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嬿婉及良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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嬿婉及良时- 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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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淑芳奉了汤饮过去,先是不轻不重的踩了那母女俩一脚,才温声细语道:“昨日听见祖母咳嗽,我特意做了川贝雪梨汤来,您便是生气,也得顾忌身子,好歹用一些吧。”
  萧老夫人面色略微好些,欣慰道:“你倒有心。”
  萧淑芳低着头,唇边笑意恬淡,无害极了。
  两日功夫过去,渔阳局势越发胶着,城破几乎便在旦夕,李陆的脸色却显而易见的和缓过来。
  “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对着悬挂起的地图看了一看,他断然道:“怀化大将军援军将至,我们也能放开手脚,只要能将面前这三个万骑拖住,等援军到了,就能将他们一口吃掉!”
  “是不是太过冒险了?”一个副将道:“倘若在援军到达之前城破,他们再接应了其余部落入城,对于渔阳一线的军民,便是灭顶之灾了。”
  “守了两天,就是死,也不能在最后的关头输,”李陆摇头道:“若不早下决断,倘若被他们走脱,就再也追不上了。城中百姓已经疏散,成败在此一举!”
  草原上的骑兵,只要一心想要逃窜,能够追击到并且致死的几率,就小的可怜。
  引弓之民比汉人更信奉弱肉强食,发现难以匹敌之后遁走,为求生存向敌人求饶,在他们心中都不是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情。
  东胡帝国强盛时,屡次羞辱冒顿单于,先索要宝马,后索要妻室,冒顿单于一一隐忍,最终从东胡手中接过游牧民族的王杖,将东胡王的头颅斩下做了酒器,一雪前耻。
  真的说起来,并不比卧薪尝胆来的容易。
  战略便如此敲定,李陆吩咐其余人各去准备,承安留在最后,叫住了他。
  如果说最开始所有人都对承安有所轻视,这几日的同甘共苦,却也足以叫这轻视消弭几分。
  李陆对于这个没喊过苦的皇子有了几分好感,也愿意耐着性子听他说句话,只是才听了一句,原本随意的神情便严肃起来。
  “殿下是说,从匈奴内部去着手?”
  “纸上谈兵罢了,”承安道:“挛鞮氏内部攻讦不休,本代单于杀父自立,前代单于杀叔自立,四角之间也无深交,与其从外部攻击,不如由内而外,将其瓦解。”
  李陆目光幽深:“殿下的意思是?”
  “匈奴单于邱林休继位,本应册封其子为左贤王,只是为安抚先代单于势力,不得不立异父弟乌唯为左贤王,”承安平静道:“我想,他一定觉得乌唯是心腹大患,早欲处置而后快吧。”
  左贤王为匈奴四角之首,位比太子,在有儿子的前提下,谁愿意叫互为仇寇的人继承单于之位?
  “殿下的提议很动人,但不要忘了,他们都是匈奴人,”李陆深深看他一眼,道:“在共同的敌人面前,绝对会摒弃前嫌,共同抗敌的。”
  “大人或许理解错了,”承安笑了笑,道:“我们不需要他们撕破脸,只要一点儿小小的、邱林休心中的误差,就足够完成一切。”
  李陆坐回椅子上,目光微动:“愿闻其详。”
  “匈奴南起河西,雁门、九原、云中一线,西至西域诸国,”承安往地图面前去,定神道:“左贤王一系,占据幕南,常年屠戮边关,屡次犯境,单于庭及右贤王则于幕北,屡屡西征,几乎要吸干西域诸国的血,我军前往渔阳雁门,他们本该严阵以待共同抗敌,可直到现在,无论是渔阳雁门,还是云中九原,出现的都是左贤王麾下万骑,而不见单于庭大燾踪迹……”
  “在邱林休心中,这或许是一个机会,借助周军削减左贤王势力的机会,”承安目光顺着地图上望,终于在单于庭停下:“我猜,在周军对左贤王一系造成致命伤害之前,单于庭出军的几率,小之又小。”
  李陆定神听他说完,目光几转,终于坐不住身,四下里踱步起来。
  承安知晓他心中混乱,也不说话,只喝一口凉茶,等他决断。
  长久的沉默过后,李陆才再一次开口:“在单于庭反应过来之前,将左贤王部吞下?”
  承安决然道:“联合怀化大将军部,归德将军部,再加上云中,代上与雁门屯军,未必吞不下!”
