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嬿婉及良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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嬿婉及良时- 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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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安恭敬的应了声“是”,上前几步,走到承熙面前去,垂目打量他五官。
  确实很像圣上,除去额头与下巴,几乎找不到与她相近的地方。
  ——血缘这东西,果然是奇妙。
  像是被浸了醋的针扎了一般,他心里有点酸,还有点疼。
  两种滋味交加在一起,到最后,他也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感受了。
  “好了,”锦书见气氛如此,莫名觉得有些别扭,对承安道:“你们是兄弟,又是同住一个屋檐下,见得时候还多着呢,文苑还有课业,你早些过去吧,别叫太傅久等。”
  锦书说的话,圣上是极少反驳的,闻言也笑了,摆摆手道:“去吧。”
  承安低头应了,默不作声的退了出去。
  圣上这一朝,承熙还是头一个嫡子,身份自是非比寻常。
  洗三这日,不仅仅阖宫欢庆,更是请了宗室中人前来,一道行宴庆祝。
  “小殿下天庭饱满,肖似圣上,一见便是有福气的,”临邑王妃年过五十,同后宫妃嫔又没什么干系,乐得说几句好话讨圣上欢心:“臣妇见着,也觉得爱的不行呢。”
  “谁说不是,”另一个宗妇随之附和:“皇后娘娘便是有福气的,同圣上一道有了咱们七皇子,哪里会是福薄之人?”
  圣上心知这是客套话,听得却也高兴,连连示意内侍斟酒,欢欣之意溢于言表,对于这位新生皇子的珍爱,更是十分明显。
  锦书还在月子里,自然不会出席宫宴。
  贤妃是皇后之下最高位者,这样的场合,不得不撑着病体盛装出席,然而只听了几句话,便叫她好容易拿胭脂掩饰住的面孔重新泛白,几乎要捏不住手中精致小巧的酒杯。
  圣上待皇后如何众人都是瞧得见的,也没人敢在这关头寻晦气。
  宗室身份敏感,更不敢私下牵连嫔妃,是以看出圣上喜欢那个,便刻意奉承几句,求个安稳。
  至于嫔妃们,在一次次的试探之中,早就被消磨掉了早先的雄心壮志,更不敢在这关头做出头的椽子。
  唯一会支持贤妃的静仪长公主还病着,一双儿女也未曾入宫,到了这会儿,贤妃四顾一番,竟是孤立无援了。
  “娘娘是没看见,贤妃娘娘的脸色有多难看,”洗三这日,是红叶在边上看着的,回甘露殿之后,绘声绘色的学给锦书瞧:“脸上那么厚的粉,都掩不住那种气急败坏的神情……”
  “好了,”锦书笑着制止她:“便是你花样最多。”
  “娘娘,”红芳翻着簿子问:“您这一回生产的早,月子也早些,刚好更挨上姚公子的婚期呢,可要过去一趟吗?若是去的话,奴婢便吩咐人安排去。”
  “先等等,”锦书想了想,道:“问过圣上的意思再说。”
  虽说圣上多半会应允,可她早早安排下去,也不是那么回事。
  “是。”红芳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准备了。
  承熙才三日大,除去吃奶,每日多半的功夫都在睡,偶尔醒的时候,便拿一双黑亮的眼睛对着母亲看,可爱极了。
  锦书在坐月子,倒是无事,便只在殿里守着他,也不觉得枯燥难熬。
  一个月的时日过得飞快,眨眼的功夫,承熙的满月便到了。
  锦书出了月子,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在宫人们的侍奉下挽高髻,着华服,身饰珠玉,抱着承熙往承明殿去,过他的满月宴。
  宫中的女人生孩子是一道门槛,有的人迈不过去就到了鬼门关,有的人虽是迈过去了,却也留了一脸丑陋斑痕,再也不得圣意。
