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抱着,我很冷。”他急急道。
她屏气凝神的保持这个姿势不动,观察了一会儿。
尉迟弈身上确实冰冷如铁,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身上的暖意也渐渐散去,忍耐不住的打了个喷嚏。
他顷刻放开了她,侧身朝着另一边睡了过去。
姜瑾将被褥招了招严实,想着明日起来怕是要感风寒了。
她睁着一双眼,却不敢睡过去。
身旁有个可怖的人,她不能掉以轻心。
尉迟弈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得如此面目全非。
昔日听人说起,当年的七皇子殿下本不是这样的。
这样想着,忽的萌生起一丝同情之意。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他也只是怕冷而已,方才她打了个喷嚏,他就放开了,说明并不是要害自己。
姜瑾对他的,也只有同情而已。
想起方才她打的那一巴掌,她心里有些愧疚。
默默的转头过去看了他一眼,想着第二日不会脸都肿了起来吧。
于是她就这么怀着歉疚睡过去了。
次日第一缕日头照进来的时候,姜瑾恍然睁开了眼。
她感觉到身上被缠绕,怔了怔,掀开被褥一看,是尉迟弈的手。
失策了。
她将他的手拂开,幸好自己是和衣而睡的。
外头琴儿与心儿在叩门,问道:“公子与瑾姑娘起了吗?”
……这话问的。
姜瑾迅速整理了理,而后将被褥随意盖了,刚好将尉迟弈的头给遮掩在了被褥里头。
她起身去开了房门,道:“有劳你们了。”
“没事的瑾姑娘,昨夜同公子睡得好吗?”心儿脱口而出。
琴儿捣了她一下,心儿立即闭口,勉强笑道:“呃,瑾,瑾姑娘我……”
她有些结巴起来。
姜瑾知道她们误会了,面色也不大好,只是正色道:“以后,这样的话就不要说了。我和公子,没有什么的。”
于是接过她们手里头的面盆水与洗脸面巾就走过去了。
“让你多嘴!”琴儿道。
“我,我这不是忘了吗。”心儿心虚道。
两个婢女也跟着走了进去,心儿忽然疑惑道:“奇怪,公子去哪里了?”
“还在睡着。”姜瑾想也没想接口道。
睡着?床榻上没有人啊。
琴儿示意她不要多说话,给她指了指那地铺,露出的一缕青丝。
二人都了然于心。
“那我们都下去了,瑾姑娘有什么事再来唤我们。”
“好,谢谢了。”姜瑾洗完,去外头换了盆干净的热水。
她来到地铺旁,对着尉迟弈道:“该起了。”
但却迟迟未见动作。
她狐疑的掀开被褥,见到他如婴孩儿般的睡相,以及那面上的红印子,心下更是愧疚。
姜瑾道:“……该起了。”
依旧是没有声音。
她探手到他的额上去,发现有些烫。
起热了。她起身想去请郎中过来,却被一手拉住了裙摆。
“你敢擅自去请郎中,我便杀了你。”尉迟弈面上带着些热意道。
他怎么猜到她要去请郎中的。
姜瑾道:“不请郎中,你能自己好?”
尉迟弈从她手中夺过温热的面巾,是她先前心中有愧,想覆上他脸上去的。
他将温热的布巾搁置在额上,道:“没用的女人。”
她一听这话,就甚是恼怒了起来。
“好,你睡着,我走。”她较真道。
尉迟弈却道:“你若敢走,我就让你的双腿变的和我一样。”
姜瑾回头,看他漆黑的眼眸里迸射出的寒光,便停住了脚步。
第三百六十八章 公子会不会打你
“你想怎样。”
“纳兰清如今日定会来看我,你好好想想,怎么救自己吧。”尉迟弈说道。
他是其请来的贵客,所以一定会抽空过来关照一下,顺便谈谈他们的合作。
如果这个时候,姜瑾与她正面起冲突了,那便无法大事化小了。
“什么时候。”她敛了敛眉。
他还未开口,琴儿便跑了进来,说道:“瑾姑娘,皇后娘娘来了!”
