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他说,直视着明石国行的眼睛,“有个跟你气息很像的家伙,正在我们的地盘做客,不去看看他吗?”
……
…………
于是就成了这样。
明石国行倚靠着少女,将一条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被她搀扶着,行走在鬼道之中。
前方是淡金发色的付丧神,领着他们前进,另外一名付丧神则跟随在他们的身后,一前一后,将他们夹在中间。
“真是的……”太刀青年发出了低喃,“居然被威胁了。”
“到底是哪个笨蛋被这两兄弟抓住了,算了,一定是他。我就知道,他是个麻烦。”
“明石君,”陆乔乔扶着他,小声的询问,“您在说什么?”
“啊,你不用管,”太刀青年偏过头,过了片刻,又轻叹一声,“对不起。”
“啊?”
“……要不是因为那个笨蛋,也不会变成这样,”明石国行揉着眉心,“早知道,还不如让他跟着。”
“……”
“你根本就不用管这些事情,”他放轻了声音,又轻叹了一声,“对不起。”
陆乔乔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便听前方的付丧神笑眯眯的:“到了。”
她停下脚步,视线之中,淡金发色的付丧神转过了身,微笑着注视着她,薄雾骤然散开,鬼道中那昏昧的天光,被暗红的光芒取代了。
陆乔乔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们已经从鬼道之中离开了。
天边是血一般的红霞,不知究竟是来自于哪个时间线的夕光,摇摇欲坠的挂在天幕之上,一条蜿蜒的山路,延伸到了他们的脚下,红色的鸟居矗立着,标示着神明的领域。
这里是……神社?
陆乔乔还在思考,耳中听到一声呼唤:“髭切殿。”
蜿蜒的山路上,一名少年拾阶而下,血红的天光洒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拖拽得很长。
他穿着类似军装的服侍,右臂裹着红色的铠甲,双手戴着黑色的手套。淡紫色的眼瞳注视着金发的付丧神,又看向了缓缓走来的另一名付丧神。
“哦,膝丸殿也回来了,”少年说道,随后目光便停留在了陆乔乔的身上,“这是……”
“是审神者哦,”髭切笑眯眯的,“她是不错的孩子呢,对吧,药研。”
他朝陆乔乔伸出了手:“来吧,审神者。”
“去看看您即将生活的地方。”
第49章 界限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在昨天,有个毛茸茸的小狐狸,笑眯眯的对她说:‘审神者大人,这就是本丸了,您即将生活的地方’。
也是这般蜿蜒的山路,也是高耸的鲜红鸟居。
陆乔乔恍惚了片刻,淡金发色的付丧神已经将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来,”他笑眯眯的,却是不容拒绝的语气,“握住我的手。”
“……(⊙ ⊙)。”
陆乔乔抬起手,友好的摆了摆,诚恳的说:“不了,谢谢您,我自己走也是可以的。”
她转过身,询问着身侧的太刀青年:“明石君,还走得动吗。”
明石国行的模样看起来比之前更加凄惨了一点,鲜血已经染透了他的衣衫,太刀青年倚靠在少女身上,虽然尽量直起腰,看起来却仍旧一幅随时会倒下去的样子。
“啊,没关系,”他开口道,目光看向了髭切,“作战的能力还是稍微有一些的。”
“……”付丧神抬起的手空置于夕光之中,过了片刻,他才曲起手指,缓缓的收了回去。
“哎呀,拒绝了我吗。”他注视着少女,依然是微笑着,随后转过身,“走吧,弟弟丸。”
“兄长,是膝丸!”
天边漏出一些星子,微暗的夜色与夕光交织在一起,笼罩着这座神社,陆乔乔扶着明石国行,跟随在付丧神身后,鲜红的鸟居越来越接近,最终,那厚重的台石,就在前方了。
贯木投下淡淡的影子,落在她的脚背上。
“怎么了吗,”付丧神转过身,他站在鸟居之后,微笑着道,“进来吧。”
与此同时,站在后方的膝丸,沉默的向前走了一步,刀拵晃动着,发出金属碰撞独有的声响。
“……。”陆乔乔收回目光,她抬起脚,踩在贯木投下的阴影上,一落一踏之间,扶着太刀青年,终于走入了那被鲜红如血的建筑所分割的界限。
鸟居之后,便是神的领域。
“真是不安的气氛……”明石国行气息微弱的道。
“明石君,不要再说话了,您看起来……好像已经漏气了一样。”
“你这是什么比喻。”
“不用担心哦。”
一个声音说道。
跟随在他们身旁的少年,侧头露出了一个微笑:“明石殿暂时不会碎刀的。”
“……你用这种笑容,说出这样的话,还是真是渗人啊。”
明石国行道,他注视着少年,“这幅模样,你是……粟田口家的?”
