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当慕容御出现在六楼时,已有不少人谦恭的迎上来打招呼。
☆、第一百九十八章 赛诗会3
红灵犀懒懒趴在栏杆边,目光一直盯在慕容御的身后。
她看着他面容挂着淡然儒雅的笑意,心底却不知为何反而涌起阵阵凉意,就好像……就好像心底里始终盘踞着一条湿滑阴冷的蛇,而那条蛇总是在遇到慕容御时被唤醒一般。
红灵犀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却听雨涟道:“殿下上台了。”
红灵犀收回思绪,垂眸看去,只见慕容御衣袂飘飘,风度翩翩的上了台。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楚湘王”,一楼台前顿时传来一阵低低的喧哗声。
慕容御满面得色的扫视了一眼台下,这才举目看向对面脊背挺直的崔解元。
而崔解元的狂傲姿态,显然也因为慕容御的到来而收敛了几分。
只见他快步迎上三步,朝慕容御深深一躬道:“不想楚湘王殿下竟也会莅临诗会,崔某怠慢了。”
慕容御微微一笑,似对崔解元的识时务很满意,他虚扶了一把,笑道:“崔解元客气了,倒是本王要搅扰解元的雅兴了。”
慕容御这话里,分明有挑衅之意。
崔解元闻言,忽然抬眼,一双清亮的眸子里,书生特有的酸腐和傲骨赫然呈现在眼底。
他直起身道:“素闻楚湘王殿下文武双全,崔某不才,也正想讨教一二。”
“好说,好说!”
俩人短短几句话间,却已经是火药味十足。
红灵犀忽然就来了兴趣,盯着场中道:“这崔解元倒有些意思。”
雨涟却不屑的瘪了瘪嘴:“不过一个穷书生,却与殿下这样说话,当真是有些不识相。”
红灵犀闻言睫毛微动,却没有再说什么。
……
场中,慕容御与崔解元分左右而坐。
慕容御看了一眼崔解元道:“便请解元出题吧。”
为示公平,场中上一场胜者,在接受下一个挑战者时,都是由挑战者出题。
而慕容御这番话,却说得如此托大,也惹怒了一向自视甚高的崔解元,只听他冷哼一声道:“殿下这是在侮辱崔某吗?”
慕容御依旧连带笑容,淡淡道:“本王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好题目来,便请解元代劳一二,不行吗?”
崔解元见慕容御执意要这般侮辱自己,双手渐握成拳。
他目光冷冷看向慕容御,恨得几乎要射出刀子来,然而,就在慕容御以为崔解元要被自己扰乱心神的时候。
他却猛的一笑,淡淡道:“既然殿下下令,那崔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说着,缓缓起身,负手而立,望台下看了一眼,道:“那就来最简单的对句如何?一炷香,四十句,谁顿句谁输。”
人群顿时哗然起来。
对句不难,但一柱香时间何等短暂,连对四十句,几乎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那又需要怎样的敏捷才思?
看着慕容御面色掠过一抹犹豫,崔解元得意一笑:“殿下若是觉得不妥,便还是请殿下出题吧。”
慕容御适才想在红灵犀面前显示一番,故而说了那般托大之词,如今被崔解元这么当众点破,反而不好意思再说,只得道:“解元由此雅兴,本王自当奉陪!”
众人见慕容御应下了,越发兴奋。
适才几场比赛,他们都已瞧出崔解元的才华横溢,却对慕容御了解不少,如今都忍不住精神一振。
崔解元闻言笑道:“殿下,请!”
慕容御再不敢托大,正色凝向崔解元,随即,他目光淡淡扫过七楼栏杆边的红灵犀,朝她微微一笑。
青烟袅袅,微光明灭,‘七里香’内静得落针可闻。
慕容御走到台边,眸色一闪,语声飞快。
“有酒且邀松下客!”
“无曲常聚云中仙!”
“烟迷短棹渔歌起!”
“月笼长河清音刺!”
“春声不老桃花面!”
“秋风总新芙蓉眉!”
“诗成掷笔仰天笑!”
“酒酣仗剑踏雪行!”
“茶亦醉人何必酒!”
“书能香我无须花!”
……
刹那间闪电般连对十数句,慕容御脸色微微一变,没想到崔解元竟如此难缠。
崔解元却含笑看着他,顺势坐到椅子中,为自己斟满一杯。
这等鄙夷的行为,让慕容御心头火气,他强压心头火气,眸色闪烁。
短句不成,来长的,他冷冷咬牙。
“聚散全是缘中起,枉负那烟雨前一肩春。色!”
