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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相信十二钗副册人物必定已经在前八十回全部出现,但那第十二个人到底是谁呢?
最早我曾以为是张金哥,因为她的名字中有个鲜明的“金”字招牌,又是个正经主子姑娘,薄命女儿,连脂批都曾在“谁知那张家父母如此爱势贪财,却养了个知义多情的女儿”后面批道:“所谓‘老鸦窝里出凤凰’,此女是在十二钗之外副者。”
况且她出现在秦可卿送殡途中,倘若可卿作为十二钗正册最末一名,却是第一个早夭之人;张金哥则作为副册第一个早夭之人,排在副册最末,岂不是很妙的安排吗?
然而后来细想,那金哥一不是金陵人氏,二没进过大观园,三不曾与宝玉照过面,是怎么也列不入“金陵十二钗”的。她的故事只是书中浮光掠影的一段随笔传奇,与刘姥姥口中的“若玉”(又或作“茗玉”)互为金玉,补写世间见闻罢了。
其实傅秋芳的籍贯在书中也未有交代,然而傅试既是贾政门生,或者早在金陵时已经有旧,更何况那傅试与贾府交结原有联姻之意,或许后来傅秋芳到底嫁了贾氏子孙也未可知。
书中与傅秋芳遥遥呼应、互为金玉的也是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慧娘。事见第五十三回《宁国府除夕祭宗祠 荣国府元宵开夜宴》
这边贾母花厅之上共摆了十来席。每一席旁边设一几,几上设炉瓶三事,焚着御赐百合宫香。又有八寸来长四五寸宽二三寸高的点着山石布满青苔的小盆景,俱是新鲜花卉。又有小洋漆茶盘,内放着旧窑茶杯并十锦小茶吊,里面泡着上等名茶。一色皆是紫檀透雕,嵌着大红纱透绣花卉并草字诗词的璎珞。
原来绣这璎珞的也是个姑苏女子,名唤慧娘。因他亦是书香宦门之家,他原精于书画,不过偶然绣一两件针线作耍,并非市卖之物。凡这屏上所绣之花卉,皆仿的是唐、宋、元、明各名家的折枝花卉,故其格式配色皆从雅,本来非一味浓艳匠工可比。每一枝花侧皆用古人题此花之旧句,或诗词歌赋不一,皆用黑绒绣出草字来,且字迹勾踢、转折、轻重、连断,皆与笔草无异,亦不比市绣字迹板强可恨。他不仗此技获利,所以天下虽知,得者甚少,凡世宦富贵之家,无此物者甚多,当今便称为“慧绣”。竟有世俗射利者,近日仿其针迹,愚人获利。偏这慧娘命夭,十八岁便死了,如今竟不能再得一件的了。凡所有之家,纵有一两件,皆珍藏不用。有那一干翰林文魔先生们,因深惜“慧绣”之佳,便说这“绣”字不能尽其妙,这样笔迹说一“绣”字,反似乎唐突了,便大家商议了,将“绣”字便隐去,换了一个“纹”字,所以如今都称为“慧纹”。若有一件真“慧纹”之物,价则无限。贾府之荣,也只有两三件,上年将那两件已进了上,目下只剩这一副璎珞,一共十六扇,贾母爱如珍宝,不入在请客各色陈设之内,只留在自己这边,高兴摆酒时赏玩。
需要注意的是,文中明明白白提出这慧娘乃是不折不扣的姑苏女子,而且同香菱、妙玉等的身世一样,有一段人物小传,写明她是“书香宦门之家”,且“精于书画”,又说这慧娘命夭,十八岁便死了,是十足的一个金陵薄命女儿。
她的人虽未入得大观园,手迹却进来了,正如宝玉之于傅秋芳的遥思渴慕一般,她则得到了贾母的爱如珍宝。两个人物的描写手法如此一致,遥相呼应,正可称之为一对金玉了。
而傅秋芳既然为金,慧娘自然就是玉派了。虽然她的名字中既没有金也没有玉,而且也没写过她有什么佩饰,倒是她自己就是璎珞的制造者。璎珞,亦写作“缨络”,此处特地做“玉”字旁写法,或者便是为了暗示她的“玉”派身份吧。
更重要的是,寥寥数语中,慧娘孤傲薄命的形象已经跃然纸上,其性情命运,着实符合了玉派的标准。
而世人将其尊称为“慧纹”,则又巧妙地解决了李绮、李纹姐妹的金玉之分了,自然李绮为金,而李纹为玉了。
【红楼十二钗又副册猜想】
☆、红楼十二钗又副册中都有谁
十二钗又副册中,确定了名字的只有晴雯和袭人两个。“晴为黛影,袭为钗副”,这两个人一是玉女,一是金姝,正是旗鼓相当,平分秋色。
而另外十个人会是谁呢?谁是可以同晴雯、袭人并驾齐驱的一品丫头?