“药研藤四郎,”少年紫色的双瞳中映着微红的天光,“我的名字。”
“啊,果然,看到你们这标配一般的短裤我就知道……”明石国行没什么情绪的说了一句。
“我的兄弟数量众多,明石殿觉得眼熟也很正常。”
“是呢,本丸都快被你们藤四郎淹没了。”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交谈着,陆乔乔安静的倾听,并不插嘴,只是偶尔会看一眼药研藤四郎的眼睛。
藤四郎啊……跟骨喰一个姓氏呢。
是一期阁的家人吗?
她还在思索,耳中听那淡金发色的付丧神,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唔……”
陆乔乔停下脚步,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走到了尽头,不远处便是两尊守护式神的雕塑。
“髭切殿,怎么了吗。”药研藤四郎问道。
髭切转过了身,背对着夕光,微笑着说道:“……差点忘了,就在这里吧。”
他说着陆乔乔听不懂的话,又看向了明石国行。
太刀青年不由自主的绷紧了背部的肌肉。
“啊,放松,”淡金发色的付丧神轻笑着,“只是要履行承诺,将那个与你气息相似的人带过来而已。”
“髭切殿?”少年发出了一声疑问。
“既然找到了更好的,另一个就没什么用了。”付丧神道,“不然会混淆的呢,把那个人带过来吧,药研。”
“兄长,要在这里吗?”膝丸走上前来。不知为何,一旦走入了鸟居的范围,他便不再全神戒备,与之前相比,他的姿态放松了很多。
“嗯,弄脏里面的话会有些麻烦的。”
“可是已经要入夜……”
“阿啦,在担心吗?不会引来鬼的,胆小丸。”
“是膝丸,兄长!”
他们堂而皇之的交谈,说着一些陆乔乔根本听不懂的话,然而不知为何,却透露着分外深沉的恶意。
“这两兄弟到底在说什么……”明石国行捻着发丝,“没头没脑……”
他还没说完,一声哀嚎,便穿透微暗的夜幕,从神社之中传来。
明石国行的身躯立刻便僵硬了,他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前往。
药研藤四郎的身影出现在手水舍边,少年仅用一只手,拖着什么东西往前走着,再走了几步,陆乔乔终于看清楚了被他拖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脚步踉跄着,一边被拖行着,一边发出恐惧的哀嚎之声。
他大概三十上下,身材瘦弱,但却有着微微的肚腩,发丝凌乱的糊在额头上,脸颊上满是汗水,狼狈而又可怜。
“不、不……”他一边不由自主的向前走着,一边连声的哀求,“不要杀我,不是说好了,我同意留下来的话,就……”
“啊啦,那可不行,”淡金发色的付丧神笑眯眯的,“已经找到了比你更为合适的人选哦。”
与此同时,明石国行不可置信的声音,轻轻的响了起来:“审神者?”
药研藤四郎停了下来,他松开手,中年男子便狼狈的踉跄着,双膝砰然跪地,他本就歪歪斜斜的眼镜,因为这一变故,哐当摔落在地,镜片摔得粉碎,但并不妨碍他立刻听出了太刀青年的声音。
中年男子抬起头,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丰富得难以用语言形容。
“明、明石!”
“是、是你……”他的声音颤抖着,眼中却绽放出了如同溺水之人看到了救命稻草的光,张开双臂,凶猛的扑了过去,“明石,救救我呀!”
髭切也好,药研也罢,还有膝丸,他们谁都没有动,淡金发色的付丧神,仍旧微笑着,笑眯眯的注视着中年男子扑上前去,一把抱住了明石国行的腰。
太刀青年的身躯摇晃着,像风中飘摇的飞絮,轰然颓倒,他闷哼一声,显然是牵动了伤口,然而扒着他不放的中年男子,只是摇晃着他:“明石!”