怎么办?这是她第一个从脑子蹦出来的话。
尉迟弈阴鸷的眉凝起,他道:“去屏风后头。”
言完,琴儿便将木轮椅推过来,扶他坐上去。
姜瑾对琴儿关照道:“你与公子去迎接皇后娘娘,我暂时不便。”
于是便按照他所说的,去了屏风后头。
现在这个时候,不好与她正面起冲突。
今非昔比,她现在已经不在西谟了,而是在她的地盘之上。
而她是这个宫内的皇后,万人之上,一人之下。
现在她却只是一个婢女而已,随意由她打杀。
姜瑾现在可以做的,唯有躲起来,好好探听探听他们所说的话。
然后从中获取些信息。
琴儿缓缓推着尉迟弈出去,纳兰清如风姿卓越的摆驾进来。
她嘴角带着邪笑道:“阁主大人,初次见面啊。”
他道:“现在已谈不上什么阁主了。”
她走了过来,道:“本宫昨日命人接阁主入宫,想着舟车劳顿,便没过来瞧一瞧了。今日正好,阁主昨夜睡的好吧?”
纳兰清如似有若无的看向了他面上的红印子,已经消退了一些了。
“全然多靠皇后娘娘的关照,一切都好。”尉迟弈道。
“那便好。这外头风大,本宫听说阁主怕冷,不如屋里头说话罢?”她摆着妖娆的身段走了进去。
纳兰清如一进屋,看到地上打的地铺,眼睛亮了亮,尖声道:“哟,这是阁主想的花样?”
尉迟弈道:“是我身旁服侍的婢女所睡。”
她转身搔首弄姿,问道:“婢女?”
他缓缓转动着木轮椅,姜瑾就躲避在那屏风后头,他在此前不远处停住,转动轮椅面对纳兰清如道:“一个从阁里带来的丫头。跟着我身边久了,不舍将她一人留在西谟。”
“原来是这样啊。那不知那丫头现在人在何处呢?本宫对她有些兴趣,想要瞧一瞧她。”
一旁的心儿想要多嘴,琴儿便不动声色的捣了她一下,示意她不要说话。
气氛凝结了几瞬,尉迟弈森然笑道:“她出去了,我命她去寻宫中太医。因感了些风寒,遂想配些药材来熬熬。”
纳兰清如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刻意走动了走动。
她道:“那便算了。阁主在此住的可还好?”
“一切皆好,有劳皇后娘娘。”
她缓缓走着,而后看了那屏风一眼,绕到了尉迟弈的身旁。
“阁主稍待。这国师一位,本宫还需谋划一番,说好的见面礼,定然不会食言的。”她轻声说道。
“多谢皇后娘娘。”
纳兰清如有意无意的在屏风后头眼神来回兜转,而后道:“那本宫便走了。得空还请阁主来本宫殿里一趟,本宫有事相谈。”
尉迟弈悠悠道:“好。”
她走后,姜瑾便出来了。
“滋味如何。”他问道。
“不是太坏。”她答道。
“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么?”尉迟弈问道。
姜瑾沉吟片刻道:“多谢。”
他哼了一声,缓缓转动木轮椅,道:“仅仅一句谢么。”
那不然,还有什么呢?叫她以身相许?
她木然着。
“小瑾,推我出去散散。”尉迟弈忽道。
姜瑾见他今日格外的正常,于是便一口答应了。
这样有他在旁,她也好了解了解凉宫。
她推着他出去,琴儿与心儿过来问道:“公子是要出院子吗?”
“是啊,公子说想散散。”
“要不要拿件貂绒裘袄?这宫墙里的风阴着呢。”心儿关切道。
姜瑾道:“好,去拿吧。”
心儿拿来貂绒裘袄,欲要给尉迟弈披上,他却挥开了她。
“我来吧。”她取代她,为他披上。
心儿咬了咬唇,琴儿怪怨了她一瞬。
“公子只要瑾姑娘一人的,其余人都不能碰他一碰。”琴儿说道。
走出了院落,随意的兜绕了几圈,宫里头时不时有太监宫女撇来一眼,似是好奇。
尉迟弈的脸色愈发的阴沉起来,他觉得他们的眼神好似在可怜他一样。
他搭在木轮椅上的手用力,青筋暴起。
姜瑾见他有些不对劲,就知道他又要犯病了,又想杀人的念头了。
于是她立即将他的木轮椅转了过来,决定还是回去。
“不用!”他立即道。
“你只当他们是木头人罢。”她提醒道。
尉迟弈哼了声,说道:“木头人,亏你想的出来。”
姜瑾也就没说话了。
就这么散着散着,她身着宫内的婢女春裙,有些冷意。
这搭着的手冰冰凉凉的,忍不住想要放在口边呵气才是。
“冷么?”他骤然问道。
姜瑾口不对心道:“不冷。”
如果她说冷,又会怎样?
