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就是森林里封印的禁物。可是它为什么要找上自己?
余清清这么想着顿时觉得头有点儿大,便向阎王爷投以了求助的目光,“那个……殿下,那镜子为何……”
她说到这,忽然不知道该如何问下去,问它为什么被封印?还是问它为什么找自己?她的问题太多了,多到找不出一个头绪。
“这宿心镜本是天界之物,约莫百年前不知为何落入阴间,神力不稳并凶性大发,屠杀千余凡人魂魄,本王耗尽七成鬼煞之力才将其封印。”蒋子文见余清清一副懵然的表情,便干脆接过了话头。
“天界之物?为何将其留在阴间?”余清清来了兴趣,便顺着阎王爷的话问下去。
却不想蒋子文被问的接不上话,反倒是旁边的赏善司乐的开了口,“哼,要不是天上那些不作为的……”
“住口。”蒋子文冷冷的开口。
这一声,便让殿上安静了下来。
“宿心镜本是有灵性的神物,不知何缘由变得污浊疯狂。即使交还给天界,也不过是再次造成他们的伤亡罢了。”蒋子文瞟过殿下的诸位阴司,接着余清清的话道。
“所以就把隐患留在幽都?”余清清有点儿忿忿,毕竟她在幽都住了这么久,还是很有感情的。
“这就是我们最好奇的地方,”崔珏说着,从殿上走下来,走到余清清的身边,眼睛微微弯起,嘴角却依然带笑,“自宿心镜被封印的近百年来,余小姐,你是唯一一个遭受过它袭击的人。”
崔珏这表情,让余清清的寒毛一下子便竖了起来。
啥?她是唯一一个?完了完了……她算是看明白了,她跟这劳什子镜子,算是分割不开了,她怎么就这么倒霉?
“自本忘将其灵性封印后,本王用法力可随时感知到它的动向,这些年宿心镜一直陷入沉眠,即使偶尔有谁进出林内,也从未出现过异常。”蒋子文看着欲哭无泪的余清清,语气虽有缓和,却依然带着威严,“从你第一次踏入森林,它便又显出了活性。”
“我?这……这不会吧……”
余清清垮了脸,阎王爷都这么说了,岂不是盖棺定论?说她跟镜子有关系?说她是祸害苍生的无耻之徒?
完了,她小命算是交代在这了。
蒋子文看见苦了脸的余清清,心中默默的叹了口气,明明看着她平日里胆子挺大的,怎么还没开始说,就吓成这样……
他虽心有不忍,但向来公事公办的他,却还是冷静的出言,道:“余清清,本王愿相信你所言非虚,或许你确实没有记忆。但种种迹象都表明了你的来历绝不简单。”
余清清听见阎王爷信她,觉得简直就想痛哭流涕高呼万岁了,可是听到后面那句,心里却还是照例的往下沉了沉。
说实在的……事已至此,有关她只是个普通的凡人这个说法,她真的连骗自己都骗不过去了。
毕竟,哪个凡人能有她这遭遇?
就算执念再深,可也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找麻烦啊,也没有三番五次的上阎王殿啊……
她现在倒也是对自己的身份越来越感兴趣了,她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鬼啊!
蒋子文看向余清清,见她站在原地,双手在袖下紧紧的握着拳,殿上的火把在她脸上留下明灭的光影,看着她就像是看着一个正处于光明与黑暗之间的魂魄,摇摆的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
蒋子文不知道为何,觉得心里最为柔软的地方被猛然一击,半晌才出言道:“宿心镜迄今为止只对你一个人有所感应,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你今后便暂住在阎王殿,未有本王的允许不得踏出半步!”
哈?余清清惊呆了,而且除她之外的众位阴司也都惊呆了,一个个表情精彩,唯有黑白无常,一个面无表情,一个表情满是预料之中。
“殿下!您在考虑一下!”赏善司依旧第一个出来反对。
余清清见有人反对,便觉得自己也可以出来说句话,便嗫嚅道:“殿下,这也有点儿太……”
太过度保护了,余清清这半句没说出口,但是她心里却是这么想得。
被禁足在阎王殿?虽说安危有了保障……可是……自由啊!自由全飞了……
“本王意已决,多说无益。退下吧!”
