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做
在前世徐碧城和唐山海投敌,李默群问她为什么要跟家里决裂跟着唐山海过来。徐碧城跟她这个舅舅哭诉,家里一开始准备给她包办一场婚事的。就算结了婚,李儒德还是对唐山海不冷不热,她二人中间很痛苦。
李默群笑了,说他这个二叔就是这样,守旧古板,持着是一家之长,所有人都要听他的。李默群安慰徐碧城,让她上海好好过生活,好好享受自由。
李默群到后来才知道,徐碧城是骗他的。
时间还是回到民国二十八年,唐山海去情报局上班,刚进门头一个遇到了人事处的肖茗,他带着个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书生一个,却总喜欢打听八卦。
他见到唐山海的第一句话是:“局座叫你去公干,你居然去泡妞!”
“什么叫泡妞,这叫谈恋爱。”唐山海走进办公室,把文件包放好,肖茗靠在门边,“不错不错,西装领带都是新的吧,你未婚妻对你够好啊。”
“还行。”
“改天把她带出来,给我们看看。”
唐山海摆手,“那不行,我的未婚妻怎么能给你们随便看。”
“嘿!你。。。。。”肖茗还没说什么,女秘书过来通知开早会。肖茗从对面办公室里拿了笔记本出来,跟唐山海一起去会议室,走着的时候还小声嘀咕,说心心咖啡馆出了新式咖啡,很好喝,一定要找个机会请徐小姐出来坐坐。
徐碧城被李儒德关在家里,叫沈凤珍牢牢盯紧她,省的她又去找唐山海。李立文这天没有课,徐碧城坐在院子里画画,他从厨房里拿了块蛋糕吃,满手满嘴都是奶油还在徐碧城身后晃悠。
“你走开些,别碰到我的画。”徐碧城警告他。
“外甥女,你昨天晚上是不是跑出去了?”李立文穿着白衬衫,背带裤,头发一丝不苟还涂了发油,活脱脱一个地主宝宝。
徐碧城沾了沾颜料,说:“兔崽子,你瞎说什么。”
李立文把蛋糕塞进嘴里,剩下的奶油偷偷地想要蹭到徐碧城身上。徐碧城看都不用看,微微侧身,李立文踉跄着往前,差点要栽倒在地。“外甥女,我告诉爸爸去!”
“兔崽子,你除了告状还能做什么。”徐碧城继续画画。
“你偷跑出去见那个唐上校,我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看到了。”李立文一张小胖脸鼓得红红的。
徐碧城停了手上的动作,俯下身看着李立文,嘴唇微勾,笑的有点诡异,她拿起画笔在李立文的脸上划了一道绿色,幽幽地说:“小舅舅,你有什么证据啊?”
李立文被徐碧城唬的一愣一愣,过了好久才发觉脸上被画了个王八,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嫁人嫁人,赶紧嫁人,省的你成天欺负我!”
唐夫人和唐云天在家里商量唐山海的婚事,两人都觉得有点太快了,向婉莹道不觉得,她说:“现在都时兴自由恋爱了,哪里会快。况且徐碧城知书达理,相貌出众,家底又好,跟山海很相配的。”
唐夫人一向宠爱小儿子,唐山海喜欢就好。她想了想决定叫唐云天去李府邀请李儒德,两家坐一起吃个饭。毕竟整个圈子里都在传,与其仍由风言风语,还不如赶紧把事情定下来。
唐云天是陆军作战指挥部的高级参谋,之前也是有战功的,受伤了之后回到重庆,李儒德再不喜欢政治,这个面子还是要卖的,何况唐夫人亲自下了请柬。
可在席间,李儒德直称徐碧城已经有婚约在身,是早就定下来的事情,搞得一桌子人都很尴尬。徐碧城气的脑袋疼,找了个借口跑出饭店,唐山海追了出来。
“你等等,我把外套脱给你。”唐山海解下了大衣,徐碧城擦干眼泪,说:“完了,刚刚演的太多,外公要伤心了。”
徐碧城知道,李儒德封建刻板,但是真心疼她的。
徐碧城曾经质问李儒德为何不喜欢军人。李儒德说,他不是不喜欢军人,而是不喜欢在后方寻欢作乐,夜夜笙歌的国军。
确实,那时重庆商行齐开,满街琳琅。泡舞女喝洋酒,醉生梦死的军官不在少数。都邮街那一带繁华奢侈,简直比沦陷区有过之而不及。李儒德他看在眼里,厌在心里,在他看来这样的军人根本不值得尊敬。
他是把唐山海看成了那样的花花公子。
“没办法,总要有点牺牲的。”唐山海说,他和徐碧城坐在路边,霓虹灯照亮整条街,徐碧城握紧双手,换了个话题,问唐山海:“戴老板说,你们局里有内鬼?”