  圣上这样恩宠皇后,待到七皇子降生之后,宫中人嘴上不敢说什么,可是想着这是早产,心里面有的是人暗自期盼皇后产后伤身,大失颜色,好叫别人出头。
  今日见仪驾至,皇后扶着宫人的手款款上前,却似是新树堆雪,清月生晕,不见憔悴,反倒更显几分容色,方才恹恹的将那份心思压下,规规矩矩的贺喜起来。
  这样的宴会早在一月前有过一遭,所以也没人多想,只当圣上是爱重自己的幼子,这才格外隆重的对待,要为皇后增添一份体面,想着说说好话,嘴巴甜一点儿就成了
  哪里想得到,宴会上的一切都是虚的,临近结束前,圣上吩咐宁海总管传的那道旨意,才是真真正正叫人目瞪口呆。
  ——册皇七子承熙为秦王,享双份王爵俸禄。


第70章 变化
  册秦王; 领双份俸禄。
  这道圣旨一下,殿内所有人的脸色都有点儿不对了。
  ——要知道; 圣上先前的几个皇子,可都没封王呢。
  更不必说; 圣上登基之前的封号; 便是秦王。
  这样一来,其中真意,便是不言而喻了。
  几个宗室悄无声息的交换眼神,齐齐决定接下来皇后胞弟的婚礼上去捧个场,套套近乎。
  宫妃当中有皇子的皆是面色微变,有公主的倒是好些,只小心的瞧了瞧皇后; 暗暗思忖应当如何拉近关系。
  人心百态; 难以言表。
  这旨意来的突然; 别说是一众宫嫔宗室; 连锦书都未曾想到,面色平静的听宁海总管宣读完,眼底不由飞快的划过一抹讶异。
  “臣妇这张嘴; 可是准得很了; ”临邑王妃最早反应过来,略微有些不自然的打着圆场; 笑着道:“刚刚还说七殿下有福气,这会儿便应验了。”
  “福气这东西哪里做的准,”圣上笑意纹丝不变; 目光深深:“承熙是朕的儿子,朕说他有福气,他便是有福气。”
  他断然开口,底下自然无人会去扫兴,一片奉承的附和声。
  圣旨已下,这样的荣耀,锦书自然不会出言拒绝,微微抬手,亲自斟酒去敬圣上:“我这个做母亲的,替承熙谢过七郎。”
  “你这是什么话,”圣上接过那酒盏,一饮而尽,笑吟吟道:“他也要叫朕父皇的。”
  锦书听得一笑,面颊上梨涡微显,没有再说什么。
  比起一月前的洗三,承熙的满月礼便要隆重的多,传达出去的意味也要深重的多,一时之间,愿意娶亲近姚家与皇后的人,便陡然多了起来。
  锦书入宫以来,都没什么交好的妃嫔,也无心去经营这些,不过是维持住面上情分,姐姐妹妹的叫着,表面亲热罢了。
  等到承熙满月宴后,以梁昭仪为首的几个公主生母,却同她走的近了些,时不时的也送些小孩子玩意儿过来,以示亲近。
  “梁昭仪这是有意投靠娘娘,”红芳叫太医仔细瞧了那些物件儿,确定无碍,才吩咐人收起来:“大公主年纪最长,这会儿都十四了,眼见着就要赐婚,真要被指了个纨绔,她下半辈子还有的哭呢。”
  “为人父母,考虑周全也没什么不对,”锦书入宫之后,梁昭仪只是嘴上刺了几句,没真的为难过,所以她也不会扫人情面:“昨日才得了几筐蜜桔,你挑一份出来送到大公主那儿,就说给她们尝个鲜。”
  “嗳,”红芳应道:“奴婢这就过去。”
  “二殿下的婚事被搁置了,三殿下已经指婚,四殿下年纪还差着呢,轮不到,眼下头一个的就大公主了,”红叶压低声音,试探着问:“娘娘心里,有什么想法吗?”
  “能有什么想法,”承熙这会儿正醒着,一双眼睛四处转,好奇的很,锦书目光柔和,抱着他在殿内走的轻缓:“有圣上这个父皇看着,梁昭仪这个生母掌眼,我只跟在边上附和便是,去掺和什么。”
  梁昭仪没有同她结下梁子,她自然不会对大公主的姻缘婚事动手脚。
  退一万步讲,便是梁昭仪同她结下梁子,她也不会对大公主做什么。
  那不仅仅是梁昭仪的女儿,也是圣上的孩子,她若是做了什么,圣上即使嘴上不说,心里也不会高兴的。
  他们夫妻之间的深厚情谊,若因为这些琐事被消磨去,也是得不偿失。
  “娘娘想得开便好,”红叶松一口气:“奴婢只怕您想左了,走了歪路。”
  “要知道,圣上登基多年,宫中之事,少有能将他瞒过去的,”她出身含元殿,对此深有体会,小意劝解道:“在宫中过活,心存侥幸最要不得,娘娘捏着一手好牌,可别出错。”
  “我自有分寸,你放一万个心吧,”锦书看着自己怀里探头探脑的承熙,摇头笑道:“去将窗户打开,给殿里透透气,别闷着他。”
  “是。”红叶笑着答应一声,往窗边去了。
