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归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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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归桐- 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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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着入宫后,她发现先帝喜爱骑马,心中不是没有遗憾的。
  “您现在也可以啊。”郭圣通笑道。
  其实,这倒真是一个好建议。
  王嬿倘若有些旁的兴趣爱好牵扯注意力,兴许也还不至于到寻死的地步。
  郭圣通笑着举例:“骑马、看书、绣花……”
  王嬿却摇头,“我如今性子懒惰,没有那些精力了。”
  郭圣通还欲再说,王嬿就伸出手叫她把脉。
  郭圣通只得把话咽回去,专心为王嬿复诊。
  从脉象来看,王嬿的失眠症和情志病确实大好了。
  只是,情志病起于心,王嬿日后若是不能积极振作起来,未尝没有反复的可能。
  郭圣通因此再三嘱咐陆女官平日里多劝王嬿出去走走,一来散心,二则强身。
  自承明宫出来后,郭圣通又往椒房殿去回了话方才出宫回家。
  母亲刘旻见她治好王嬿,意外惊喜之余愈发自豪,常跟身边人说幸好当初许郭圣通学了医术才没耽误了她这份天赋。
  郭圣通从前听着母亲这话,心中总有些心虚。
  大舅母、甄璇和刘秀,她都是占了先知便利的。
  只有王嬿,是真正靠她自己的能力治好的。
  母亲再当着她面夸赞她时,她脸上多少也自在了许多。
  她把宫中见闻说过后,又问郭况。
  母亲道:“那孩子醉心学问,忽地一个问题想不明白了,就去了刘文叔那。不必理他,那刘文叔是个稳重懂事的,看着天色将晚就该催他回来了。”
  刘文叔——
  最近她总是会从母亲或弟弟的嘴中听到这个名字。
  而一听到这个名字,她就会想起缠绕着她的梦境。
  之前还有王嬿的病情悬心,勉强可以不受干扰。
  这之后呢?
  郭圣通心下忽地乱起来,她起身对母亲说先回去换身衣裳再过来。
  母亲不以为意,只叫她晚膳时早些过来。
  郭圣通在廊下吹了好半天凉风,心中的浮躁方才去了大半。
  好在这之后月余间,她竟也没再做梦。
  也真是难得,难得到郭圣通都懒得去探寻其中缘故。
  转眼,春光就明媚炽烈起来。
  云霞般灿烂的桃花、杏花、梨花、海棠花,几乎是一夜间开遍了常安城。
  三月三上巳节,阳气和暖。
  母亲领着郭圣通和郭况到城郊踏青,是日春光灿烂,一家人兴致盎然。
  到了郊外,母亲遇着了许多世交之家的女眷攀谈在一块,郭圣通和郭况便自玩去了。
  姐弟俩沿着河边一路赏景而下,河水澄澈,草色浓绿,一股鲜活气息扑面而来。
  姐弟俩走走停停,一路上竟遇到了不少郭况太学中的同窗。
  郭圣通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寒暄,正想一会不会还能碰着刘秀吧,就听见一道清亮的男声响起。
  “郭况——”
  郭圣通循声望去,是韩彦。
  他身边还站着刘秀。
  郭圣通扶额,真是乌鸦嘴。

  ☆、第一百十九章 孩子

  微风拂面,卷来些不知名野花的香味,同着暖融融的阳光一起在天地间发酵。
  灰褐色土地上,绿得惹眼的新草被风吹的弯了腰。
  刘秀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中,俊逸非凡。
  他看着郭圣通笑了一下,从从容容地和韩彦朝她这边走过来。
  郭圣通的心忽地漏跳了半拍。
  她无端地,竟有些心慌。
  这心慌不像是恐惧焦虑所带来的,倒像是紧张。
  只是,她紧张什么呢?
  她长到十一岁,还真没试过人前紧张。
  纵然是进宫见王皇后,也没有紧张过。
  大抵是在她心中,王皇后只是一个可怜的母亲吧。
  郭圣通低下眼帘忙着心乱如麻时,韩彦和刘秀已经到了跟前。
  都是太学学生,哪怕之前并未见过,一经介绍便很快相谈甚欢了。
  郭圣通轻出了口气,趁着没人注意领着羽年沿着河边继续往下走。
  就在半月之前,积雪尚且随处可见。
  眨眼之间,春回大地,树梢枝头已经开得热闹纷纭了。
  思及至此,郭圣通难免有几分感慨。
  她和羽年走走停停,走得累了便站在河边赏杏花吹河风。
  “无怪乎孔子与弟子上巳日咏而归,春风实在怡人。”
  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是刘秀。
  郭圣通的手心里立时便泅满了汗,却还得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
  “怎么没和我弟弟他们说话了?”
