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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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 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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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看到我们家笼罩在这种超现实的烟雾状的东西里面的情景,我就感到异常的痛苦。实际上,我知道,这种超现实的烟雾状的东西就是我的这种痛苦,它和我的这种痛苦、这种非人的承受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但是,我没有能力逃避,我也不能逃避。我只有毫无畏惧地回到这个家中去。而一回到家里,一进入到这种烟雾的超现实之物里面,我也就如我们家的每一样东西一样,不再是纯粹的我了,而是也具有超现实之物的性质了,这种性质在后来遭遇那可以叫现实之物没有影子和整个变成神做的梦时发展到了顶点。与此同时,我也感到家里是那样热和寒冷。这种热和寒冷也是超现实的,就是说,它并不是一般所说的客观事实、物理事实,它只有我才感觉得到,但它对于我的真实性是我无法否认的。我感到这种热是我们家在太阳的中心才可能的,一种钟型的罩子把太阳中心的那种熔浆、那种热汤挡在了外边,我们家就在这个钟型的罩子里面,但这个罩子毕竟太小了,所以,我们家里才会么热。我还感到我们家这种冷是我们家在北极冰原的冰层深处一冰洞里才可能的。我感到我们家在很大程度上已经是一种热汤了,所有的物、所有的人,离完全成为那种热汤不远了。
  这一切对我来说都是真的,和我们一般所说的客观真实并没有两样,所以,对我来说,发生某些事情不仅是不奇怪的,还是必然的和自然的。举个例子。
  夜里,爹妈和两兄弟在灶房里做饭,我在学习屋里学习。这时候已经恢复高考了。爹对两兄弟的要求口头上和对我是一样的,但是,一方面,爹实际上把希望只寄托在我一个人身上的,对两兄弟并没有真放在心上,另一方面,两兄弟并不认为像我这样学习对考上大学会有什么好处,哥哥比我高两个年级,按理说应该比我更刻苦学习才对,但他认为像我这么学习纯粹是爹为了折磨我而折磨我罢了,更是这个世间和人们在害我、整我,而且不把我害死、整死不会罢休而已,所以,他才不会真听爹的,该休息时他会休息、该快乐时他会快乐,但是,家里有这样的一个爹,他如何能够做到这一点呢?他们和妈结成了同盟,一方面讨好爹,一方面又得到了妈的支持,所以,晚上他们才能享受到能够和家里人一起做夜饭的放松和幸福。那是一种真正的幸福,我是多么向往啊,要是能够让我得到一次我付出什么都愿意。只是,我和两兄弟他们不一样,我决不以他们那种方式去得到任何我想要的东西。所以,我就只有天天晚上他们在灶房里做夜饭,一家人还说话、聊天,我在我的学习屋里像爹要求的那样刻苦、忘我地学习。
  可能是因为坐的时间太久了,我突然站了起来,站起来思考一道习题。站起来了我才发现自己其实是找了个借口,我需要的就是站起来一会儿。但是,一站起来了我就意识危险了,因为,我知道在灶房里的爹,甚至于还有妈,都已经意识到了我在我的学习屋里站起来了。我的学习屋和灶房隔两间房子和三道墙,也没有直接到我的学习屋的通道,要从灶房到我的学习屋必需走屋外。总之,我在我的学习屋里站起来了灶房里的人是绝对不可能知道的。但是,我知道爹,也许还有妈,他们就是已经知道了,在我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他们就知道了。我们家不是一个一般意义上的世界,而是它整个在变成那样一个什么都是那种“热汤”的世界,也可以说整个在变成和奶奶的那个世界、那个叫做阴间的世界非常接近和类似的世界,所以,发生这种心灵感应的事情是不奇怪的。当然,奶奶的那个世界、阴间的世界,这都是一种形容的说法,只不过用它来形容我们家现在这种状况是非常准确的罢了。
