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说好了,兰猗见夜深,也就不多耽搁时间,起身告辞,又叮嘱妙嫦一个孕妇需要注意的事项,便出了禅房的门,秋落和丫头们都过来了,灯火幽幽,兰猗突然发现院子里有一处黑,像是烧过的纸灰,她随口问:“那是什么?”
净尘活泼开朗嘴也快,抢着道:“居士夜夜梦见老夫人,搅扰得睡不踏实,烧点纸钱给老夫人。”
这也是正常的话,怎奈应了那句做贼心虚,妙嫦怕自己做下的事给聪明绝顶的兰猗看破,出口呵责净尘道:“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像个市井妇人长舌头。”
不仅仅兰猗赶到她有点太过敏感,净尘也非常意外,居士平素很温顺的,没来由的给居士骂,净尘气鼓鼓的噘嘴跑了。
兰猗回头看妙嫦,见她脸色灰白,握在一起的双手也搓来搓去,六神无主的样子,兰猗心知肚明她怕的是什么,也还是佯装不知,笑道:“都说有了身子的女人喜怒无常,瞧瞧,大姐姐可不就是,净尘也没什么错啊,无端给你骂,那孩子可是委屈死了。”
妙嫦讪笑着,借坡下驴道:“我最近是有点喜怒无常,大概也是太过想念母亲的缘故,净尘无事,跟我怄气一会子就好了。”
兰猗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告辞出来。
她甫一离开,妙嫦立即把净凡叫到跟前:“你去找找净尘。”
净凡本着安慰她,道:“居士不必担心,净尘虽然脾气大,但好哄,等她回来我哄几句她就无事了,我还是服侍您就寝罢。”
说着就动手去给妙嫦扫炕铺被,不料妙嫦在她后头喊道:“我指使不动你了么,让你去找你就赶紧去找!”
她近乎吼着说的,把净凡唬了一跳,回头看她气极的样子,净凡颇感莫名其妙,无奈只好出去找净尘。
净尘也没跑多远,就在漏月庵外头的松柏林中,刚好兰猗离开时碰到她,兰猗就开解她几句,也不过是要她体谅妙嫦有了身子脾气难免变大的话,净尘懂事的答应着。
净凡找到净尘后带了回来,要她给妙嫦赔礼道歉。
净尘垂头赌气半天,终于还是道:“是我不该多嘴,方才少夫人也说我了,以后我不会了。”
妙嫦突然瞪起了眼睛:“你说什么,方才你遇到少夫人了?”
第230章 那个在家修行的大小姐居然是个荡妇
老话讲:为人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叫门。
妙嫦害了老夫人虽事出无奈,终究是杀了人,对方还是自己的亲娘,她是夜夜梦见老夫人前来找她哭诉,睡不安生才烧了些纸钱祷告,希望母亲能让她安然渡过这几个月,只要平安生下孩儿,之后,她愿意把命偿还给母亲。
这个家里,她一要防公输拓,二要防兰猗,这二人的心机深不可测,听净尘说方才遇到兰猗了,她就想大概是兰猗猜出了什么对净尘旁敲侧击呢。
她越想越是不安,坐不是站不是,为了防备万一,她决定也去对兰猗旁敲侧击。
喊了净凡净尘为她穿戴,为遮人耳目,她仍旧著缁衣,头上仍旧戴观音兜,布鞋净袜,手捧茶罐,她准备以给兰猗送茶叶为由。
出了漏月庵去往倚兰苑,不近的道儿,倒霉的是半路遇见了公输措。
先前公输拓谎称要进宫稳住公输措,公输措信以为真,兴致勃勃的回了家,郑氏见丈夫眉开眼笑的知道有好事,还以为丈夫替陈淑离打听事情得到陈淑离的重谢呢,一边喊丫头给公输措洗脸更衣,一边喜滋滋的问:“得了多少银子?”
公输措怔了下,瞬间明白郑氏为何如此问,得意洋洋道:“不是银子,是户部侍郎。”
郑氏没十分明白,自己这样理解:“户部侍郎帮你打听陈二小姐未婚夫?”
心情好,公输措也就不在意老婆的蠢笨,耐性解释道:“是我要官升户部侍郎了。”
郑氏傻傻的愣在当地,等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嗷的一嗓子喊出:“真的!”
太大声,把公输措吓了一跳,指点她道:“你啊你,真没出息,一个户部侍郎就把你乐成这个样子,你瞅着吧,一点点我就会升任户部尚书,大权在握,财源滚滚,然后咱们搬出这个家,自己建个尚书府,从今而后再也不必看别人眼色行事。”
户部侍郎没到手呢,先憧憬上户部尚书了,郑氏拍着心口:“阿弥陀佛,这可是我做梦都梦不到的好事,等离开这个家,我们有了自己的府邸,我就成了掌家夫人,你主外我主内,家里的事你放心吧,只管好好做官,做到宰相才好呢,不过你在朝中也没什么朋友,这是谁帮的你?”