  刘秀笑了笑,“上巳节,自然得浴春。”
  他的脸部线条明朗流畅,鼻梁挺括,一笑起来更是英俊逼人。
  郭圣通被他笑得心底又开始发慌,她强自镇定地点了点头以示回应后,不受控制地想起了上巳节的最初意——情人节。
  《诗经·郑风》中曰:“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
  《周礼》也说:“于是时也,奔者不禁。”
  …………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郭圣通深呼吸了一口气,极力摒弃掉满脑子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河的水该是红的。”
  她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突兀之极。
  刘秀却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福至心灵地领会过来了。
  她说的是巨鹿郡马适求谋反一事。
  建兴帝处死了全部涉案人犯,加上被牵连的,足有千人。
  这场谋逆大案中唯一获利的只有大司空士王丹,因为举报有功,建兴帝封其为辅国侯。
  而千人的滚烫鲜血,确实是能把这河水染得殷红。
  他心头沉重,沉默了下来,好半响才说:“他们太急了。”
  这是说时机未到?
  倘若时机到了,你也是会反的吗?
  可,正月说起这个时,你明明还是一副乖孩子的模样啊?
  郭圣通喉边一时涌起千言万语来,正待组织一下语言问出口,就见刘秀出声告辞:“韩彦该找我了,我先走了。”
  她愣住,完全没有理由挽留他,只能看着他大步流星而去。
  越来越快,转眼间就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这么着急干嘛?
  总不能是有读心术知道她的梦境吧?
  郭圣通想不明白,叹了口气,和羽年转过身往回走。
  她不知道,刘秀在走出许久后藏在袍袖中攥得紧紧的拳头方才缓缓舒展开。
  他烦躁地站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刚才一定是疯了,看着被明亮阳光照亮脸庞的郭圣通,竟然有些鬼使神差地想拿手去理一下她额前的发丝。
  那一缕发估计是短了些,从发髻中溜了出来,一下一下地像柳树枝划过他的心间。
  心底的烦躁越来越重,他站住重重一拳砸在河边的槐树上。
  手指关节处立时渗出血来,火辣辣的疼星火燎原地传遍全身。
  奇怪的是,他能感觉到这痛楚,却不觉得有多疼。
  他想,疼疼也好,能让他清醒些。
  他很喜欢和郭圣通说话的感觉,叫他觉得轻松愉悦。
  他以为,是因为这女孩子心地纯膳,像极了他的小妹。
  可,他刚刚那瞬间磅礴而出的情绪是什么?
  他不是懵懂生涩的少年,他今年二十六岁了。
  他喉间滚动了下,拳头依旧攥着,指关节因为分外用力而发白。
  他虽然从小就被兄弟姐妹们说性格温柔,但那只是他的表象。
  他没有傻到明明喜欢什么,却不去争取。
  年龄差个十多岁不是问题,家境相差太多也不是问题…………
  “我阿姊和我表兄订婚了,我才不用担心我阿姊远嫁呢。”
  这是韩彦见郭况时常说起自家阿姊,便逗他倘若他阿姊将来远嫁怎么办时,郭况的回答。
  韩彦和刘秀这才知道郭圣通已经许亲。
  刘秀那时心底便涌起些说不出的难受和失望来,他那时还只当是像大姐二姐出嫁时舍不得。
  但今天,他看清了他自己。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对郭圣通暗生了不能说的情愫。
  只恨相逢恨晚吗?
  不。
  这个小女孩子懂什么呢?
  没有她表兄,她便会心慕于他吗?
  多半是不会的。
  所以早早斩断这不该的心思,也是好事。
  *****
  这晚,郭圣通又做梦了。
  她已经有月余没入这缠磨的梦境,一时间倒没有像往常泛起不耐烦来。
  竟还难得清醒地想,见一回刘秀就必定做梦吗?