  皇后毕竟身处宫中,外臣难以接近,但亲近作为皇后母家的姚家,便要容易的多。
  七皇子新生一月便封王,享的又是双份王爵俸禄,显然是搔到了许多人的痒处,使得他们蠢蠢欲动起来。
  姚望在国子监担的是闲职,本来就极为清闲,姚轩婚期临近,他作为父亲,少不得四下操持,不免去的更少些。
  他是国丈,顶头上司又是即将结为姻亲的国子监祭酒,倒也没人敢去寻他晦气,说三道四。
  女儿做了皇后,生了圣上唯一的嫡子,现在那嫡亲的外孙又做了秦王,前途光芒万丈。
  长子夺了头名状元,即将迎娶出身名门的未婚妻,马上就要出人头地。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使得他脸上因张氏与姚盛而生出的愁意都消弭无形,笑意满盈,一连几日都走路生风,好不春风得意,也只有在望见管家递过来的拜贴与礼单时,才稍稍生出几分担忧与迟疑来。
  姚轩婚期在即,长安勋贵都送了礼过来,连萧家这样的门楣都不例外,唯一的异样便是各家各户心照不宣的将礼金给的极厚,除此之外更有难以用金钱估量的古玩字画奇珍异宝,算是结个善缘。
  人家有送礼的名头在,又是儿子的大喜之事,姚望自然不好推辞,只得生受,但除此之外,更有人时不时的下帖邀请,有意无意的问起姚昭的婚事来,随即便是自己家中小女甚为贤惠,愿为姚家妇云云。
  姚望被奉承的满心欢喜,却也知道这不是他能做主的,也没敢自作主张,在心里苦思了两日,便往宫里送了信儿,叫锦书拿主意,免得自己贸然答应下来,反倒生了是非。
  锦书此前说过不会干涉两个弟弟的婚事,此刻听了,自然不会多嘴。
  为了权势而攀附上来的亲家,他日未必不会为了权势反咬姚家一口,阿昭还小,倒是不必太早相看。
  如此一想,她便将这茬儿搁置下,吩咐姚望不要随便答应,便不再提了。
  姚望心中也有几分估量,听长女这样吩咐,再出门行宴时,便将这口风透了出去,闻弦音而知雅意,众人听得明白,也就不再去问了。
  姚轩的婚事定在九月十三,锦书已然出了月子,圣上又未曾反对,自然要过往姚家去走一遭的。
  帝后亲临这样的荣耀,对于臣子而言,已经是最大的赏赐,姚望此前听锦书隐约提过这可能性,倒是不慌,同礼部商议过后,便参照上一次接驾的仪式,按部就班的准备起来。
  九月十二这晚刮了半宿的风,听得人心头发凉,好在内殿里暖炉熏得香热,红烛摇光,倒是不怵。
  锦书出了月子,圣上又空寂许久,郎情妾意之下,床榻之间少不得一番痴缠,大汗淋漓之后,方才一道沐浴,随即歇下。
  也是因着这一层关系,她第二日便起的晚些,昏昏沉沉的伏在圣上怀里,将将睁开眼时,便见他已经醒了,正垂眸看她。
  做了这么久的夫妻,二人什么事没做过,可是这会儿,只是被他看着,她都有点别扭。
  锦书轻轻咳了一声,粉面微红,推他一把,正待说话,却听承熙的哭声隐约传了过来。
  这下子,夫妻二人那份旖旎心思全都没了,锦书连忙坐起身,吩咐人带承熙过来。
  “小殿下前些日子都是跟着娘娘睡的,”乳母低着头进殿,怀里是哭闹不休的承熙,恭敬的解释道:“今早醒了没见到您,怕是不适应了,连奶也不肯吃。”
  “给我吧。”锦书穿着中衣,伸手将承熙抱到怀里,示意乳母退下之后,极为温柔的安抚他:“怎么哭了,是不是想母后了?”
  这一个多月里,承熙都是留在内殿睡的,骤然换了一个位置,难免会不适应,这会儿被熟悉的母亲抱着,方才渐渐安静下来,只是鼻子一抽一抽的,有点儿委屈的模样。
  锦书看的心疼,伸手去摸了摸他短短的头发,看一眼一边的圣上,有点不好意思的道:“七郎,你转过身去。”
  “怎么,”圣上躺在床上,枕着自己的臂,笑着道:“朕还看不得了?”
  锦书面色微红,斜他一眼,却拗不过,自己转过身朝另一边,解开怀去喂承熙。
  熟悉而温暖的气息接近,凭借本能,承熙很快便凑过去,张口吃了起来。
  今日一早,起身之后他便在哭,乳母也没来得及喂过,这会儿确实是饿了,一凑过去,便吃的很急。
  锦书怕他呛到,连忙轻拍他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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