公输措给老婆揭底,不高兴道:“谁说我在朝中没朋友,我没朋友我有弟弟,是老二说户部侍郎重病想告老还乡,他准备向皇上举荐我,他现在已经进宫去了。”
郑氏脸色一沉,撇着嘴:“说来说去还是老二帮的你。“
随即又开心的笑了:”不过管是谁帮你,只要你能飞黄腾踏就行,可是……”
她回头看看窗户:“这时辰老二进宫,他不睡皇上可是睡下了,三更半夜搅扰到皇上安寝,皇上一个不高兴,得了,户部侍郎你也甭想做了。”
公输措口中咝了声,他倒是没在意三更半夜皇上生气不生气,他是想这样的时辰公输拓不会进宫的,宫规是,若无十万火急之事任何人不得出入宫禁,除非像战事告急、灾情严重、有人谋逆等重大事件。
越想越觉纳闷,公输措就重新披衣,也不管郑氏追着他问去哪里,急匆匆往倚兰苑来,想探个究竟,没等到呢,碰巧遇到妙嫦。
“大妹妹这时辰还没歇着呢?”
“是了,大哥哥这时辰也还没歇着呢。”
寒暄完,公输措忍不住看了眼妙嫦的肚子,装着关切道:“大妹妹身子要紧,夜深气冷,没事赶紧歇着吧。”
妙嫦也知道公输措不是省油灯,含糊道:“嗯,就睡了,明个还得起早。”
公输措随便的多了句问:“起早诵经,妹妹可真是诚心礼佛啊。”
想着自己就要嫁给沈蓬庵,妙嫦也不想再装出家人,更觉着自己明天要回张家了,今晚就算是同这位堂兄高别罢,遂淡淡道:“不是诵经,是明个我要回张家了,得起早收拾,零零碎碎的物事多着。”
她离开张家已经有些年头,突然说回去,公输拓很是意外,也感蹊跷,问去:“好端端的为何回张家?”
二房这姊妹两个,媚嫦粗中有细,妙嫦看着沉静实则遇事不如媚嫦擅于变通,更兼她并不知道公输措用她同沈蓬庵的事来要挟公输拓,所以直言:“我本就是张家人,先夫故去,母亲和弟弟可怜我才接回来住的,现在我要嫁人了,当然得回到张家去,我是寡妇,改嫁怎么能在自己娘家出门子呢。”
老夫人出事后,沈蓬庵上了折子向宇文佑陈情,说自己与公输拓虽无私交但同在朝中为官,公输老夫人故去他依礼该前往吊唁,所以往两江之行程需要耽搁几天,宇文佑同意,他这一耽搁就耽搁到现在,还不是放不下妙嫦。
这事公输措不知,但听陈淑离说沈家来提亲了,现在又听妙嫦说她要出嫁,公输措暗想,自己这个户部侍郎还没当上呢,妙嫦一旦嫁了出去,她与沈蓬庵再不算私通,自己可就没有筹码同公输拓谈判了,另外,在书房时公输拓说他往宫里去见皇上,是不是拖延时间呢,拖住自己好让妙嫦顺利出嫁。
公输措三思后觉着就该是这样,于是抛下妙嫦不管,去倚兰苑,在二门处寻个上夜的婆子问公输拓可在家里,婆子不知个中曲折,坦言公输拓一直都在家里。
他果然是在诓骗自己,公输措紧咬牙根,心里骂公输拓啊公输拓,你既然知道我是你亲哥哥,你连我都戏耍,是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更别提放在心上了。
恼羞成怒,公输措离开倚兰苑就直奔顺天府,击鼓告状,说两江安抚使沈蓬庵勾引自己的堂妹公输妙嫦,并使得妙嫦珠胎暗结。
冲动下做的事,大堂上义愤填膺的说了这桩事后,等顺天府尹朱渊渔喊三班衙役往沈家抓人时,他突然有点后悔,觉着自己这事差不多是闹大了。
可是,为时已晚,沈蓬庵被顺天府带走。
次日,妙嫦作为涉案人也给顺天府带走。
这宗事像一颗闷雷突然炸响,阖府震惊,上至主子下至奴仆,个个咬着耳根嘀咕,那个在家修行的大小姐居然是个荡妇。
第231章 就算妙嫦做了丑事,哪有堂兄去告发的。
梧桐大街。
安远候府。
倚兰苑。
兰猗房内轩敞,但来了太多人,陡显逼仄。