我以为第一个就要算平儿。
很多红学家在试拟十二钗副册名单时,因为香菱是侍妾,便将平儿也放在副册,这其实是一种误解,理由在《十二钗副册的评选标准》中已经说明了,副册必须是主子姑娘。这样。又副册的身份才可以确定,就是丫鬟,包括通房大丫鬟平儿。
第四十六回《尴尬人难免尴尬事 鸳鸯女誓绝鸳鸯偶》中,鸳鸯向平儿道:“这是咱们好,比如袭人、琥珀、素云、紫鹃、彩霞、玉钏儿、麝月、翠墨,跟了史姑娘去的翠缕,死了的可人和金钏,去了的茜雪,连上你我,这十来个人,从小儿什么话儿不说?什么事儿不作?”
庚辰本在此有一句夹批:“余按此一算,亦是十二钗,真镜中花、水中月、云中豹、林中之鸟、穴中之鼠、无数可考、无人可指、有迹可追、有形可据、九曲八折、远响近影、迷离烟灼、纵横隐现、千奇百怪、眩目移神、现千手千眼大游戏法也。脂砚斋。”
这句话,虽然不能就此将上述十二人定为又副册名单,但至少肯定了一条:就是平儿是与袭人、紫鹃、鸳鸯等是可以相提并论的。
无独有偶,在第六十回写到柳五儿其人时,又有一段非常有趣的叙述:“原来这柳家的有个女儿,今年才十六岁,虽是厨役之女,却生的人物与平、袭、紫、鸳皆类。因他排行第五,便叫他是五儿。”再次将“平、袭、紫、鸳”并提。而脂砚斋第二十一回亦有批语:“不料平儿大有袭卿之身份,可谓何地无材,盖造际有别耳。”第四十八回评价香菱其人时,也说她“风流不让湘、黛,贤惠不让袭、平”,同样将平儿与袭人并提,而将香菱置于“湘、黛”和“袭、平”中间。
可见,平儿、紫鹃、鸳鸯确是同袭人、晴雯一样,可以入选十二钗又副册的。
除了身份是丫鬟外,还要同时满足另外两个入册条件:既与宝玉有过特殊关系,还有就是要在大观园待过。
宝玉同宝钗婚后,身边只剩下两个重要丫鬟,就是麝月和莺儿。因此,这两个人也肯定是在册的。
而为宝玉而死的金钏,和她的妹妹玉钏,也是很明显的一对又副册“金玉”姐妹。玉钏虽对宝玉冷若冰霜,却曾亲尝荷叶羹,这情分也就跟吃鸳鸯唇上的胭脂差不多了。
如此,十二又副钗已经有了九个。红楼丫头数十上百,与宝玉打过情骂过俏的也十好几个,那最后的三个名额到底应该属于谁呢?
稍微细心推敲就可以发现,上述九个丫头的名字大都上过回目。
其中要数平儿最多,足足占了四次,分别是:第二十一回《俏平儿软语救贾琏》,第四十四回《喜出望外平儿理妆》,第五十二回《俏平儿情掩虾须镯》,第六十一回《判冤决狱平儿行权》。
其次鸳鸯居二,出现过三次,为:第四十回《金鸳鸯三宣牙牌令》,第四十六回《鸳鸯女誓绝鸳鸯偶》,第七十一回《鸳鸯女无意遇鸳鸯》。
晴雯、袭人的排名虽前,名字却只出现过一回。晴雯是在第五十二回《勇晴雯病补雀金裘》,袭人是在第二十一回《贤袭人娇嗔箴宝玉》。另外,第十九回的《情切切良宵花解语》可算作袭人的暗出;而第三十一回《撕扇子作千金一笑》与第七十七回《俏丫鬟抱屈夭风流》,则为晴雯的暗出。
再则,紫鹃的名字也只出现过一回,即第五十七回《慧紫鹃情辞试莽玉》。
而金钏除了在第三十二回《含耻辱情烈死金钏》出过一回名之外,另有第四十三回《不了情暂撮土为香》可算是她的故事的一段余韵;玉钏则是与莺儿同时出现在第三十五回《白玉钏亲尝莲叶羹 黄金莺巧结梅花络》。
麝月的名字未来得及出现在前八十回,但占花名时明明说她“开到荼蘼花事了”,注定了要入册的,或许在后回中会有出名的吧。
照这个思路,我们遂又有了一条寻找又副册人选的重要线索,就是:在回目中出现过名字的丫头。
这样的人,除了上述几个,还有谁呢?
