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氏就气道:“你可以吃糠咽菜,我那孙子不能,他是堂堂的安远侯的儿子,他要过得风光。”
兰猗有些为难,狐彦劝道:“收下吧,你也是做了母亲的人,该明白你娘的心。”
兰猗不缺钱,为了照顾母亲的心,她听了父亲的话,把银票收下了。
送父母出了厅堂,又送父母出了府门,狐彦却让贺兰氏先上了车等他,然后拉着兰猗走了开去,见是方便说话的地儿,悄声问:“告诉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侯爷可不是那种传言的始乱终弃的人。”
给父亲看破,兰猗只能如实道:“这只是侯爷的一步棋。”
言简意赅,包含概括。
狐彦顿时露出放心的神色,微微笑着:“我就知道侯爷不是那种人,行了这下爹可是真放心了,爹等你们的好消息。”
说完转身想走,复又转身回来,面色凝重道:“你还要提防你姐姐,她那个人……行了爹不多说了。”
兰猗点头表示明白,忽然有疑问:“爹为何不叮嘱女儿提防皇上呢?”
狐彦轻声一叹:“爹是男人,明白男人的心,皇上那里,现在看倒不是非常重要的。”
对于父亲的话,兰猗若有所思。
狐彦拔腿朝贺兰氏的马车走去。
兰猗仍旧站在原地。
送走了父母,兰猗有点如释重负的感觉,她当初打算同公输拓“和离”,最担心的就是父母,怕他们为自己上火,好歹捱过这一关,刚松口气,门子噔噔跑来禀报:“夫人,有位贺兰公子,说是夫人的表哥。”
兰猗自言自语:“这消息可够灵通的,既然来了,就请吧。”
门子离开,不多时引着贺兰令进来,兰猗端然而坐,待贺兰令进了厅堂的门,她仍旧端然而坐,见贺兰令穿了件水蓝色的长衫,长衫外特特罩了件水纱的褙子,里面的长衫于是影影绰绰,非常有韵味,而他整个人看上去意气风发,仿佛又做成功了一笔大买卖,兰猗打趣道:“表哥该不会是来给我送礼的?你看我搬家了,民间可是有温锅的风俗。”
贺兰令简直是抑制不住的欢喜,提起长衫下摆潇洒一甩,然后坐在兰猗对面道:“金子银子,表妹需要多少尽管开口,不过我今个来是想弄清楚一件事,小老虎真不是安远侯的儿子?”
兰猗斟酌着,到底该怎么个说法,说不是,有点假,小老虎长的太像公输拓,说是,又恐对和离一场戏不利,极短的思考了下,也只是吃一口茶的时间,随后笑盈盈的看着贺兰令:“表哥你觉着呢?”
正文 第430章 你这是防备朕?
既是新家,各处都还没打点好,比如就不能像在侯府可以用冰解暑,所以厅堂里有些热。
贺兰令大概是心情好,完全忽略了这些,偶尔抬手抹了一抹额头的汗珠,对兰猗的反问他哈哈一笑:“表妹果然狡猾。”
兰猗随着她淡淡一笑,然后喊人拿了条手巾来给贺兰令。
外头廊下种植着大片的蜀葵,此时正在怒放,白的粉的红的紫的,亮丽的日光下,那些花朵的色彩更加饱和了,再配上旁边一丛翠竹,色彩相撞,美不胜收。
兰猗的目光从蜀葵上收回来,她曾经打算过,打仗即是败家,需要大量的银子,公输拓或许不穷,但远不如身为皇上的宇文佑富有,那厮可是以国库做靠山的,所以兰猗想让贺兰令散财相帮,一直不得机会开口,当下就试探道:“表哥从贺兰家祖上继承了那么大笔财富,自己又年年进项,这么多银子我都替你愁,可怎么用得完呢,不用,你赚那么多银子又有何用呢,不过是一堆破铜烂铁。”
贺兰令正吃茶,京城人习惯在三伏天也喝滚烫的茶,所以他几口下去,汗流浃背,索性将外头水纱的褙子脱下丢在一旁,刚想动手解开长衫的带子,兰猗清咳一声给他暗示,他愣了愣,笑道:“表妹面前,当自己家了。”
说完打量一番这厅堂,无限感慨道:“表妹果然厉害,一介女流独自支撑起一个家,我方才来的时候看门口写着狐府,啧啧,那气势,表妹可真是女中豪杰。”
对兰猗方才的话不做表态,也就是刻意回避。
兰猗想起上次去贺兰令家里,发现他竟然有上用蒙顶茶,从而猜测他在同宇文佑往来,此时见他对银子一事讳莫如深,更确定他大概是在以财富做交换,在宇文佑面前得宠,他不肯帮公输拓也就算了,可是若反过来帮宇文佑,岂不成了自己敌人。
兰猗觉着这个节骨眼,不该做犹抱琵琶半遮面之态,某些事必须放在明面说,于是左右看看,屏退了在这里伺候的李嫂子还有其他两个端茶倒水的丫头,待厅堂里只剩下她和贺兰令,她心一横,开门见山道:“表哥若以钱财来帮皇上,你可是害苦了表妹。”
使了个心眼,故意把话说得模棱两可,可是仍旧让贺兰令瞿然一惊,连搽汗的手巾都差点掉落,目光复杂的对着兰猗,艰难的假笑着:“表妹何出此言?皇上坐拥天下,哪里会用得着我来帮呢。”
兰猗察言观色,确定了猜测的事,道:“表哥的意思,皇上坐拥天下,也合该拥有贺兰家的财富?”