  我知道这么站一两分钟也许没有什么,但是,我得尽快坐下去。可是,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就是坐不下去。我试了几次,都叫自己动也没动一下,还是如雕塑一样站着。我也并没有思考那道习题,因为根本就没有需要我费脑子思考的习题,我的学习还正如哥哥所想的一样,纯粹是为了折磨而折磨我,为了整治我而整治我。不过,我也没思考其的东西,更没有胡思乱想。我脑子里是空的。我们家在成为那样一种“热汤”,在成为阴间,就源于我有脑子里总是空的。
  我让自己坐不下去,但我却如体察自己的心理活动一样在体察着已经知道我站起来了的爹和妈这时候的心理活动。妈感到我站起来了,至少感到了我的学习屋里发生了什么必然会让爹大惊小怪的事情,这样事情就是我们家的大事,就是可以让我们家更加像阴间而不是人间的事情,所以,她假装什么也没有感觉到。爹也假装自己没有感觉到,可是,他心里已经不安起来了,只要我身上有他认为对学习不利的事情,不论大小,他都会陷于这种不安之中,而我站着而不坐着学习,哪怕只是因为坐得太久需要放松一下而站一小会,对于他就是这样的事情。他在等待着,等待我坐下去,可是,他没有感觉到我已经坐下去了。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对于他,我站的时间太长久、太久了。他假装并不是因为他心里有这么一个“鬼胎”地离开灶房了,走到了灯光照不见他、妈和两兄弟也看不见他的时候,他加快了步子,把他的不安也毫不掩饰地表露在极轻而又急促的、和扑向已经锁定的猎物的猛兽没有两样的步子中。虽然他是装模做样地离开的,但是,妈,还有两兄弟,都心知肚明他是去干什么。他们都在可怜我,他们正因为不甘心也落到我这样一个下场才那样活着,而不是像我这样活着。
  爹的步子极快却极轻,门也关着,所以,我是听不到他已经到门口的脚步声的,但我就是知道他已经到了门口了,知道他是为什么而来的,知道他将对我说什么做什么,我身上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就是在这个时候坐下去也是好的,但是,还是怎么也无法做到坐下去。
  爹在门口停了一下才推开门进来。一进来他就用那么一种腔调说:
  “禹娃,你站着在学习啥?”
  “我在思考一道题,”我机械地回答。
  灯光照不到他的下半身,所以,我的感觉不是他是走过来的,而是像一条鱼一样游过来的。他“游”过来站在桌子前面,忍耐了好一会儿,终于说道:
  “站着思考题也不用站这么久。你却站着思考好一阵了。我在灶屋里就知道你站起来了!”
  他最后那句话是用一种嘲讽和不满的口气说的,嘲讽中虽然多少流露出了他骨子里有个地方知道他这样待我、他甚至能够违背物理规律地感应到我做了他不高兴的事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但他的嘲讽和不满压过了他这一点点意识。我让自己的颤抖转移到腿上去了,上半身冷若冰霜。当然,我也被迫坐下去了。爹站了一会出去了。但他的不安没有消除,也消除不了,一会儿后又进来了,给我讲站起来思考习题不是不可以,但是,站的时间太长了那就不是在思考习题而是在偷懒、分心、走神了,而只要有一刻钟的偷懒、分心、走神我们就不可能搞好学习、学与不学都一样是骗人的、学习必须是绝对一心一意和全心全意的道理。我只有听着。
  像这样的经验不是一次两次,它太多了。它就是我的整个生活。


第93章 第 93 章
  5
  我对自己的大小…便,就像对我所有的事情一样,进行了最为严格的控制。但是,一种有意识有目的的控制是最容易反弹的,特别是在开始的时候。所以,有两天,我多上了两次厕所,也就是上厕所的动机主要是为了放松一会儿,离开学习一会儿,走动走动,看看外面的世界等等。这立刻就让爹觉察到了。我多上了两次厕所,他看到的只有一次,可是,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看到一次就够了,就知道我已经多上了几次厕所了。他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阴沉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但我站在茅坑边刚把裤…子解开,他就推开圈房门进来了。每次解…便我都是要把圈房门关上的,因为我已经十来岁了,对解…便的事情有本能的害羞了。他一推门进来就控制不住他的怨气地说:
  “你以后解#便不要把门关上!不关门一样可以解#便,解好便!解#便对你来说是一项工作,是你学习任务的一个组成部分,你不必也不应该有对它那些多余的、没有意义的做法!”