找来找去,明出的,就只有龄官一个了,即第三十回的《龄官画蔷痴及局外》。她的身份是优伶,贾蔷的情人,这显然为她加了极重的戏码,使其艳冠十二官之首。更重要的是,书中曾借凤姐之口说过:“这个孩子扮上活象一个人,你们再看不出来。”湘云则明白指出:“倒象林妹妹的模样儿。”
只这一句,已经足以为龄官晋级了。更保况,她还是宝玉“情悟梨香院”的女主角,自可跻身又副册之列。
既然确定了龄官这个玉派人选,便可以在十二官中再替她找一个配对的金派女儿了。第五十八回《杏子阴假凤泣虚凰》和第七十七回《美优伶斩情归水月》,两次暗出芳官、藕官、蕊官三人。而这三个人里,芳官虽然只是次于晴、袭一级的小丫头,却曾与宝玉同榻,又经宝玉亲口改名为“金星玻璃”,坐实了金派女儿的身份。
因此可以断定,与龄官做成一对的,正是芳官。
除此,现存《红楼梦》八十回的回目中,再没有明白出现过任何丫头的名字了。
至于暗出,则有第二十四回《痴女儿遗帕惹相思》,第二十六回《蜂腰桥设言传心事》,虽未明写,却说的都是小红的故事。
小红原名林红玉,与黛玉一字之差,也是旗帜鲜明的“玉派”人物。“生得细巧干净”,“说话简便俏丽”,深得凤姐赏识。虽然前八十回中她和宝玉只有一次正式照面,然而在遗失的后文中,却有“狱神庙探宝玉”的重要情节,想来也是可以入选的。
由此可见,林红玉便是十二钗又副册的最后一个悬疑了。
如此,十二个名字已经全部水落石出。还会不会有遗漏的呢?则有待高明改正了。
☆、一、彩云易散玻璃脆——晴雯
1。晴雯失意,袭人得意
晴雯不枉做了位居十二钗又副册之首,原是有真本事的。
第一件,人长得漂亮,而且不是一般的漂亮,而是艳压群芳。王善保家的向王夫人进谗言,说她“仗着他生的模样儿比人标致些,又生了一张巧嘴”,凤姐儿也说,“若论这些丫头们,共总比起来,都没晴雯生得好”。而王夫人最厌恶她的一点,也就是她的美,说她“好个美人!真象个病西施了。你天天作这轻狂样儿给谁看?”
而那时,正是晴雯在病中,不饰铅华,甚至有点儿憔悴,就这还让王夫人看了冒火,说是“妖精似的东西”。真无法想象,倘若她十分妆饰,那又该美成什么样子呢?
第二件,心灵手巧。“病补孔雀裘”之举,显示了她无可替代的技艺与地位。麝月说她:“这里除了你,还有谁会界线?”晴雯道:“说不得,我挣命罢了。”而她的病情,也就打那时加重的。
这又看出她的第三件美德:忠心。连袭人也说她:“你病的七死八活,一夜连命也不顾,给他做了出来。这又是什么缘故?”
什么缘故?自然是因为她忠于宝玉,爱宝玉。
贾母说过:“这些丫头的模样爽利言谈针线多不及他,将来只他还可以给宝玉使唤得。”是早已内定了将来要将她许配给宝玉的。这一层意思,晴雯也知道,所以也就铁了心要跟宝玉一辈子。同宝玉吵嘴时,宝玉发脾气要撵她,她说:“我一头碰死了,也不出这门儿。”同麝月开玩笑时,则说:“等你们都去尽了,我再动不迟。有你们一日,我且受用一日。”——她竟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离开怡红院。
袭人也是忠的,书里说她伏侍贾母时,心中只有一个贾母;伏侍宝玉时,心里又只有一个宝玉;然而她太顾全大局,太争强好胜,面面俱到,而且醋性比谁都重。不但吃别的丫环的醋,连黛玉、湘云的醋都吃。宝玉一早到黛玉房里洗脸,她气得发了一天脾气,甚至说:“从今以后别再进这屋子了。横竖有人伏侍你,再别来支使我。我仍旧还伏侍老太太去。”动不动就拿走吓唬人。
晴雯却不然。宝玉给黛玉送帕子,要想个借口特意先把袭人支使出去,才把晴雯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