“是,作战指挥部有几份作战情报经过我局编码,发往战区,结果出了叉子,情报被日军截获,我们伤亡惨重。”唐山海拿出香烟,考虑到徐碧城又收起来。
“有线索吗?”
“暂时没有,一份情报生成,就算再机密,也会经过几道手。暂时没办法确定对象。”
“所以,戴老板叫我们在外面受训,就是怕会被人察觉,日后发作是吗?”
“是这样。”唐山海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走吧,回去吧。”
唐山海装作把徐碧城拎了回来,徐碧城满不情愿的给各位长辈赔不是。
那时,饭已经吃完了,反正也吃不下了,李立文窝在沈凤珍身边吃点心,大家都小心翼翼地说着客套话。偏他大声嚷嚷:“我觉得唐少校比三表哥长得俊,碧城嫁给他比较好!”
一众人全呆住了,沈凤珍干笑,暗中打了儿子一下,李立文差点被噎着。
李儒德说什么也不放手,更甚前世,哪怕徐碧城解释了那是娃娃亲,根本作数的。但唐夫人还是有所顾忌,有婚约在身在嫁给别人,说出去总归不好。
徐碧城躲在卧室里面跟唐山海打电话,有点着急了。唐山海安安静静地听她说话,劝她不要急躁,太急躁了会被有心人看出端倪来。
事情你来我往拖了半个多月,眼见就要过大年了,结婚这事还是定不下来,就当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李儒德老家传来消息,三少爷跟别人私奔了。
李儒德接到电报脸都绿了,把书房里的花瓶打碎一个,彼时徐碧城正和李立文在一楼下棋,听到李儒德在二楼跟沈凤珍说这事,不禁偷笑,总算舒了口气。
李立文嘴里塞了半个苹果,嘟囔道:“专心点,干什么事都不专注。”
徐碧城白了他一眼,问道:“你这样,在学校有小女孩喜欢你吗?”
这一问,李立文的嘴巴不嚼东西了,小脸也红了,装聋作哑,徐碧城一瞧,这是真有情况啊。正要继续问下去,沈凤珍叫她上楼去说话。徐碧城把棋子放下,拍拍李立文的脑袋,“小舅舅,待会再跟我说说你的恋爱哈。”
李儒德和徐碧城在房间里面谈了很久,沈凤珍让下人把饭热了一茬又一茬,到了晚上九点,徐碧城终于从书房里面出来,在走廊上往下做了个胜利的姿势。
沈凤珍也高兴,张罗着吃饭,李立文饿了好久,坐在高高的餐椅上蹬腿,搞得声音极大,“外甥女嫁人了,她那个房间是不是可以给我了!”
徐碧城说:“休想。”
其实哪有这么多的巧合,而是戴老板等不下去了,他派人打听到徐碧城的表哥有个相好,就拿了一笔钱打发那个相好撺掇三表哥离家出走。出了这档子事,李儒德不可能再让徐碧城嫁过去,便就遂了徐碧城的意,勉勉强强同意她和唐山海的婚事。
民国二十八年二月二十五日,唐山海和徐碧城去民政局登记结婚。兜兜转转,还是在这一个日子。这边在领证,两家在准备婚礼。徐碧城和唐山海为了尽快完成任务,打算就用西式的婚礼就好。唐夫人说就算西式的也要好好准备,不能委屈了碧城。
这天,唐山海陪着徐碧城去挑婚纱,肖茗也陪着去了,给他两介绍了重庆最好的做婚纱的店。徐碧城在画册上看到了一款中意的,结果老板说做不了。
“怎么做不了。”唐山海接过画册来,款式清新淡雅,是徐碧城的风格,“多少钱都做。”
老板也很为难,“长官不是我不肯做,只是这个款式是高级定制的,材质样式都是一等一的,重庆没有的,得要香港和上海那边的店才能做,运过来至少两个月。”
“两个月啊?”徐碧城嘟嘴,挽着唐山海的手说,“那算了山海,我不要了。”
“怎么不要。”唐山海说,“一辈子就一次,不能将就。”
肖茗这时也开口,“是啊,徐小姐,啊不对。”他噗嗤一笑,“应该是唐太太了。这一辈子就接一次婚,什么都能将就,就这事不能将就。不就是上海的店嘛。”
“你有办法?”
