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两心不疑
黛玉与水洺、水溶兄妹相聚,听琴作诗。水洺想起心中事,试黛玉心意,黛玉和羞走,惊鸿一瞥消失无踪。
夜半时分,水洺方离开,水溶进别院,本想劝黛玉再吃些东西,见黛玉已露倦意,等她睡下,自己也回房歇下。
如今黛玉睡眠大有改善,错过了宿头,也能安然入睡。因而黛玉躺下便沉沉睡去,不料到了下半夜,忽觉头痛欲裂,腹中也难受起来,人也醒过来。黛玉闭着眼,以手按着发痛的部位,极难过不安,人昏昏沉沉起来。
紫鹃感到动静,迷迷糊糊起身看视黛玉,见她痛苦不安的样子,一阵心疼,顾不得困倦,忙披衣坐起,为黛玉按摩头部。这也是黛玉的老毛病,紫鹃做惯了的。原来黛玉本来体质弱,晚饭吃得少,又吹了风,兼睡得过晚,后半夜便发作起头痛来。
紫鹃向外间喊道:“雪雁快起来,去禀少告王爷一声,说姑娘生病了。”
黛玉听见,睁开眼出声道:“不要惊动了府里人,过阵子我就好了。”
印菊与水棠揉着睡眼起身,问道:“怎么了?”
紫鹃声急道:“姑娘头痛得很,却不叫让告诉王府人知道。”
听到黛玉生病,印菊、水棠当即清醒过来,印菊道:“紫鹃别急,我去禀告少王爷。”
黛玉强忍了不适,费力轻声道:“印菊,少王爷才睡下,明日还有公务在身,怎么可以去打扰他?你若去惊动了少王爷,明儿我就离了王府。”
印菊跺脚道:“我们也不能看着你受罪呀。”
黛玉挣扎着要坐起来,身子一动,头更痛,只得探着身子道:“我的医道是白学的吗?我告诉你们怎么做,你和水棠懂穴位,按压这几个部位。紫鹃你和雪雁去煎些药来。”
水棠、印菊见黛玉执拗,只得留下来。
虽有水棠、印菊按摩,黛玉仍是头痛欲裂,痛得眼泪滴下来,自己强忍住,免得紫鹃她们看了着急。
其实黛玉品尝惯了夜里发病时,无人相顾的凄楚。往日在贾府里,夜里犯病时她也是这般孤独承受,常常夜夜难以成眠,最怕长夜难熬,自己伴着黑暗与伤痛。况且她常常犯病,久了根本也无人在意。
只有自己的亲生爹娘才能对自己一生不弃,痛在心里,爹娘的怀抱永远是温暖的。
自然白日里有外祖母的关心,宝玉的体贴、温柔,姐妹们问候,可漫漫长夜,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只有自己知道。
身在王府,与水溶相知相惜,王府诸人待她如亲人,她怎么能在夜半时分惊扰了老王妃她们的安睡,而全为自己忙碌;水溶是她的温暖与依靠,对她殷殷关切,若让他知道她夜里生病,他的心焦可想而知,必要守在自己身边不肯走,而明日他还要早起上朝议事,这一夜他岂能再睡得稳?
不能让他分心牵挂。
这一病才体会水溶那句:“你若病了,受苦的可不是你一人。”都怪自己不听他的话,眼看着紫鹃、雪雁、印菊、水棠她们睡意连连,还得服侍自己,黛玉方知自己太任性。
紫鹃、雪雁正暗自伤心,却也不敢落泪,生怕黛玉听见,她二人在外间屋煎药,私下想道:姑娘怎么这么多的磨难?
院中人忙碌间,院门一响,水溶箭步走进来,见紫鹃、雪雁忧心模样,已然了然于心。
就要掀长衫下摆举步进门,王嫲嫲却来拦了,水溶深深一礼道:“水溶不能坐视姑娘生病而不管,你全当我是医者即可。”
王嬷嬷想想也是这个理,再者黛玉一人痛苦,不如让他陪着。
原来水溶本已歇下,梦中却觉得心痛难当,烦躁不已,不由披衣坐起,直想着是不是黛玉有事?拿起玉带要围在腰间,却看到玉带的弱光暗淡,必与黛玉有关,他心中更急。
她昨日临风赏梅,夜里又坐了这么久,怕是要受了寒气。
此念一生,他便躺坐不安,前思后想,此时过去是不是不妥,但一想到黛玉她一人受苦,痛苦难眠,自已不在她身边,哪怕说一句贴心的话,他不会原谅自己。
进房来,一眼瞥见黛玉脸无血色,面上带泪,泪湿枕巾,他的心痛紧在一起,想往日又是如何的凄苦呢?