贺兰令嘴角抽动,似笑非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皇上为何用贺兰家的银子呢。”
兰猗摇着一柄玉骨纨扇,漫不经意的样子:“表哥打量我傻?我可是经常出入皇宫,里头的什么事会不知道呢,别告诉我说,你家里那上用蒙顶茶是偷来的。”
贺兰令心头一抖,不成想给表妹发现了秘密,知道表妹聪明绝顶,在她面前狡辩不过去,就换了个话题:“方才表妹说我害苦了你,如何?”
兰猗站了起来,踱步到门口,见外头的翠竹下李嫂子坐在一张小杌子上纳鞋底,明白她是在替自己把风,放心回来,看贺兰令道:“皇上对我一直有非分之想,表哥手眼通天该听说过,但皇上一直为国库空虚而弄得忧心忡忡,就无暇顾及到我,而今表哥帮了皇上,使得皇上再无后顾之忧,这回可坏了,我又同侯爷和离搬了出来,皇上以后必然成为这里的常客,我不堪叨扰,你岂不是害苦了我。”
这说法是方才突然想到的,没有事先腹稿过。
贺兰令果然在意了,低头想了想,道:“表妹不必担心,我根本没给过皇上银子。”
这当然是假话,他是不敢当着兰猗承认,但心里却在琢磨,该如何婉拒皇上呢?不好办,但也要想办法。
兰猗是了解表哥的,知道他惯会表里不一,也看出他大概给自己说动,对于再次利用了男人对自己的感情,兰猗很是无奈,唯有唏嘘。
两个人突然陷入沉默,贺兰令觉着很难再轻松下去,于是起身告辞离去。
贺兰令前脚走,后脚进来了秋落,她举着一双脏兮兮的手给兰猗看:“姐姐,你可以省下十个婢女。”
兰猗正想着心事,听她大呼小叫的,看过去,惊道:“你在做什么?”
秋落没等说话呢,先自咯咯一笑,然后颇多感慨道:“姐姐搬家,客人一个接一个的来,我估摸着,等下该是白马掌门了,然后是顾先生,然后是皇上,那个瓦剌的什么王,他更是必然要来,不为别的,为了小老虎这档子事,那厮还不得趁火打劫,想对姐姐如何如何,所以为了防备他来骚扰姐姐,我做了个兵器。”
兵器?兰猗惊愕:“你居然会做兵器?”
秋落甚是得意:“姐姐以为兵器只能在铁匠铺做么,我当然能,我做的兵器就是……”
没等说完,听门外的李嫂子哎呀一声叫,兰猗同秋落对望,兰猗不明真相,秋落忧心忡忡的自言自语:“千万别是皇上。”
姊妹两个跑出去看,倒霉,果然是宇文佑来了,他站在门口仰头望着,身上都是水,还附带着烂菜叶子,还有破碎的鸡子,白的黄的,非常醒目。
兰猗忙跑上去接驾,先匆匆施礼,然后喊李嫂子:“赶紧打盆水来。”
宇文佑看门上方那里吊着个大木盆,木盆上系着绳索,应该是操纵木盆的机簧,他刚想进门,突然上面倒了盆水下来,伴着恶臭,他也没生气,只是好奇的问:“你这是防备朕?”