“明石,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我、我……快带我走!”
这声音几近于嘶叫了。
中年男子高亢的声线之中,一声叹息轻轻的落下。
“啊……原来,不是长谷部那家伙啊。”明石国行用手臂撑住了地面,另一只手抬起,架住了不断重复着“救我”的中年男子,语气懒洋洋的,“真是的,你居然没有逃回本丸吗?回城的术式,明明是你最熟练的啊,主……不,审神者。”
第50章 堂堂
神社的门前,中年男子双臂攀附在付丧神身上,不断的摇晃着。
“你在说什么啊,明石,快……起来战斗啊。”
“呵呵。”金发的付丧神用手托着下巴,发出了轻笑,仿佛在观看着有趣的剧目。
明石国行几次试图站起来,但都被中年男子死死的囚着,他的衣领已经滑下来一截,暴露出大片的胸膛,那道几乎贯穿他身躯的伤口也彻底的暴露了出来。
“明、明石,”中年低头看了他的伤口一眼,然后便再度的嚷嚷了起来,“你可不能不管我啊。我可是……”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位先生,”少女的声音很平静,“您再继续摇晃明石君的话,他就要晕倒了哦?”
流水一般的灵力卷住了中年男子的双臂,将它们从太刀青年的身上轻轻的“摘”了下来,中年男子一时怔住,等到他被灵力托举着,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他仿佛这才察觉到陆乔乔的存在,喉咙中发出了嘶哑而惊诧的声音:“你、你……”
灵力松开了他,缓缓的浮动着,环绕在少女的身边,她松开手,退后一步,站到了明石国行的身边。
中年人的脸色苍白,他指着陆乔乔:“审神者?”
“是的哟,”淡薄的天光里,淡金发色的付丧神笑眯眯的回答了他,他好像终于观赏够了,手握住了刀柄,“所以,你已经没用啦。”
中年人的嘴唇迅速的失去了血色。
他伸出手:“等……”
才说了一个字,他的身前突然爆开了大片的血花。
中年人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蓦然坐倒在地,沉闷的声响之中,点点血迹洒落在青石板上,如同盛开的红梅。
过了片刻,中年人摸着自己的脖子,惊讶的:“咦?”
除了被粗糙的地面磨蹭出的伤口,他完好无损。
“没、我没受伤?”
“啊,真是特别的刀气,明明已经挡住了,却能穿透我的防御,伤到我的本体……”太刀青年的声音响起,明石国行站在他身前,用刀锋抵着髭切的刀刃,鲜血从他的身上滴落,汇聚在他脚下,顺着石阶缓缓向下流淌,“怎么说呢,虽然,嗯……实在是没什么干劲,但是我的契约还在,要是就这样让他死在面前……”
他用力一挥,将淡金发色的付丧神格开:“来派的名声可就要蒙上污点了啊。”
“明石君!”陆乔乔上前一步,随即感到肩膀上按住了一只手。
“不要动,”膝丸站在她的身后,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刀柄抵着她的脖子,“安静一点。”
这一触即发的危险僵持之中,一道声音响起:“髭切殿。”
药研藤四郎走到中年人身边,少年的嘴角带着一缕微笑:“姑且就到此为止吧。”
“哦?”
药研藤四郎叹了口气:“没必要搞得这么鲜血淋漓的。”
“嗯……”髭切放下刀,鲜血顺着刀尖滴落,他却还是那副温柔的模样。目光移向了陆乔乔。
“哎呀,”他露出一些惊讶的表情,“生气了吗?”
“这幅表情……还是第一次看见你皱眉的样子呢,”他语气温和,说出的话语却异常苛刻,“不愿意见到同为人类的家伙死在我刀下吗?”
“这个人,”他用刀锋指着中年人,吓得他连连向后挪动,“可是对刀剑毫不留情哦?”
“行啦,髭切殿,怎么看都是因为您砍伤了明石殿吧。”
髭切笑眯眯的:“啊啦,是这样吗?”
他一边说着,甩开了刀锋上的献血,将那锋利的刀刃,寸寸收入了鞘中,与此同时,抵在陆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