  “匈奴号称控弦三十万,多半也只是号称罢了,大周休养生息这么多年,边军不过百万,匈奴这种逐水而居的游牧民族,怎么可能有那么多士卒?还不是将老弱病残算上,才勉强凑齐的。”
  “左贤王部在幕南有五个万骑,皆是各部青壮,一旦被吞下,就等同于废掉了匈奴二十年,等下一波人能弯弓上马,只怕连黄花菜都凉了。”
  “念过书的人,脑袋就是不一样,”李陆盯着他看一会儿,忽的一笑:“比起我们这些人来,灵光多了。”
  “说这些都还为之过早,还请大人先行联系各部,假使能够功成……”
  承安将目光往地图上蜿蜒山河一扫,道:“匈奴远遁,幕南无王庭,未必只是空话!”


第88章 喜事
  这年三月的长安风声鹤唳; 出门去走走; 似乎都觉得吹在脸上的风有血腥味。
  渔阳战事胶着,几十万大军悬在外边,长安如何能安心。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更不必说往来之前的时间差就是一个极大的问题,朝廷便是再担心; 也不好隔空去指挥; 扰乱前线作战计划的。
  大公主的婚期一日日近了; 礼部与尚宫局筹备的得当,曲家那边儿也无差错; 按照旧制; 改叫圣上拟定封号,加恩之后再行出嫁了。
  只是这会儿前方还有战事悬着; 圣上整日留在含元殿里; 面沉似霜,忙的脚不沾地; 哪里会顾得上给大公主想封号。
  锦书怕搅扰到他,都不带承熙过去了。
  皇后深受恩宠尚且如此; 其余人就更不敢过去说什么了。
  这也是无妄之灾,锦书有点心疼大公主; 时不时的传召她往甘露殿去说话; 在宗亲与外人面前给她做脸,虽说没有亲兄弟,但皇后与太子终究念着她。
  如此到了三月中; 承熙刚刚满六个月的时候。
  天气已经很暖和,只是为了照顾这个小娃娃,内殿里的炭火依旧没停,锦书叫人弄了一点儿果泥,正拿匙子喂给承熙的时候,便听内侍在外通传。
  圣上到了。
  八成是前线有了好消息,她心中莫名的安定起来,给承熙擦了擦嘴,抱着他迎了出去。
  她大概是猜的对了,因为这会儿圣上面色显然和煦好些,唇边隐约带笑,较之前些日子堪称是天壤之别,一见她们母子俩迎出去,笑意便愈发深了,张臂去抱小儿子。
  承熙之前有阵子没见他,再见的时候尚且发了一通脾气,这会儿见父皇明知故犯,就更生气了,别过小脑袋去不看他,将头埋在母后肩头了。
  “父皇是有事,又不是背着你偷偷出去玩儿了,”圣上有些无奈,伸手去扶住他腋下,作势接到怀里去:“听话,叫父皇抱抱。”
  承熙哪里肯理会,一见父皇要硬来,两条腿就开始蹬,胳膊也胡乱挥动,小小的眉头蹙着,很不情愿的样子。
  “好了,人家正生气呢,七郎别硬来,”锦书拨开圣上的手,一道往内殿去:“再等等,缓一会儿就好了。”
  圣上被儿子搞得有些伤感,看着他胖嘟嘟的小脸,道:“才多大呢,就开始记仇了。”
  “六个月了,要是什么都不知道,那还得了,”锦书叫儿子坐在自己膝上,亲了亲他的胖脸蛋安抚,方才打量着圣上脸色,问:“七郎去见过梁昭仪和承婉了吗?”
  “见了的,承婉的封号朕拟定出来了,便是怀淑二字吧,”圣上拿一侧的果子逗承熙,道:“本应该早些定下的,只是朕前些日子事忙,难免耽搁,倒是朕对不住她们。”
  他抬眼去看锦书,商量道:“承婉是这一代里头一个成婚的,也是长女,朕想格外赐一份尊荣,以嫡女的仪驾离宫出嫁。”
  “都依七郎便是,”这些虚名,锦书没什么好争的,再者,她也愿意为大公主添一份光彩:“我并无二话。”
  圣上笑了一笑,似是想起什么一般,目光中喜意欲深。
  “怜怜,”他加重语气,深深道:“今日午后,怀化大将军入奏,与雁门云中等地联军,合歼匈奴三个万骑,共两万七千余人,尽虏其牛羊马匹十一万头,全军修整之后,更往幕南深处前击!”
