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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爹更关心我的学习了,虽然他晚上在我离开的时间里绝不会进我的屋,但是,白天来得更勤了,晚上我进行完对秦老师的行动后回来坐好后,他就来了,满足、轻松、平静,为我在这些天他感到我是达到了“绝对”的学习状态和对茶壶嘴发生的事情真正充耳不闻、视而不见而有说不出的特别的高兴和满足。
有一天,我在饭桌上,听到妈问道:
“晓得是哪些人干的……”
爹马上说道:
“不要管是哪些人干的!连问都不要问!想都不要想!就当是阶级敌人干的!阶级敌人又要背时了,哈哈!”
有一次,我听见妈说:
“为便真的要把人命弄出来那些人才会停下来?”
爹牙齿上都让人感到有青筋暴突扭动地说:
“要出了人命才好!”
秦老师她们用被我们打掉下的门板做的那个掩体,那门板也已经被我们砸开裂了,后边根本就不能藏人了,寝室窗子连窗桄子都被砸断了,窗子成了一个仅供我们的石头土块暴雨般向她们寝室内倾泻的大洞,如果她们俩还在屋里,不管是教室里、寝室里还是厨房里,现如今是一个晚上就会被我们砸成肉酱了,而她们显然又每天晚上都在她们的房子内,她们没有也不会去任何地方,即使她们真被砸成肉酱,她们也不会去这个世界的任何地方,就像她们不会去向任何人求救求助一样。我的同伙们看上去没有一人人想这事情,只是疯狂地攻打,就好像如果他们真把她们砸成了肉酱他们也不会去想一想,照样会像那样攻打。但我知道她们是安全的,她们躲在一个也只有那里才是安全的地方,我也正因为知道她是安全的,知道从那么一个晚上起,她们每天晚上都提前静静地躲到那里去了,等我们的攻打开始、进行和结束,才带头对她们的寝室、厨房这些地方进行了最后的也最彻底的攻打,使得里面只要有人,就会被我们砸成肉酱。她们选定了那个地方,决定从此每天晚上就躲到那里面,躲到那里面即使是房子整个塌了她们也不会被砸到,她们不知道她们遭受的攻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她们为此甚至在那里面准备了食物和水——她们这决定和这么做的时候,我一下子就看见了,还看见了她俩的身影,这当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那种身影,从这种身影中可以看到她们的一切,包括可以看到她们这个决定是否会有效等等。我发现自己的目的就是为她们最终能够躲在那样一个地方去,在那里彻底安静下来。随后每天晚上在我的带头作用下对她们进行的意在彻底摧毁包括教室、寝室和厨房在内的所有东西的攻打中,我看到浮现在我心上的都是她们在那儿更加安静和安静,从安静走向寂静,从寂静走向超越世界、超越宇宙、超越一切的宁静,静是我们唯一的选择,是我们的一切。
油灯她们每晚上仍会照样给我们大大地点着,让我们这伙暴徒能够把她们室内的情景一目了然,但油灯里油很少,即使被我们打翻了也不会起火。
她们到底躲到哪儿去了呢?那是她们寝室床底下的一个地窖。这个地窖我下去过几次,还和秦老师妹妹下去过玩过,虽然我们在里面并没有做什么,我是说我并没有向她提出抱她一下或亲她一下的要求,但那确是一个美好的记忆,过了好多年我都还记得那种感觉,还想和她在那个地窖里待一待,没有他人,就我们两个人。和秦老师妹妹下去的那一次,我就感到,也只有在这样的地方才会有空间,有世界,其他地方都被岩石和冰占据了。
