到回应。
陆君常眉头微扬,落下星点思索。
“往日里,爹娘此时应尚在屋中。怎今……”
话没说完,面前近在咫尺的门后却突然跃出两字空籁顽皮,带着糯糯的咬字音,直钻入耳中,甜的发痒。
“哥哥!”
……
天!
徐导一瞬间坐直了,眼前不由自主地跳进一副幻想画,一名张着白嫩小臂的五六岁女童,在张着白嫩小臂朝他跑来,咿咿呀呀地逗乐了!只这两字‘哥哥’,就直直把那股亲昵揉进人心最烘暖的地方!
第19章 一线师姐(1)
他死死盯着镜头里还紧闭着的门,失神的连喊‘卡’都忘了。
这是周艺在说话吗?!这、不是她的声音啊!
……
“咔呀——”门被整个打开,一道清粉色迎着阳光一跃而出,不待得让人看清容颜,幼兔一般的身影已经扑向了嘴角沾起宠溺的陆君常。
一次即正中红心,她眉眼亮亮的仰头,紧紧搂着兄长精瘦的脊背,咯咯的笑声不断,颤得头顶的长珠串叮铃作响,“哥哥!”
“哥哥今日你诞辰,云裳要做头一个祝贺你的人!”
几乎是听到那声哥哥时,陆君常便目光大振,眼里亮的不可思议,任由那人儿投奔一样扑进自己胸膛,嘴都傻傻的咧起来,“丫头!……你记得我生辰?”
胸前抬着头等他回复的小人儿正吃吃笑着,流光溢彩的双瞳弯成两道小银钩,脸蛋似有些红霞,酒窝深深,满满蜜糖。
那一声声软香的哥哥,好似教他这个顽劣谋算的少爷变作了痴呆的傻子,亮堂的黑眸含着期待,只盯着她,笑了一声,“云裳?”
那小人儿,却好似有一瞬停顿。
怎么?
……周艺心跳如雷,想必抱着她的这人能听到。
她能感受到他屈着的膝盖,能感受到他胸膛的热度,能感受到他蛰实的脊背肌肉,能感受到包裹着自己的男性气息……最怕的是,能感受到他毫无保留的宠溺爱意。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她盈盈的笑容。
那不是他的眼神,那也不是她的笑容……只是为什么……她觉得喘不过气,要溺死在那股不属于她的亲昵里。
后背忽然传来轻轻的按压力,她短促吸了口气,满足地笑得露出两排净透小牙齿,“那当然了!我还准备了贺词呢!”
她挣脱他的怀抱,在他疼爱的傻笑中,掰着手指头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口,“诺,云裳祝哥哥‘福如东海;日月昌明。松鹤长春;古稀重新’……”
数了没几个,状态正好的陆云裳嘴中的贺词声却渐低不可闻,天真无邪的神情愈加消褪,到了最后,直接是停止了表演,沉沉喊了一声,“……导演。”
“对不起,我能再来一遍吗。”
自责,不甘,羞愧,千丝万缕的感受交织着。尚且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