前头的婢女百叶正搀着云妃缓缓朝着前头散去。
她眼尖的看到,心想着那身边一定就是她要找的人了。
于是便当即推着尉迟弈朝着她们的方向过去,似有些急切。
“你赶着投胎去?”他眉目阴鸷道。
“不是,昨日有个小婢女帮我了个忙,将那些被褥抱到了院子里。方才我见到她了,所以想过去同她打声招呼。”姜瑾道。
还不等人说话,她的脑袋微微凑前下低,又继续说道:“我没有将你的身份说出去,只说是皇后娘娘请来的琴师,住在这个院子里。”
蓦地,见他无声,想是同意了,便推着过去了。
今日的他,比哪一日都正常一些。
百叶正搀着云妃同她说话,忽的瞧见那前头的人,欣喜道:“娘娘,那前头的婢女小瑾,是昨日奴婢同她认识的。她所侍奉的主子是位琴师公子,是给皇后娘娘弹琴的。”
“这样啊。”云妃的眼神望过去,也带了点好奇。
姜瑾推着尉迟弈渐渐来到了两人的面前,她忽的松开手,来到前头道:“这位想必就是云妃娘娘了吧,奴婢小瑾,见过娘娘。这位就是我家公子。”
一席话言完,云妃和百叶望向她的身后,见到了尉迟弈之后眼神很是惊诧。
她为了避免尴尬,以及某人的不悦,便打着圆场道:“我家公子身子有些不便,今日瞧着日头甚好,便出来散一散。不想在此地遇见云妃娘娘,真是奴婢的荣幸。”
她话里话外都似有言语要同云妃相谈一般,她的眼神已经极力的在暗示了。
“你家公子,可是为皇后娘娘操琴的琴师?”云妃开口问道。
“回娘娘,正是。”姜瑾道。
百叶走了过去,看到尉迟弈俊逸的面容,便带有些腼腆道:“公子好。”
他望向云妃,淡淡的垂首,“娘娘。”
“你,叫小瑾?”云妃也轻轻笑着点头,而后将视线放向姜瑾面上。
她立即道:“是的娘娘,奴婢一见到娘娘就没由来的很是亲切,不知冒昧的问一句,娘娘是哪里人士呢?奴婢与公子是从西谟来的呢。”
尉迟弈闻言,幽黑的眼眸缓缓抬望向她。
云妃的眼神掩饰不住的诧异,随后笑了声道:“早年间,我也在西谟待过一段日子。怪不得本宫瞧着你,也觉得十分面善,亲和。”
姜瑾笑道:“那今日日头甚好,娘娘一人散步想来有些无趣。不如同我家公子一起罢,不知娘娘意下如何?”
她此话之意,就是想多了解了解这位云妃。
越了解,她就越确定,她是否就是君无弦所安插在凉国的细作。
云妃宽容的笑着道:“好,那本宫便与你家公子一起散散。”
百叶在一旁很是欣慰的笑着,娘娘人可真是好呢,竟然都没有迁怒于小瑾的不妥之词。
“多谢娘娘。”姜瑾笑眯眯的来到尉迟弈身旁,推着他的木轮椅道:“那我们走吧,公子。”
他压低声音,带着些森然问道:“你想做什么?”
她瞟了眼前头的云妃,而后轻声道:“没做什么。”
他竟冷哼了一声,道:“别白费力气了。”
姜瑾笑笑,什么也没说。
来到一处赏花地带,云妃伸出玉手轻轻抚着娇嫩的花瓣,而后弯下身子轻嗅香气。
这一点,她都看在眼里。
方才经过几番对话,她知道,云妃与后宫的那些妃嫔们皆不同,她是心善的。
姜瑾在心头暗暗确定一分。
“你方才说,你与你家公子,是从西谟而来的。”云妃假装不在意问道。
她眨了眨眼,回道:“是的,娘娘。听娘娘这么说,必然有些好奇西谟国吧,不如奴婢给娘娘说一说,如何?”
云妃轻笑了一声,揽袖拂过那娇嫩的花瓣,面对她道:“也好,你便同本宫说一说吧。本宫在这深宫里二门不出的,对这外头的新鲜事倒是有几分的好奇。”
尉迟弈面目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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