写到这里,我必须得承认,在对秦老师和她的妹妹进行攻打期间,我又一次相信自己看到了我作为一个人的生命所固有的那个欲望,这个欲望需要把秦老师和她的妹妹打成肉酱,真正打成肉酱,把很多很多秦老师和她的妹妹那样弱小漂亮的人打成肉酱,真正打成肉酱。我们愈是疯狂地攻打,这个欲望就愈是清楚地显现出来。我真的是多少次都看到了,只有把她们活活打死打成肉酱我才能得救而我必须得救这一可怕黑暗的欲望啊,一切只需要再迈出发丝那么一点点,我就为把她们活活打死的石头就飞过去了。我总是喜欢把事情普遍化和绝对化,所以,我相信我看到这个欲望是天下所有人生命中固有的欲望,是人的一个本质。我相信,只要我敢在那么个恰如其分的时候一石头打到了秦老师或她的妹妹的脸上或身上,跟着就会是暴雨般的石头土块打到她们的脸上和身上,很快她们就被打成肉酱了。我相信,不,我知道,如果我敢在那么个恰如其分的时候一石头打过去,这块石头毫不掩饰地包含了将她们活活打死的坚决的动机,这对我们几百号人就是一声命令,她们就会真的被活活打死。就因为我知道这些,所以我牢牢地控制着局面,始终让自己处在是他们的灵魂、他们的领袖的位置上,无限接近要将她活活打死的那个边缘,但绝不逾越这个边缘。我知道我能够做到,我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心,我相信自己知道一切,知道所有人。虽然随着人数增多,许多大孩子显出对我不屑一顾的样子,显出要僭越取代我的样子,但他们并没有实际这么做。我知道他们不敢这么做。他们和我一样,心中有那个欲望,但他们需要领袖,需要核心和灵魂,需要“领头羊”,这不是谁都能够扮演好的角色,而只要我扮演好了这个角色,我就控制住了局面,让一切按我的意志进行和发展。
第129章 第 1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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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不是具有讽刺意味,我们对秦老师和她的妹妹的这次行动,把秦老师她们和世界、人们的关系到底是怎样的完全暴露出来了,也把她们到底是怎样看这个世界和人们的完全暴露出来了。然而,在整个世界和所有人里面,却有一个人是她们唯一信任而且完全信任的,还把她们交付给他了的。当然不是把她们的人生安全交付给他了,他也没有能力保护她们,而是,把她们灵魂中的某种东西,那种在她们的处境这个样子的时候特别需要的一点点人性温馨的东西交付给他了,寄托在他身上了。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我。
我每天上学放学都照样走茶壶嘴经过。只有我一个人才平时对茶壶嘴怎样现在还怎样。这天,我上学去,走到秦老师学校,看见秦老师妹妹也从屋里出来,一种力量使我站着等了她一下,她就来和我一起肩并肩走。在路上走着走着,我们的肩膀就挨在了一起,而且越挨越紧,就像两人粘连在一起了似的。好几天来,上学放学她都是孤零零一个人走在路上,就跟我每天上学放学在路上的情景一样。那些男孩子,还一路上对着她又喊又笑,还叫喊:“你们等到起,我们今儿晚上还要来!”那些女孩子,则对我们说:“要打就打出个名堂来,不要没模没样的!”“□□的把这些‘国家人口’往死里打都活该!”从这天起直到我们攻打她们的行动结束,每天上学和放学的路上,我和秦老师妹妹都并排着两人肩膀紧紧挨在一起走,一路上都不会分开一下,也不会松开一点,始终都是那样紧紧地贴着,就像粘连在一起的一样。路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因为他们都不走茶壶嘴,所以这条路上只有我们两个人。自从有我在她身边了,她就不像前几天那样走在路上就像一个罪人似的,那些男孩子冲她又叫又笑,她连头都不敢抬一下,现在,她把头抬起来,那些男孩子走在另一条路上喊着她的名字又笑又闹,还喊:“你们两个好好等到起,准备好,我们今儿晚上还要来给你们好东西!”她还冲他们怒目而视。很显然,有我在她身边,她有了底气,也有了某种力量。