“是非皆因情生劫,空换得风波后两眉秋霜!”
“观尔谪落青天,飞剑西来,龙泉长舞,楼外听雨,凭谁问白发生寂寞如雪,深帘一抹溶溶月!”
“待我罢却红尘,放舟东去,凤箫低吟,岛中酹月,且忘那桃花落惆怅似梦,小楼半生漠漠风!”
“好!”
场中有人忍不住拍掌,这等毫不思索的应对,可比出句的要高明多了,毕竟出句的很可能是以前便做好的。
慕容御身子微微颤抖起来,却犹不死心。
他抬头再望了红灵犀一眼,想起自己多年筹谋之事,想起那些宝藏,想起红灵犀时唯一的线索。
然而,他的梦想有多丰满,现实便有多骨感。
到得今日,原以为自己可以借赛诗会博得红灵犀的好感,却不想被这个崔解元步步紧逼,逼迫到如今这般的窘迫之地。
慕容御突然便悲中从来。
“问天数盈虚,去者何如?想当年,黄金带,紫罗遥В子癖樯呓#涸霸拢逖艋āPθ倩慈ヒ簧砬宸纾攵榍楣匚抻山猓章涞帽萄嘀瘢吹们逑议湟磺!�
慕容御说罢,念此句时,目光却一直凝在红灵犀的身上,他似要将一腔相思都尽托付于这半阙之中。
而场中,崔解元含笑注目他,不知在想什么。
慕容御见崔解元半天没有接上话,神色微微一喜,正想崔解元或许就接不下去了,却见仰首一杯饮尽。
“叹造物乘除,来生怎续?卿初见,碧玉钏,翠竹箫,连波目,莺燕声,紫禁劫,大内煞。叹红尘聚散半世飘萍,早知那破尘网有恨生,且掬就丹心霜雪,奏起银筝悲长声!”
对句精彩,然而,场中却没有一点儿喝彩的声音。
京畿风云变幻,朝中暗潮汹涌,虽然慕容昊才是正牌太子,可是慕容御党却也势力非凡,就连吏部也因为常贵妃的缘故而成为了慕容御的党羽。
☆、第一百九十九章 赛诗会4
在这种时候,能够这样大胆在擂台上胜慕容御的,恐怕也只有清流派的崔解元了!
崔解元步步紧逼,逼得慕容御越发挂不住脸。
他原本的计划就是博取红灵犀的芳心,如今眼看着红灵犀面上的崇敬之情一丝丝的小腿,眼看着就要功败垂成,他着实有些不甘心!
慕容御面色连变之后,终控制不住愤然骂。
“视汝傲骨诚迂腐!”
“观尔面目实可憎!”
“视汝行径如小人!”
“观尔面目实可憎!。”
“视汝言行太狂傲!”
“观尔面目实可憎!”
场中众人提着的一颗心,终于在这样类似街头谩骂的对句里,无法抑制的笑了出来。
听着众人嘲讽,慕容御起身,手指颤抖的指向崔解元,连续说了三个你字,却都不能成句。
崔解元目光淡淡扫上他的眼眸,然后忽然转身朝自己左手上方抱拳道:“这位,可否不要再拿崔某调戏,若是楚湘王殿下就此恨上在下,翠某可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众人闻言俱是一惊,顺着崔解元的目光看去,只见六楼一间包间,帘幕微垂。
众人仔细辨认,也只看得出一道挺直俊雅的身影。
因那包厢就在自己楼下,红灵犀倾出半个身子也未曾看见什么。
想着崔解元话中之意,刚才那些对句,似是那高人所授意,不由得来了兴趣,急匆匆的推门下到了六楼。
手指还未触上门帘,那帘子却霍然一挑。
红灵犀还未看清来人,已被一只有力的臂膀卷进包厢。
熟悉的气味顿时扑面而来,红灵犀只觉头皮一炸,就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眸。
他冷峻的脸上带着些许的怒意,看着红灵犀惊慌失措的表情,半晌又似叹了口气道:“东宫当真就让你这么憋屈?”
红灵犀看到他眼底的失望,忽然觉得心尖似也揪痛了一下,她心虚的垂下头来。
寂静的场中却已经叫嚣起来,众人的吵闹中,慕容昊忽然道:“你这么喜欢热闹,我就成全你。”
什么意思?