  锦书观他神色,早知前方有捷报传来,却也不想会是这等大喜之事,更未曾想战果会有如此之盛。
  她由衷欢喜道:“果真是大胜,七郎该当重赏领军之人才是。”
  “在等几日吧,”圣上拍拍她的手,随之笑道:“渔阳作为匈奴奇袭的攻击地,承担了最终的压力,这会儿初告功成,也能叫那几个人回来喘口气,休养一阵。”
  “那倒是好,”锦书想起自己此前与梁昭仪说的,由衷道:“梁昭仪还想叫承安送承婉出嫁呢,日子刚好赶得上。”
  圣上素来不喜承安的,这会儿却也笑了,难得的称赞一句:“李陆上书时,对他大加褒赞,说此事功成,他该是首功,等他回来,该好生赏赐才是。”
  锦书倒不是觉得赏赐值钱,而是见圣上似乎对承安颇有改观,也为他高兴。
  ——虽然承安也未必喜欢圣上,但父子君臣的名分在,身为臣子的总归会吃亏,能叫他们修好,这样是好事。
  前线战胜这样的消息生了翅膀一般传了出去,长安都陷入一片欢腾的海洋。
  大周想要回击匈奴,并非一日两日才有的念头,而是几代君主的魂牵梦萦,现下战事未歇,却也初胜,委实是叫所有人都松一口气,随即欢喜异常。
  小民们尚且如此,官吏们更不必说,圣上当初决意令人出战,朝中也并非一边儿倒的支持,但到了此刻,面对整个国度的胜利,所有人皆是与有荣焉。
  承安正月出发,三月方归,在这里呆的时间也不算短,收拾行囊离去时,竟有些舍不得了。
  方绪身上也带着伤,只是边将经多了这种事,也不放在心上,上过药之后就去瞧他:“怎么,殿下要走了?”
  “倒也不急,”承安反问道:“方将军有事?”
  方绪原本也是看不上这位楚王的,但相处的久了,见他并不叫苦喊累,凡事也亲力亲为,倒是有些欣赏,说起话来也不像之前那么冲。
  “喝喜酒,”他问:“殿下去不去?”
  承安想了想,微微一笑:“去。”
  比起长安礼节的繁琐,渔阳的婚仪便要简便的多,新娘子人就在新房不远处,时辰一到,新郎去接了人,到堂前行了拜礼,就算是完事儿了。
  承安还坐在椅上,伸着脖子等接下来证婚人的一通酸词,就见所有人一窝蜂的跑出去,只留了他和程玮两人。
  “前几个席位的酒菜是最好的,酒也最醇香,”程玮行动不便,加之身上有伤,便落在后边,整个人慢悠悠的解释:“他们都去抢了。”
  承安从没见过这样无组织无纪律的婚礼,蹙眉道:“我不是楚王吗?”
  换言之,即使是为了皇族的面子,不也应该叫他坐上席吗?
  “再不去,就连汤水都没了,”程玮慢悠悠的从他面前经过,客气而揶揄的称呼一句:“楚王殿下。”
  他那话当然是说的夸张,但实际上,等承安过去的时候,也没几个地方有空位了。
  “滚滚滚,”方绪一条腿占了三个位置,一个是自己的,另两个是承安的程玮的,正将过去抢位置的人赶走,扭头一见他们俩蜗牛一样挪过来,就有点急了:“快点,赶集呢你们俩!”
  燕地的男人是剽悍的,女人也是豪爽的,酒很香,也很辣。
  承安喝多了醇厚柔和的宫廷御酒,一尝这里的烈酒,险些一口吐出来,只是周围人都看着,就生咽了下去。
  方绪这才心满意足的扭过头去:“这才对嘛。”
  “姓方的,你又糊弄人了!”一个清脆中带着爽利的声音传来,竟是新娘子过来了:“那种烈酒,便是喝惯了的贸然来一口都受不住,更别说这位小哥这种,一见就是头一次唱的了。”
  “刑六娘,别人都不说,怎么就你多管闲事,”方绪哼道:“别一口一个小哥叫这么亲热,你第一次出嫁的时候,人家还没个凳子高呢。”
  “呸!”一席人都笑了,刑六娘也跟着笑,明艳动人:“照你这么说,我生第一个娃娃的时候,你还没我鞋面高呢!”
  一群人哄笑开,连承安都忍不住笑了。
  笑完之后,他才低声去问身边的程玮:“怎么,这位六娘子,是二嫁吗?”
  “是啊,”程玮也没遮掩,大大方方道:“她原是云中副将邢湾的女儿,先嫁渔阳振威校尉冯平,生有一子一女,冯将军战死后,再行改嫁。”
  本朝并未强迫寡妇守节,再嫁的也不是没有,然而承安听得脸色一变,压着声音问程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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