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归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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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归桐- 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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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刘得突然伸过手来,郭圣通惊慌之下,未及多想下意识地就抽回了手。
  刘得本想趁此吐露心意,却不妨郭圣通会躲开,尴尬难堪之下堵在唇边的话如何也说不出了。
  他讪然缩回双手,气氛一时变得微妙又尴尬起来。
  郭圣通心中也有些失悔,他们是未婚夫妻,不过牵牵手而已算不得逾越。
  她这般避之不及,只怕伤了刘得的心。
  可事出突然,她哪来得及作出因羞赧才躲开的样子呢?
  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帘外侍候的侍女们有些纳罕,却也不敢偷瞄一眼。
  郭圣通知道,她们以为他们闹别扭了,怕那火烧到她们身上去。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沉闷,郭圣通把话在唇边转了好几遍终于斟酌的稳妥些了正要开口,就见刘得起身离席了。
  他微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神情,声音低沉,“桐儿,我回去了。”
  不待郭圣通出声,他便转身就走。
  郭圣通枯坐了半晌,起身到书架上取了《太史公书》来读。
  却也没甚心情细看,看到晚饭时书虽翻了不少页去,回想起来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母亲问她:“得儿今天怎么走的这么早?我留他吃饭也不肯。”
  郭圣通明白母亲这是在问他们为什么闹别扭,她却只作不懂,“我也不知道,兴许是王宫中有事吧。”
  母亲也不逼她,转头同她说起女红来。
  “你得耐心些,这做衣裳哪能急于求成呢?”
  郭圣通去年冬里就做起的衣裳总算赶上了郭况的生辰,郭况喜欢的不行,母亲也夸郭圣通做的不错。
  但郭圣通却嫌麻烦,再也不想动针线了。
  郭况在外间画画,听着了也插嘴道:“明年我生辰,阿姊还给我做衣裳吧。”
  郭圣通不肯,郭况就磨她,磨得她到底还是应下了。
  等着睡下时,白日那点意外带给郭圣通的烦闷早就一扫而空了。
  她入睡的很快,睡的却不是很安生,做了一夜的梦。
  似乎还不止一个梦,是许多个梦。
  这些纷纷扰扰的梦境搅得她第二天起身时头都隐隐发疼,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郭圣通半点都想不起来梦情景。
  好在她早就适应了梦境的烦扰,也不以为意,用罢了早膳就去念书。
  申时末时她作别了王自和,往锦棠院中去。
  刚一进门,郭况就迎上来冲她笑。
  郭圣通被他笑的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
  郭况道:“表哥来了。”
  昨天阿姊和表哥闹了别扭,他还以为表哥得好些日子都不会来了呢,谁知道从讲席那一回来就看着表哥正在陪母亲说话。
  不论谁对谁错,表哥肯先低头就说明了他对阿姊的心意。
  郭况为此高兴。
  刘得来了?
  郭圣通微楞了一下,缓步进到里间。
  母亲和刘得见她来了都望过来,母亲的眼中带着和郭况一样的笑意,至于刘得眼中却是歉然。
  母亲瞧得分明,便找了个借口出去了,好叫这两个孩子说话。
  母亲出去后,屋中便只剩了郭圣通和刘得。
  郭圣通跪坐在苇席上,握着温热的茶杯被欲语还休的刘得看得有些无所适从。
  她知道刘得是想说昨天的事,但是他一直犹疑着开不了口,她都替他着急。
  于是,她抢先开口了:“表哥,你是想跟我说昨天的事吗?我没有生气,你也别生我的气。我只是……只是觉得有些规矩该守的还是要守……”
  此时民风开通,性子热辣些的少女别说牵手,便是婚前对中意的少年献身都是敢的。
  郭圣通虽没有过这般行径,却也从来不是什么恪守规矩的贵女。
  从前,母亲不许她做什么,她就偏要做什么。
  她的脾气好起来是这几年的事。
  这个理由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说不过去,刘得听了却立时松了口气,“你没生气就好,我……我昨天……”
  他一说起昨天又急起来,大约还是想和郭圣通解释清楚。
  恰在此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应该是母亲回来了。
  刘得只得长话短说:“我以后再不会那样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血脉

  郭圣通印象中的表哥从来的是从从容容的,也正是这般的温润如玉才叫甄璇念念不忘吧。
  一想到甄璇都死了,郭圣通即便不喜欢她也难免感慨世事无常。
  既然如此,何必为难身边的人呢?