红灵犀诧异抬头,却见慕容昊已经起身往栏杆边走去。
湛卢一点点将垂帘卷起,他负手立于栏杆前。
清风徐来,衣袂飘举,朦胧的日光下他风姿神情若神仙中人。
众人仰望着他的身影,忽然都安静下来,恍惚只觉得慕容昊似近实远,如林下高士,吟哦漫步若在云端。
“柱香已尽,当可止也。楚湘王才思敏捷,崔解元也当仁不让,此番便算打平了吧。”
慕容昊掷地有声,众人却俱都痴痴而望,仿佛已经魂飞天外。
半晌,他们才醒过神来,忍不住再度喧哗起来。
崔解元笑着摇了摇头:“太子殿下,可当真是会做这好人。”
慕容昊闻言一笑,目光落在慕容御的身上。
四目相对,两个男人隔空对招,半空中仿佛碰撞出火花来。
慕容昊却面不改色凝着慕容御的眼底。
慕容御只觉得慕容昊清冽的目光仿佛一把利剑,瞬间就觉得心底一亮,仿佛被他看破自己心思。
他紧咬牙根,努力不让自己在慕容昊眼底露怯,然而,那无声的威压一点点的渗透过来,却让他的自信一点点的崩塌。
额角汗珠渐密,最终不堪负重的垂挂在睫毛上,慕容御终于找了个机会,借擦汗之际,错开了目光。
这一错开目光,慕容御顿时觉得轻松了大半,然而,脊背上凉风习习,却也已经是汗透重衣。
他不甘心的朝六楼望去,却见慕容昊似正在与人说话,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慕容御下意识朝七楼的包厢看去,栏杆边却已经没有了那风姿绝美的人儿。
慕容御正自怀疑时,却听崔解元道:“太子殿下,适才与楚湘王殿下对句,皆是殿下所授,崔某不敢居功。”
他说话间深深鞠躬而起,目光灼灼看向慕容昊:“崔某早闻殿下乃三届赛诗会的头筹,早已想与殿下比试一二。”
红灵犀闻言一惊,未曾想到一向武艺超群的慕容昊,竟然还连续三届夺过头筹,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慕容昊眼角目光淡淡扫过红灵犀,开口道:“那都是年少之事做的莽撞之事,崔解元这是诚心嘲笑本宫了。”
崔解元却来了牛脾气,刚才他被慕容御逼得险些发火,正是因为慕容昊秘音入耳的提醒才冷静下来,之后自己数次对句都险些对不上,也俱是慕容昊一一提醒。
他本就对于自己才学甚是自负,可偏偏被慕容御逼得险些要输,已是丢脸。
而他刚才还不知是谁帮自己,如今得见真容,竟是七年未曾出现在赛诗会的慕容昊。
他自然是心头痒痒,要一较高下。
若是自己能够胜过慕容昊,除了能够出人头地,也能够一洗刚才慕容昊帮自己打败慕容御之辱了!
慕容昊自然知道这些迂腐的书生,总是将傲骨傲气看得比命还重,自己若是不肯比赛,恐怕他恨自己的程度不会比恨慕容御低。
慕容昊想起刚才自己也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的就帮了崔解元,如今惹下这等麻烦,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还请太子殿下成全!”崔解元已然要掀襟下跪。
慕容昊指间一弹,一枚花生划过一道红色闪电,正中崔解元膝间穴道。
他下跪的姿势顿时一缓。
只这一缓间,慕容昊已经如大鹏展翅,跃出栏杆。
他身法轻灵,如云间漫步,又似闲庭信步,只两三步就跨到了台子上空,身形优雅一旋,便轻若鸿毛,微若软云的落在了台上。
他刚一站定,右手衣袖一拂,正好将兀自还要下跪的崔解元扶起,笑道:“素闻令尊说你脾气如牛,当日还当令尊夸大其词,如今见了,倒觉得令尊说得还算轻了。”
崔解元闻言脸颊一红,微微笑道:“殿下见笑了。”
慕容昊右手一挥,负手而立:“无妨,七年未登此台,本宫也有些怀念。既然崔兄如此抬爱,本宫便陪你无妨。”
崔解元闻言眸色一亮,说话间又要下跪。
慕容昊再度将他扶起,笑道:“崔兄如此,到底是要与本宫比赛,还是要与本宫奏事啊?”
☆、第二百章 赛诗会5
崔解元闻言也不由失笑,看向慕容昊的目光却充满崇拜。
分明知道赛诗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