见阎王爷如此坚决,殿内诸人也无话可说,毕竟这在现在看来确实是个万全之法。
余清清被鬼吏带下去之后,众阴司也都纷纷散去,大殿之上只留下蒋子文跟崔珏依然留在空荡荡的殿内。
“不再多思量一下么?”崔珏收了笑意,言语平淡的对蒋子文道。
“怎么,担心她?”蒋子文揉着太阳穴,微微合眸。
崔珏听见蒋子文这么说,像是听见一个笑话,嗤笑一声,“担心她作甚?我担心的是你。”
“本王还不至于被一个不足二十岁的丫头算计。”蒋子文睁开了眼,眼中依旧是清明一片。
“呵呵,但愿。”崔珏轻笑着摇了摇头,却不再反驳。
蒋子文没有再接话,这突如其来的安静,使得整个阎王殿都陷入了一片沉默的死寂,他静静的闭上眼睛,眼前却出现了余清清娇俏的面容。
是啊,但愿吧。
蒋子文跟崔珏在大殿内沉默,却不知道大殿之外,已经有人将他们的对话尽数听去。
直到殿内的灯火彻底暗了下来,钟馗才从黑暗中踱步出来,望着殿内的一片漆黑,露出了一个莫测的笑容。
这个丫头,还真的是比他想象之中,还有有点儿意思呢!
☆、3…1
余清清打着哈欠跟在鬼吏的身后,心里想着刚才殿上发生的事情,怎么都觉得有点儿劫后余生的意思。
虽然有些后怕,可还是觉得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几次都差点儿撞在柱子上,还好身边的鬼吏眼疾手快的将她拉了回来。
在鬼吏的带领之下,绕过了几个回廊就到了阎王殿后面的客房,本还瞌睡的余清清却是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这……客房内的陈设完全与她之前的出租屋一模一样。大到雕花床小到白瓷茶杯,根本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余清清有些难以置信的走上前去,她拿起茶杯看了看,竟然连杯底的一个小裂痕都没出入。
“姑娘,阎王殿下之前命我们将你的所有家当全部原封不动的摆回来,让姑娘不感觉太陌生。”鬼吏说得时候挺着胸膛,那言语之间对阎王爷的崇拜是一览无余。
可是听见这话,余清清的嘴角却是抽了抽。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阎王爷做事情根本就是假好心,这大费周章的给她搬过来就真的以为她没陌生感了么。
天真……放他在一个天天盯着他的命的大人物面前,再给他搬了阎王殿的摆设去,她才不相信他能睡好。
不过……好吧,她还是有点暖心的。
可是!想到他之前没事儿就要命,还给她下套,她就觉得他不能原谅!
站在一旁的鬼吏,看见余清清脸色一会儿晴一会儿阴的样子,觉得她大概是兴奋坏了,便轻咳一声,道:“那姑娘歇息,明日我们会去你做工的地方传话给掌柜的。”
啥?传话给掌柜的?
余清清眼睛眨了眨,一脸不明所以的看着鬼吏。
“明天起余姑娘就不必做工了,呆在阎王殿就好,殿下说了,您一步不能离开阎王殿。”鬼想到先前余清清迷迷糊糊的样子,觉得她的头脑还是不清楚,干脆耐下性子来解释。
“哦,好吧。”余清清回答的有气无力,直到看见鬼吏关门出去,才一头扎进被子里,趴在床上猛锤床面。
虽然她就这样过起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可是想想还是很不爽有没有?
做鬼,连自由身都没了,简直就是对于她鬼生的侮辱好么。
余清清很是不爽的翻过身来,看着烛火摇曳的微弱光明,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其实这大概这应该是她早就该预料好的结果,从她第一次踏入阎王殿,知道自己是个毫无归属的灵魂开始,她就该知道有这样的结果的,又或者说,现在这样的情形对于她来说已经是莫大的仁慈了。
这一夜发生了太多事情,这些日子也发生了她的事情。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二次差一点被杀掉。
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三次,又或者还未等到那个第三次她就已经被处决了。
那她死后大概会成为幽都轰动一时的事件吧,毕竟这么多年了,都还没有这么大张旗鼓的毁灭一个灵魂呢。
不过也无所谓了吧。
像她这一种不知来处,不知归途。即使立刻化成灰,也没有人会再想起她的鬼魂。或许根本就该对这个世界无牵挂。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是会怕,会颤抖。怕自己就此消失。
余清清只觉得嘴角泛起一种难以名状的苦涩,由着它从唇角溢向心中,直到感受到一种揪心的疼痛,她才觉得自己清醒过来。
是啊,她怎么会甘心?