“我有朋友在上海,也是做定制的,我帮你问问看。”肖茗朝徐碧城堆起笑脸,“唐太太,事成之后,别忘了请客吃饭喲。”
“那是肯定的。”
不负所望,才一个月肖茗联系的那个朋友就把婚纱运到重庆了,和徐碧城要的那件一模一样。
“如何。”肖茗大喇喇坐在沙发上,跟唐山海邀功,“下周仪式,我这周救场,怎么感谢我?”
唐山海看着他,低头一笑,“走,我请客。”
“得了!”肖茗从沙发上翻起来,勾搭上唐山海的肩,“把唐太太也叫上吧。”
“她在家准备婚礼,没空。”唐山海停下来,皱起眉头,“怎么你老要见碧城啊。”
“弟妹好看嘛。”
“好看也只能我一个人看知道吗!”唐山海声量一高,肖茗愣住了,他扶扶唐山海的胸口,“开玩笑的,还当真了。”他推着唐山海往外面走,小声唠叨,“我跟你说啊,有些事情还是上海才能办到,你看看,重庆有什么,哪有外面快活。”
☆、新婚
民国二十八年的春天,唐山海和徐碧城办了婚礼,在外人眼里他们是天作之合,两情相悦,这婚礼办得温馨大气。可在徐碧城和唐山海自己看来,他们是匆匆“结了婚”,假戏真做,演技超群。
婚礼之前,唐山海穿戴好被肖茗一伙人推搡着去看新娘,还没进门就被沈凤珍和向婉莹拦在外边,说婚礼之前新郎不能见新娘的。肖茗跟情报局那几个年轻的小伙子起哄,唐山海从门缝里窥看到徐碧城,只是一个背影,纯白无暇。
那一刻,他才有了做丈夫的激动。
徐碧城听到了门口的动静,故意转了半个头,门□□发出一阵喧哗。向婉莹扯着嗓子喊出去出去,今晚就是你的人了,还等不了了!
唐山海把肖茗和手下几个混小子赶回客房,向婉莹帮徐碧城做最后的准备,她走到梳妆镜前,四五个女仆在为徐碧城整理婚纱。
向婉莹对沈凤珍说,“太太,你们碧城太漂亮了,像那个电影明星来着,也姓徐来的,叫什么来着”向婉莹拍拍头,“哎哟,叫徐来啊。就是碧城身两娇小了些,不然真的很像啊。我们山海是有福了。”
沈凤珍知道向婉莹在客气,她看着镜子中的徐碧城,说:“她啊,最像她外婆。”
徐碧城在抹嘴唇,她偏过头来,见沈凤珍眼睛红了,她也有些动情,“太太,可别再说了,我又想外婆了。”
沈凤珍抽搭了一下,眼睛酸了,捂住嘴坐到沙发上,向婉莹搂住她的肩膀,“我去帮你倒点水。”
徐碧城面对沈凤珍坐着,向婉莹走出去之后,几个仆人也出去了,沈凤珍从随身包里拿出一对玉镯,她哽咽道:“你外公还别扭着,但他交我把这个拿给你,是你外婆给你母亲的,现在给你。等你”她又抽了一下,喉咙发干,眼泪扑簌簌掉在徐碧城手背上,“等你有机会了,再给你女儿。”
徐碧城也流泪了,她知道抗战还没胜利,李儒德就重病去世,尸骨还没冷透,家里几个叔叔伯伯就打起了遗产的主意,沈凤珍个孤儿寡母,硬是遵从李儒德的遗愿把大半遗产全都捐给了教会,带着李立文远走海外,直到徐碧城死,他们一家再也没有相见。
“太太,”徐碧城拿着那对手镯结结巴巴,“我,我。。。”
话还没说出口,沈凤珍噙着泪眼问:“碧城,你还要什么东西吗?想要什么尽管跟我说。”
无论她要什么,李儒德和沈凤珍都会给她。徐碧城深深的知道,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最不要求回报的人就是家人。
“不要了,不要了,”徐碧城把头埋在沈凤珍怀里,“太太,我只要你们好好的,都好好的。”
战火烽烟,求什么大富大贵,只要平安无事比什么都好。
婚礼那天下午阳光很好,是金黄色的,如圣光普照。唱诗班在吟诵上帝的祝福,亲人在鼓掌,朋友在欢笑,花童将艳红的玫瑰洒在雪白的拖尾上,像炙热的爱,纯洁的心。
徐碧城从教堂大门缓缓朝唐山海走来,乐队的大提琴高了三个调,让人感觉悠长而神圣。婚纱上圆润的珍珠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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