  那以后真是看着他就得回头就跑了。
  发白的月光照在她身上,各种不知名的昆虫呢喃着,植物的清香味弥漫在空气中。
  看起来,她似乎身处野外。
  可耳边隐隐传来马嘶人声,听起来并不太远。
  她站起身,果看着不远处的狂野处兵帐重重,火光耀眼。
  这样的梦境,郭圣通还是第一次见着。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站起身子,不知如何是好。
  “好些了吗?”
  有人在身后问她。
  这声音很熟悉,是刘秀。
  郭圣通转过身去。
  刘秀浑身银白的盔甲在月光下折射出清寒的光芒来,他疾步上前轻轻拍打郭圣通的后背:“好些没有?还吐不吐了?”
  郭圣通被他问的莫名其妙,本能地摇了摇头。
  “那就好。”刘秀像是松了口气般,脸上浮现出愧疚来,“军中条件差,苦了你和孩子了。”
  孩子?
  哪里有孩子?
  郭圣通立时像炸了毛的猫一样,直勾勾地望向刘秀,手不自觉地摸上肚子。
  她满心都在叫嚣:不会吧!
  她的肚子已然微微隆起。
  她活生生被吓醒,大汗淋漓地好半响也没睡着。

  ☆、第一百二十章 刘疆

  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袜。
  清幽的月光如水般地漫了一地,临窗招展的海棠花投下一地花影。
  安神香清淡的味道浮散在空气中,刻漏滴滴哒哒地走着。
  郭圣通呆坐了半响,终于等着睡意再一次来袭时方才倒头继续睡下。
  这次,依旧还是在梦里。
  她身处荒野中,不远处就是连绵起伏的兵帐。
  凛然的号角声隐隐就在响在耳边,刀剑出鞘的凌厉依稀就在眼前。
  她右手摸着微隆起的肚子,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
  身侧的刘秀见她面露迟疑,还当她不舒服,忙拍了拍她的背道:“至多后天就到洛阳了,委屈你和孩子再吃两天苦了。”
  郭圣通沉默不语,刘秀又道:“我已经为孩子取好了名字,若为男名疆,若为女名鸾,如何?”
  刘疆或刘鸾吗?
  听起来倒都不错。
  郭圣通望着满含着期待的刘秀,不觉轻轻点了点头。
  刘秀因着她的肯定,眸中立时就染上了笑意。
  他揽过郭圣通的肩,一路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往营帐走。
  篝火熊熊中,炙热的温度扑面而来。
  郭圣通不知怎地,又偏头去看了刘秀一眼。
  他高出她许多,她仰起头刚好能看着他微微抿起挂着淡笑的薄唇。
  这笑里,含着温柔,也含着自信。
  她所认识的那个刘秀真的会变成眼前模样吗?
  郭圣通不知道。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不让自己变成梦境中那个为刘秀生儿育女的自己。
  固然梦境中所呈现的一切都好似还可以接受,但她心底的不安惶然却是越来越重。
  这害怕来得毫无道理,却还是不妨碍她去逃避去抗拒。
  第二天,风和日丽,晴空万里。
  窗前的海棠花经了春雨滋润,越发明艳。
  郭圣通昨夜深陷梦境中,自然是不知道夜里下了雨。
  晨起后看着院中水汽浮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昨夜大抵是下了雨。
  用过早膳后,常夏迟疑着告诉了她:昨夜她又在梦中说了南阳话。
  郭圣通唔了一声,心底虽还是起了些波澜,但早不像从前那般闻之色变了。
  这抹淡淡的愁绪,在听文讲席说了一上午儒家经典便渐次散去了。
  等着午睡过后面对王自和时,她已然是心静如水,全神贯注地听着王自和的讲解。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用过晚膳后,郭况在院中玩投壶,郭圣通和母亲站在廊下看。
  日暮时的阳光染上了霞光分外艳丽,照在庭中花木上好似一匹上好的蜀锦镀在其上。
  还家的鸟雀三五成群地掠过屋檐树梢,留下一串清脆动人的音符。
  郭况一面投一面说话。
  他喜欢说起太学中的一切,而这一切里自然包含着同窗和学长。
  于是,郭圣通便被他十句话里有五句话都提到刘秀弄到有些心烦意乱。
  偏偏,母亲还在旁颔首微笑,“那孩子,着实挺不错的。你同他来往,母亲也放心。”
  是啊,刘秀作为没落皇族,不卑不亢,又勤奋好学,谁能说一句他不好吗?
  郭圣通自然是不能的。
  她只能敷衍地笑笑,极力地放空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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