他不免又气又心痛,黛玉为什么就不吩咐人来找他呢?细一想,明白必是黛玉体惜于他,不愿他辛苦,可他是她至亲的人,他们已相许要共担风雨的,她的苦怎么可以不让他知道。
水溶脚下轻轻,走到床前。
黛玉见他进来,心里一宽,又一急,眼里的泪顿时涌出,又惊觉不妥,自己伸手拉严缦帐,她不想让水溶看到她娇容失色,承受痛苦的样子。
她怎么就不能体谅他的心意呢?总是这样不爱惜自己,让他怎么能放心?水溶心疼想道。
印菊搬来红木雕花大椅,放在黛玉床旁,水溶俯下身子倾身坐下,放柔了声音慢声道:“师妹,你伸手出来,师兄为你把脉。”
帘内黛玉弱声道:“你要先不怪我白天受了寒气,晚饭又吃得少才成?”
水溶心下暗笑,嘴上说道:“ 我不责怪你。”
仿佛感到黛玉松了口气,又听黛玉若无其事道:“不用了,师兄别忘了,我们可是同门师兄妹,我自己会医治的。”
水溶却坚持道:“你又不听人劝?”
帘里人犹豫了半晌,迟迟疑疑地伸出纤纤玉手,玉腕肌肤如雪,水溶以指轻轻搭腕上,便知黛玉果然是因风寒所致,并勾起了往日郁结在心的幽怨。
紫鹃已端了药上来,闻到苦药味,黛玉眉头一皱,翻身向里,却因翻动而牵动头,痛得出声。
此时水溶无法再想男女大防,也容不得黛玉任性,快速伸手点了她的几处穴位,等黛玉反应过来,头上的痛感顿失,只觉得清爽,人也清醒起来。水溶唤过紫鹃来,让黛玉倚靠在她身上,雪雁为黛玉披好锦被,水溶又唤印菊取来黛玉的银针,找好穴位,一针针扎进去。
黛玉伏在紫鹃身上,静静想方才如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几番孤苦无助,一面反反复复想着没听水溶的话,辜负了水溶一番好意,否则不至于如此疼痛,她终于迷蒙中睡去。
水溶面一松,走到外间,坐在椅上,以臂拄桌,闭目歇息,心却听着黛玉的声息。
听见黛玉睡得安稳,呼息均匀,心方松开。
却见水棠走来,附于水溶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水溶便也回她几句。水棠转身出去。
半个时辰后,水溶起身,来到黛玉内室,一根根,轻轻为黛玉拔了针,紫鹃把黛玉身子放平,让她舒服躺下,黛玉尤沉睡未觉。
水溶立于床边,看她熟睡的容颜,沉静而娇美,又一丝天真无瑕,嘴角微上扬,显几分俏皮与倔强,水溶脸上现出柔情,心下安然。不由伸出双手,轻轻握住黛玉的龋瑁痪跛氖趾梦氯恚中∏桑菰谒氖掷铮谛囊徽蠹露嫦刖驼庋醋潘氖郑胨嗍兀樗缎ΑN樟似谭椒畔拢阉氖址旁诒蛔永铮媳蛔樱泶蟛嚼肟胤啃ⅰ�
而上朝前,他又来看过黛玉,见黛玉熟睡安稳,方放心离开王府。
天大亮,黛玉悠悠醒来,昨夜如梦。见紫鹃、雪雁和衣趴在床边,只觉欠意。自己这一病,害她们受累。便没有动,静静躺在床上。
只到紫鹃、雪雁、印菊、水棠等人睡够醒来,黛玉展颜一笑,紫鹃、雪雁等人见她无事,松口气,便将王爷嘱她的话想起----她的罪状:出院子未披斗篷,晚饭没有吃饱,少不得一人一句数落于她,黛玉笑着气道:“若知你们如此,我不如就病着好了,免得你们说个没完没了。”
紫鹃、雪雁诸人面面相觑,怡然一笑。
黛玉想起止桥宛的相约,匆忙起身洗漱,薄施脂粉,身子已无不适,只是脸色还苍白。
紫鹃劝止道:“等姑娘大好了再去不成吗?”