  表哥这样叫她很不忍心。
  她对表哥笑了笑,“况儿说有篇文章看不懂,一会吃完晚饭麻烦表哥给他讲解下吧。”
  刘得忙应好,他知道郭圣通是真的没有生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母亲进来时见刘得脸上已经没有了忐忑,郭圣通唇边也有淡淡的笑意便放下心来。
  用过晚膳后,刘得在外间指点郭况学问,郭圣通和母亲在里间喝茶说闲话。
  母亲还是没问郭圣通为什么和刘得闹别扭,却意有所指地道:“你表哥性子好,也有耐心。”
  郭圣通轻轻应了一声。
  迟暮时暑气退去,晚霞似火照进屋中。
  郭圣通透过被支起的窗,可以瞧得廊下那株石榴披了晚霞愈发红艳似火。
  她缓缓出了口气。
  她知道表哥很好,也肯俯就她。
  但是不知怎地,她就是不管怎么努力都没法对表哥生出点男女之情来。
  她昨天本能的躲开,就是最好的明证。
  她不想这样。
  她也很想像平又薇那般对未来拥有甜蜜的期待。
  一辈子说短又很长,她既不想委屈自己也不想辜负别人。
  可是,现在和母亲说她不愿意了,母亲会同意吗?
  只怕是不会的。
  在母亲心中,没有比刘得更好的良人了。
  郭圣通心中烦闷,目光久久地凝在那石榴花上。
  上灯时分,刘得告辞回去。
  母亲叫郭圣通相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郭圣通总觉得刘得有话对自己说。
  不是昨天的事。
  但刘得直到和郭圣通作别也没有开口,郭圣通自然也不会主动追问。
  月光清幽,郭圣通缓缓往回走。
  常夏落后两步跟着她。
  忽地,郭圣通顿住了脚。
  常夏以为她不舒服,忙上前来:“女公子怎么了?”
  郭圣通摇头,继续往前走。
  她想起来了。
  她又梦到了刘秀。
  梦中他对她伸手,“我就是刘秀,那个要娶你的人。”
  这梦她做过许多次,并没有什么新意。
  有新意的是,她终于看见梦中自己的反应了。
  梦中的她,笑着伸出了手,任由他的手紧握住。
  梦中的她,是娇羞却又大胆的。
  梦中的她,打从心底沁出丝丝甜意来。
  这个认知叫郭圣通心底有些发凉。
  原来,她也会那般欢喜,一如平又薇。
  那人怎么就不能是表哥呢?
  随便是谁都好,只要不是刘秀。
  郭圣通的心,猛然间似被一双手狠狠地攥住拧动,痛的她几乎落下泪来。
  这情绪来得突然又凶猛,她没法去探寻其间缘由,只有一点可以肯定。
  她不能和刘秀有一星半点的牵扯。
  *****
  南风开长廊,夏夜如凉秋。
  层层重重薄雾般的宫幔淡化了月光的光芒。
  身着绛缘皂衣,头戴武弁大冠的黄门微躬着背进到王后寝殿外间,声音有些尖细地回禀道:“王后,王太子求见。”
  李昭宁盥洗完毕,正穿着雪白的中衣跪坐在星云镜前由朱碧服侍着卸去头上珠钗,忽听得刘得来了,以为他有什么急事,忙吩咐朱碧给她挽发更衣。
  刘得进殿落座后便告罪道:“儿臣惊扰母后休息了。”
  李昭宁摇头,语气温柔:“这么晚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刘得沉默不语,只看向李昭宁身侧侍立的朱碧。
  李昭宁会意,令朱碧退下后重又看向刘得:“是什么事?你父王也不在,若实在急得很便遣了快马前去。”
  刘得踌躇了会,终于下定绝心般地开口道:“母后,儿臣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把那问雪留着不妥。”
  李昭宁没想到是刘得深夜求见就是为了说这事,当下蹙起眉来,语气中有了些不耐烦,“有何不妥?”
  “表妹将来知道了,即便肯原谅我,到底也会生出些隔阂来。”
  昨日郭圣通的闪躲叫刘得明白,她待他的心并不似他待她的心。
  这也没什么,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天长日久,他总能把她的心焐热。
  可若是,还不等焐热先往上浇了瓢冷水呢?