  他的理由听起来来非常的神圣和崇高,掷地有声,这是因为他确实觉得他的理由是崇高和神圣的。
  他阴沉着脸走过来,以露骨的鄙视的神情把我已经掏出来的…反反复复地当做一种纯粹的排尿工具、一种纯粹的物地看。对解#便的事情我之所以会把它当成一种隐私,从而解#便的时候要关上圈房门,一大原因就是因为我不愿意让自己的…被随便什么人,特别是父母看到了。爹他用这样一种神情来看我的…,把我的…当作一种纯粹的物进行研究,是因为我多余上了两次厕所使他有的怨气堵在他心里无法消除。
  他这样对我做让我心中已有的寒冷又增加了一分。不过,我不会回避,就当自己真不过是一种纯粹的物而已。
  他盯着我把便…解完了,毫不客气地说:
  “才解了那么一点!解那么一点也要来上一次厕所!还不是想逃避一会学习,享受一下解脱?这说明你的心思根本没有用在学习上,这些年你……”
  他是想说这些年我的学习全是假的,骗人的,但我已经离开了,因为他并没有让我站住,而我是一个只会机械的服从命令的人,即使现在还不是,我也一定要做到是。再说了,他因为这件事就要说我这些年的学习全是假的、骗人的,还有些说不出口,我离开也是为他好,免得他有想说又说不出口的尴尬。
  下一次上厕所,是解大#便,这一次完全是真的。已经有那个教训了,我不可能再多余解一次便了,相反,我只会在应该解#便、必需解#便的时候也未必会解#便。对解大#便人更会把它当成一种隐私,所以,我还是本能地把圈房门关上了。但我刚在茅坑边蹲下来,他就推门进来了。他来站在我身边,陪着我解,就像家里人陪着家里一位需要特别陪护的病人解#便一样。他站在我身边陪我解#便还不够,站了一阵,终于没能控制住自己,探下身子来看我是否真的解出了大#便,是否解出足够多的、证明我没有作假的大#便。其实,他知道我这一次是没有作假的,我也再不可能作假了,但是,他却是非要这样做不可的,不但要这样做,还要做到底,做到绝对的程度。这是我完全知道的。我对他知道得一清二楚。所以,我是冷若冰霜的,无所谓的,似乎就在看他能够做出什么,做到什么程度,做出什么结果。
  到下一次解大#便的时候,仍然是我刚在茅坑边蹲好,他就推门进来了。我已经不可能解小#便了,让它积存在那里,积存不了也要积存着,和大#便一起解。他进来了,手里拿着一根又长又细的棍子。一进来他就把门关上了,门关了屋子里光线就暗淡了一些,但是,还是看得到他脸上有一种不自然的怪笑,手里那根棍子也在抖一抖的,反映的还是他并不觉得这一切有多么自然。我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我这也是在告诉他,在我面前他做什么都不必感到不自然。当然,我知道他要干什么,知道这在他身上是必然的,是他想控制也无法控制的。
  他来站在我身边,在我解的过程中,和上次一样,低下头看我解出了没有,解出了多少。解完了我就离开了,但我知道他要干什么,只不过他会等到我离开之后干。过了两天,我又上厕所解大#便,一切和上一次一样,我刚在茅坑边蹲下,他就推门进来了,一进来就把门关上,手里拿着那根又长又细的棍子。什么都和上次一样,只是我起身离开还没有走到门口,回头一看,看见他已经弯下身子在用那根棍子在茅#坑里捞,非常认真和投入,是真到了他所说的忘我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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