每天,我到了茶壶嘴,如果她还没有出来,我就会站在那儿等她,她也会很快就急急地出来了,如果我晚了点,她则会等我,而我们一定要在两个人肩膀紧紧贴在一起后才会出发。放了学后也是这样,或者她在教室外等我,或者我在教室外等她,把对方等到后,两个人肩膀紧紧贴在一起来了才会开步走。我们不会看对方,一路上也不会说一句话,在那几天时间里我天天上学和放学的路上都是肩膀贴肩膀地走,但一句话也没有说过。我们是并排着肩膀贴肩膀地走,路上有些地方路窄,有一个人甚至于两个人滚到田里或沟里去的危险,我们也不会分开,不会改变一下我们的姿势。我们的学校在一个小山包上,上下山有一处地方不仅路很窄,而且路边外是一个有好几米高的悬崖,悬崖下乱石累累,人掉下去了摔折胳膊腿是很自然的事。但是,就是走这一处地方过,我们有掉下崖去的危险两人也不会把紧贴的肩膀松开一点,不会改变一下我们的姿势。在饭桌上,爹对我说这些天上学放学不要和秦老师妹妹同路,还说走茶壶嘴过往是危险的,那房子是说倒塌就要倒塌的,要是赶上被埋在里面了,就一切都完了。但我当然不会听他的。
我看天上的月亮,它一天晚上比一天晚上的位置高,也一天晚上比一天晚上圆。它就差一点就是一轮满月了。这时候秦老师才把课停了,宣布不要来上课了,这教室随时都有倒塌的危险。但是,她和她妹妹仍然没有要离开这座危险的房子的样子,似乎要与它共存亡。我听到了有妇女失望地、不无蔑视地说:
“还以为要打球个啥名堂来呢,到现在都没打球个人命出来!”
一权威人士说道:
“别急,会出人命的。那房子现在不塌,过两天也会塌,她们不敢离开它,还没哪个给她们这个权利和资格。擅自离开了,那就叫做临阵逃离,被阶级敌人的淫威吓垮了。我们要有耐心,只是啥也别说,装着什么也不知道。”
我在心里暗暗冷笑他们。我觉得我就是要把他们灵魂中那种最黑暗邪恶的欲望给调动起来然后嘲弄它,我知道一定能取得最完美的成功。
到这时候,他们众口一词地肯定茶壶嘴的事情一定是阶级敌人干的,有人还有义愤的样子,说要向上级领导汇报。
这天晚上,月亮终于是轮瞪圆了的满月,明亮的月光下我们一伙人人数达到了空前的程度,但也已经显出疲惫之状。他们还是像那样进行攻打,到该离开的时候了,我看见她们放在教室外墙壁下的便桶,走过去,提起便桶走到茶壶嘴边,奋力将便桶扔进一块田中间去了。我这样做是有意识有目的的,他们立刻一哄而散,还纷纷说不会再来了,也没啥干头了。我们的整个行动至此完结。
回到家里,爹正像一头狂怒的狮子一样在等我们。原来他在今夜发现我们出去了。他把我们提过去就打,尤其是不遗余力地打我。他问我参加了几个晚上,我说就今儿一个晚上。他吼道:
“不!你□□的至少去的有三晚上!前两晚上我就感觉到了不对头,只是没有到你屋头来看看!”
事情结束了,夜茶壶嘴再无那种叫喊声了,显得异常的安静,沟里才像爆炸了一颗重磅□□一样,茶壶嘴每天每一时刻都是川流不息的人群,黑压压的人群。各种声音,各种议论,各种义愤,各种慷慨和激昂。“坏分子干的!”“哪些阶级敌人干的!”“一定要查出来!”“送交公社政府处理!”……我听到的只言片语就是这这些。大队领导干部犹如及时从天而降排解危难的神仙一样出现在现场了,众人为他们开道,簇拥在他们身边就像一群学校出了大事的小学生围着他们的老师一样。
事情被定性为阶级敌人猖狂的报复行为,只等召开严肃处理、妥善办理、□□阶级敌人的群众大会。一沟人成群结队地去慰问秦老师她们,好多人还送去了东西,很多人强烈要求秦老师她们身边时时不能离开人,怕她们想不通,寻短见。秦老师干娘和几位妇女接受了这个庄严的任务,晚上也不离开秦老师她们。
召开群众大会这天,爹要我们三兄弟到场听一听,接受教育。那几个“阶级敌人”,也就是那几个地、富、反、坏、右分子垂首躬身站在那里。首先当然是张书记讲话。张书记首先代表我大队党支部、大队全体干部和广大人民群众向秦老师表示慰问,然后代表大队全体干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