她还想和小芸一起聊天逛街,想看冥冥唠叨不停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想打理那间生意好到不得了的店铺,想看林掌柜的跟柳依依相逢相爱,还想再吃一碗孙姨的葱油面……
余清清现在才发现,原来在这幽都,她不知不知觉的竟然有了那么多的留恋。
泪水顺着余清清的脸庞不断的低落下来,她似乎从未觉得如此委屈过,她很想要止住那肆意的泪水,可越是想要让它停下,它却越是不可抑止的流淌下来。
是她太软弱了么?还是她早就该断了所有一切的念想,作为一个局外人,只等着命运降临便好。
独抱影儿眠,背看灯花落。
孑然一身的她,无所依靠的她。内心空虚的她。
究竟想要的是什么呢?找回失去的过往?去向来世的重生?
她根本就不知道,因为她现在早就失去了所有的目标与对未来的幻想。
余清清有些无助的捂住脸,缓缓的合眸却发现苏芸、冥冥、柳依依这些日子里来她接触过的所有魂魄的脸庞,都依次出现在她的面前,甚至还有那个高高在上的阎王爷。
或许,或许她要的根本就更单纯,她不再想要重生,不再想要找回那早已失去的过往,她要的根本就是简单的生活,要的只不过是一个“情”字呢?
亲情,友情,亦或者是爱情?
……
余清清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屋里明亮的光线照得她在床上打了滚翻身往里睡去,可这滚刚打了一半,她却是一个鲤鱼打挺的做了起来。
“完了,完了要迟到了,怎么就睡过去了,也不知道要不要扣工资。”
余清清一边唠叨着一边起身洗漱,可脸刚洗到一半她却是清醒了。
她还想去哪儿?去祥和斋?根本就不用去了,因为从今天开始她再也不用去卖点心了,坐吃等死就行了。
想到这余清清苦笑着抬起头,胡乱的擦了一把脸便坐在了铜镜前,看着自己哭肿的眼睛发呆。
昨天竟然是哭着睡着的么……看来,她还是有着不为自己知道的柔弱一面啊。
余清清长叹了一口气,这失去自由的滋味还真是比没有钱花可要难受的多,想想自己先前那妄想但现在却戳手可得的生活,她还真是觉得有些被嘲弄的感觉。
不行,不能悲观。至少现在,她还以另一种形式存活着,还能独立思考,要重拾勇气。
余清清对着铜镜里的自己,用力的握了握拳头,她不能灰心,在阎王殿里生活说不定也没那么坏!
这气势还没振起来,余清清却被闹意见的肚子打破了她励志的废话。
好吧,民以食为天,就算是明天要做冤死鬼,这早饭也还是要吃的。再说了,这可是阎王爷住的地方,早膳说不定很丰盛呢。
这么想着余清清便从屋里溜了出来。
四面抄手游廊,院中俑路相衔,这一路走过四周绿柳周垂,是这雍容的院中多了些清雅之色,虽没有花团锦簇,但竟不显得单调反而安静雅致。
余清清走在回廊之中,前前后后的望了一边,却发现这偌大的走廊之上,竟然连一只鬼都找不见。
这跟她想象之中的阎王爷后院简直差之甚远。
她先前以为这里即使不像帝王之所,至少也会类似达官贵人的府邸,侍女与巡守众多。可是走了一圈却没有半个影子。
余清清顿时有点儿脸黑,救命,这么大的院子,不会只有阎王一个人住在这儿吧?!那不知道这算不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这么想着,余清清的眼前却忽然浮现出了阎王爷那张容易脸红的面庞,不由得发出一声坏笑。
看来这阎王殿,大概会比她想象中有趣的多呢!看来她应该回去找一找一本册子了。
虽然隐约有点儿兴奋,可是饥饿还是打败了余清清的镇静。
饿着肚子的余清清,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后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