男女主子挤挤擦擦,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说的当然都是妙嫦的事,她的生死除了媚嫦与修箬,似乎没几个人关心,大家关注更多的是她会给公输家族带来多大的恶劣影响。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公输拓显得有些不耐烦,皱眉等着大家住口,可是等了半晌大家仍旧热衷于对妙嫦和沈蓬庵苟且之事的抨击,任凭媚嫦怎么解释怎么维护怎么制止都不管用,公输拓终于等不下去了,一掌拍在炕几上,咔嚓!炕几碎为两截,于是,房内阒然无声了,他就喊春喜:“这什么破玩意,回头去找薛庆,去老谭家木匠铺打个结实的桌子来。”
侍立在兰猗身侧的春喜被他刚才的一掌吓得变了脸色,结结巴巴道:“奴、奴婢遵命。”
兰猗知道他动了气,对众人道:“这是场误会,大小姐同沈大人两情相悦早就拜过天地,之所以还住在家里,是因为大小姐当初发愿修行满十年方能离家的,而今到了十年头上,侯爷本来打算今个送她去沈家的,突然出了这么桩事。”
公输拓是深信她的能力的,所以绷着脸坐着不言语。
兰猗之所以说妙嫦同沈蓬庵已经成了亲,而没遮掩妙嫦怀孕的事,是觉着妙嫦既然到了顺天府,为了证明公输措的话是真是假,顺天府定然会叫郎中来给妙嫦把脉,那么她怀孕的事是瞒不住的,是以,兰猗抛开这方面往别的方面想办法。
七老爷脾气急,腾地站起,看着大老爷气道:“就算妙嫦做了丑事,哪有堂兄去告发的,他忘记他也是公输家人了,妙嫦丢人现眼,他脸上光彩吗,逆子,孽障,混蛋!”
大老爷本来就身子骨弱,十天九病,更因为这件事气得心口疼,给七老爷一顿排揎,咳嗽止不住了,最后吐了血,七老爷连同大家慌了神,喊的喊哭的哭,兰猗喝令众人散开,又让人把大老爷抬到炕上,把脉之后对众人道;“急火攻心,大家再闹下去会出人命的。”
诸位一听,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惹恼公输拓,于是都蔫头耷脑不吱声了。
可是,妙嫦人还在顺天府,今个是要升堂问案的,作为她的亲人,大家势必要去顺天府大堂看一看。
兰猗给大老爷开了方子,叫人拿去抓药熬药,又安排几个办事稳妥的婆子照顾大老爷,她就同公输拓连同公输家的男男女女去了顺天府。
大理寺的大堂上过,顺天府的大堂对兰猗来说就没什么威慑力了,更何况堂上坐着的是她徒弟朱渊渔,她先看了眼妙嫦,又看了看沈蓬庵,妙嫦一脸沉静,不知是个性使然还是她对兰猗的到来心里托底,沈蓬庵个子不高,使劲挺着胸膛倒也伟岸了起来。
朱渊渔对上兰猗的目光,像给枕扎了下,忙别开脑袋去看公输拓,又像给什么使劲撞了下,又挪开看别处,与此同时喊人给安远候和少夫人看座。
公输拓携着兰猗同在法案西侧坐了,他们俩一到,本来很是镇定的妙嫦眼圈一红,未知是对自己昨晚说的话后悔,还是面对即将对她的审问害怕,一身缁衣难掩她的天生丽质,堂下的沈钱氏见了不觉自惭形愧。
沈蓬庵是朝廷命官,同朱渊渔私交不深也认识,朱渊渔对他也就非常客气,先看眼公输拓道:“侯爷,可以开始了罢。”
公输拓目不斜视:“这是你顺天府不深安远候府,你做主便是。”
朱渊渔老油条,心说我不问问你的意见,回头你又会对我找茬,当下一拍戒尺,清清嗓子道:“堂下何人?”
这,当然问的是沈蓬庵,是审问的过场,必须得走。
沈蓬庵就答:“下官沈蓬庵。”
依着规矩,他把自己的籍贯,何年何月何日中的举人,何年何月何日中的进士,而今又是两江安抚使的事说了个大致。
朱渊渔听完,又一拍戒尺……
公输拓皱着眉指着他道:“我说老朱,你说话就说话,你老拍那破玩意作何。”
朱渊渔就讨好的一笑:“侯爷莫怪,这是习惯。”
说着又拿起,忽然发觉不对,轻轻放下,然后对沈蓬庵道:“公输措告你勾引良家女子公输妙嫦,并使其怀了身孕,你可承认?”
沈蓬庵脑袋一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