兰猗忙道:“臣妇……”
想起自己已经同公输拓和离,自己身上所有的会随之而给褫夺,比如一品诰命夫人,她改口道:“民妇不敢,是秋落闹着顽的,不想这个时候皇上会来。”
说完狠狠瞪了秋落一眼:“浪费那么多鸡子,罚你一个月不准吃鸡子。”
秋落也知道自己惹祸了,讪讪笑着,见兰猗给她使眼色,就转身逃离肇事现场,气呼呼的去找这事的主谋贾时迁。
第431章 残花败柳,只能辜负皇上盛意。
宇文佑虽生得细弱,到底是男人,不耐热,且皇宫里到处用冰,他已经习惯了凉幽,兰猗家的热让他苦不堪言,所以拒吃热茶,喊魏五搬了把椅子在外头的翠竹下,他坐了,也让兰猗坐。
“民妇不敢。”
兰猗距他几步远站着,如此便脱离了竹荫,头上是大毒日头,瞬间脸晒得发红,宇文佑见了喊魏五将他的伞盖给兰猗用。
这是皇帝专用的伞盖,魏五稍微有些迟疑,也还是过来把伞盖高举到兰猗头顶。
“民妇不敢。”
兰猗慌忙往后退了几步,抽离伞盖下。
宇文佑微微一叹:“小姨同朕,何时变得这样疏远?”
兰猗目光落在地面,虽然铺着青砖,但这宅子久不住人,砖缝里冒出青草,刚搬来,还没来得及让人清理院子,听宇文佑那一声感慨,她心里道,我从来没有与你亲近过,若是有,那也是你的错觉,心里是这样想的,嘴上可不敢这样说,附身蹲下,开始薅草,边薅边道:“非是民妇同皇上疏远,而是身份有别,还请皇上以后再不可来我家里,皇上是天子,所到之地该红毡铺地,而我家里,荒凉破旧,瞧瞧这满院子的杂草,污了圣目,民妇罪孽深重。”
她说的也并非凄凄惨惨,只是足够严肃罢了,但宇文佑怜香惜玉,所以听来未免感觉悲悲戚戚,兰猗同公输拓和离,他是最高兴的一个人,可是又疑心兰猗同公输拓这样做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所以颇有些患得患失,他沉吟下道:“朕看小老虎分明就像那个黑鬼,他却嚷嚷着小老虎像苏赫,哼,一派胡言。”
这是事实,若反过来说,必然引起他的怀疑,兰猗于是顺着他的话道:“皇上明鉴,民妇这回可是冤枉死了。”
偶尔有风,翠竹沙沙,宇文佑随手把玩着竹叶道:“那黑鬼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兰猗蹲的有些累,站起来捶着腰肢道:“已然如此,民妇也不想再提这个人了,省得生气,倒是皇上,外头风大,还是进去坐吧,回头受了凉,民妇可是罪大恶极了。”
宇文佑丢掉手中的竹叶站了起来,然后蹲了下去,拔下一根草,兰猗惊道:“皇上不可!”
九五之尊,沦为奴仆给她拔草,旁边的那些内官也吓坏了。
宇文佑却不以为意一笑,然后扭头吩咐魏五:“你出去把他们都叫进来拔草。”
魏五知道他所说的是门口那些天子亲随,忙将手中的伞盖给其他内官拿着,自己噔噔跑到门口,扯开公鸭嗓子喊道:“皇上叫你们进来拔草呢。”
天子亲随不单单以功夫好著称,更以绝对的服从出名,听说皇上叫,纷纷跑进院子,发现宇文佑正吃力的干着,谁还敢怠慢呢,于是大家一起动手,连同那些内官,人多力量大,满院子的杂草,未到半个时辰就给清除干净了。
当然,最后宇文佑是站着指挥大家干活的,一壁同陪着他的兰猗聊天,兰猗嘟着嘴道:“皇上,民妇可付不起您的工钱。”
本是一句玩笑话,带着点讨好的意思,谁知宇文佑反应如此敏捷,立即道:“何不以人抵账。”
兰猗怕就怕他做如此打算,哂笑道:“民妇是弃妇,残花败柳,只能辜负皇上盛意。”
宇文佑迈一步贴近她:“朕愿意。”
兰猗退一步避开他:“民妇不愿意。”
宇文佑再次逼近:“你敢嫌弃朕!”
兰猗再此后退:“民妇是嫌弃自己。”
宇文佑伸手想抓她,刚好这个时候李嫂子跑过来道:“夫人,小少爷醒了,哭着找娘。”
儿子自然会有乳母和保姆,那么小他似乎也不会明明白白的找娘,兰猗猜测,这大概是李嫂子在救她,所以忙借着这个由头道:“民妇已经是孩儿的娘,心里除了孩儿,谁都没有,民妇先离开一会子,皇上稍坐。”
说完深深施礼,然后往后头而去,半路问李嫂子:“谁让你来救我的?”
李嫂子有些紧张:“夫人息怒,是我自作主张。”
兰猗站定,认真的看她道:“你那个男人有眼无珠。”
李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