  李昭宁一早就知道儿子对郭圣通的痴心,她压抑着心中隐隐的不快,只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问雪肚里的孩子再有两三月就要落地了。”
  如今再落胎,只怕会一尸两命。
  刘得眸中的坚定立时蒙上了一层阴影。
  问雪伺候了刘得好几年,到底也是有些情意的。
  何况那已经成型的孩子,也委实无辜的很。
  可,桐儿……
  李昭宁见刘得沉默下去,知道他满腔坚持已然松动了些许,便温声劝道:“若不是我们真定刘氏一脉子嗣也实在太单薄了些,母后何必出此下策?
  桐儿是懂事的,她将来知道了,即便一时不能谅解你,时日长了也就想明白了。”
  她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灯火辉煌的王宫道:“她才是你的正妻,是这王宫的下一任女主人,完全不必和一个妾侍置气。”
  她转过头来,“你这般担心,难不成你将来会嫡庶不成?”
  刘得想都没想,便肯定地答道:“不会。”
  李昭宁唇边有了些笑意,“既然这孩子活着,对桐儿只有好处,她为什么要和你置气?”
  她从前便是拿这话说服刘得的,今日听来似乎还是一样的有道理,只是刘得总觉得有哪不对。
  可他既然下不了狠心处置问雪,当下也只能这般了。
  但想到郭圣通昨日那迅速抽回的手,他没有立时回答母亲,只是沉默。
  寂静深殿之中,灯花猛然炸开,叫人心神一颤。
  刘得终于起身,声音有些低沉发哑:“母后早些安歇,儿臣回去了。”
  李昭宁点头,“回去早些睡,别再计较这些没用的了。”
  这孩子她既然当日瞒着真定王留下,便是下定了决心的。
  一个姓氏,一个家族,以什么来传承?
  自然是血脉。
  她只有一子,已然是把真定刘氏推到了悬崖边,如今这孩子虽来得不是时候,但无论男女她都要留下。
  她相信,夫君、小姑和外甥女都会明白她的苦心。

  ☆、第一百三十章 怀疑

  眨眼之间,盛夏便成为了昨日之梦。
  池中荷花茎叶渐次枯萎,清冷之意油然而生。
  阳光依旧耀眼,只是温度已不再炙热。
  悠长聒噪的蝉鸣也不知何时停住了。
  九月九重阳节这天,大舅设家宴于宫中。
  待佩茱萸,食蓬饵,饮菊花酒后,长辈们闲话家常,小辈们便往庭中赏菊。
  满院菊花红胜火,紫似霞,白如珠,黄似金,白如雪,绿如玉,一簇簇,一丛丛,全都在微风中轻轻招摇着枝叶,拔蕊怒放。
  这其中最打眼的还是黑牡丹,它黑而透紫的大花朵连成一片恰似一条乌龙卧在一座墨池之中,引得人没法不关注它。
  郭圣通站在廊上几乎看花了眼,一阵风来在花海中荡开涟漪圈圈。
  那风穿堂而过,到得郭圣通裙边打着旋卷起她低垂的裙摆。
  廊上摆着悬崖菊,株株枝条悬垂而下,朵朵小花密似繁星。
  经由这风,恬淡清雅的菊香如墨入水般迅速地晕染开去。
  三五只云雀,停在梧桐树上婉转卖弄歌喉。
  几片浮云,悄悄掠过宫墙而去。
  郭况技痒难耐,吩咐宫人搬出书案寻出纸笔当庭便要作画。
  刘得瞧得那菊花瞬息间便鲜活绽放在纸上,不免夸赞不已。
  郭圣通于琴棋书画上没有什么天赋,只算过得去,便越发骄傲弟弟的出众。
  她驻足在郭况书案旁,看着他运笔勾描看得津津有味,浑然忘我。
  刘得小声叫了她两声,她都没听着,还是他轻拽了一下她衣袖,才终于见得她抬起头来。
  “我们出去走走吧。”
  郭圣通看了一眼专心作画的郭况,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廊下,一路缓缓而行。
  清风浮来,凉意顿生。
  自那日郭圣通下意识地抽回手后,她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刘得每和她独处时都有些欲语还休。
  就像是要告诉她什么事情,却又下不定决心。
  阳光漫过树梢枝头,洒下一地斑驳光点。
  郭圣通缓缓踱步于花间,指着一盆杭白菊道:“真真是白如雪,问雪要在这定是喜爱非常。”
  刘得原来有个叫问雪的侍女,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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