黛玉摇头道:“我既已答应了她,就当到的,岂能无信,除非我真的起不来了。”
想当初,宝钗曾答应亲自送燕窝来,黛玉翘首盼望,结果却是由下人代送,她心中的感触颇多,到底不过是客情,显然口里说的姐妹也不过是虛情。自己知道这个感受,当然不能那样去做。
紫鹃与雪雁不再多说,扶着黛玉缓缓走向止桥宛的闺房,印菊与水棠跟在后面。
有丫寰挑起帘子,黛玉走了进去。
走在外间,里面水溶和止桥宛说话的声音传出来。黛玉不由止步,隔窗一望,但见止桥宛缠头,一脸病容。
原来止桥宛也病了,水棠来与水溶说的,就是止桥宛的事。水溶便吩咐她请卫公子前去,下朝归来,水溶才到止桥宛房间探问。
止桥宛本躺在床上,见水溶挺身玉立而入,撑着坐直身子,靠在床上,面上端然说道:“表哥,宛儿不懂事,闹得王府上下一夜未睡好。” 再不似从前含娇细语,两眼留恋。
若在从前,她不会坐起身的,她会娇娇气气的要表哥为她跑前跑后关心于她,那时她得到表哥的关心,心是快乐的。
这一晚她病了,表哥没有如以往一般和卫若兰前来,而是只让卫若兰来照顾她,理智已完全清醒,她对水溶的情心淡了。
水溶脸含歉意,伸出手,止桥宛自觉地伸出右腕,水溶为她搭脉说道:“表哥有事,没空过来看你,就委托卫公子来看望表妹了,卫公子强过表哥。表妹脉息已无大碍,只是要休养一阵。”
其时他是有意请卫若兰相助,而卫若兰也知水溶有成全之意,他本倾心于止桥宛,怎不悉心照料,把情意尽现?
止桥宛微微含笑说道:“昨晚吃了大夫的药,头已不痛了,就是晕晕的。连累卫公子忙了大半夜。”清秀的面上生出光亮来。
心中想到远处:若是林姑娘病了,他是否还沉得住气。想必他的温柔与体贴,只留给了林姑娘一人。
水溶柔声道:“宛妹怎么这么不小心染了风寒?”
止桥宛淡淡道:“昨晚月色太好,是我贪看昨晚的月色。”
水溶了然于心,原来昨晚皇上的来临,让她猜什么,她的病一半在心病,一半在外感。不过,看来她已全悟了,既没有怨,也没有深痛。难为表妹了。
止桥宛换了个姿势,说道:“表哥,宛儿任性惯了,不知进退,年纪渐大,也不知避讳,若有让表哥为难的时候,表哥不要放在心上。”
水溶面色宽和道:“表哥能与你计较什么,宛妹也是知书达理之人。但表哥只是哥哥,不能陪你一辈子,却有他人会呵护你一生。”
止桥宛轻轻点头道:“我知道。表哥,宛儿但问你一句话,我若何,林姐姐若何?”她同样是楚楚弱态,令人不胜怜惜,偏偏不在表哥心上。
她想知道,她与林黛玉有什么不同。虽然她对表哥心已碎。
水溶目光晶然,清澈见底,说道:“同是花样女子。”
止桥宛悠悠长叹。
水溶沉稳的声音:“表哥视宛儿为亲妹妹,宛妹生病,表哥也心疼,可是表妹只能由该照顾你的人来照顾。而师妹是表哥的生命,师妹平安,表哥才平安。而有人也视表妹为生命,你若不快乐,他也不快乐。此理是相通的。”
止桥宛低头轻声道:“宛儿知道。”
水溶拍她的肩道:“不要多想,好好养身子,世间牵挂你的亲人很多,也包括表哥。”
止桥宛温顺地点头道:“表哥,都是我不好,要你下朝了还要为我忙。你回去吧,我没事。”心中有几多凄楚、无助,脸上却只淡然一笑,今后她不会再缠着他。她会把情转到卫若兰身上,珍惜卫若兰的情意。
水溶略一迟疑,点点头道:“你好好养着吧。”
而门外的黛玉闻听水溶的肺腑之言,心中一颤。她隐隐觉得她的到来伤了止桥宛的心,止桥宛也同样是柔弱无依,如她般需要他。她也知道水溶对她情深义长,水溶的心里唯有她,他心即她心,可她却不想令止桥宛心伤痛,她觉得心中歉然。今听止桥宛与水溶已然心开意解,坦诚相待,心中甚是感动,而她此番进去,水溶怎么想她?不是要破坏了他们兄妹融洽相聚。转身要走。
恰逢卫若兰端药走来,见林黛玉俏生生站在门口,欲进不进,脸上沉思,卫若兰心中一动,恐黛玉心中生疑,出声道:“卫若兰给公主请安。”
黛玉福一礼相还,少不得走进来,一双美目看向床上的止桥宛,与不远处端坐的水溶。
水溶转身来,双目如炬迎向黛玉,黛玉回以解颐一笑,水溶盯了片刻,见黛玉脸色还尚差,不由想出声责她不知休息,看她憔悴的样子,终于不忍出口。
止桥宛见黛玉迈步进来,微微一笑道:“林姐姐,恕我不能施大礼了。你先坐坐。,今儿我失信了,是不能学苏绣了,劳动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