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梨匆匆进门福身回禀:“小姐,红袖求见。”
陌琪眉眼一稳:“快让她进来。”
红袖疾行至陌琪身前,欠身行礼恭谨呈禀:“红袖见过小姐,小姐万福金安。”
陌琪眉目软和笑着关切道:“见红袖姑娘风尘仆仆,可是刚回京?快些坐下说话。”
红袖再福身谢礼:“奴婢谢小姐。”
陌琪望着红袖温声笑言:“这一路倒是劳烦红袖姑娘了,全州本家那儿现下如何?”
红袖端身恭谨坐着,微微倾身向着陌琪恭顺回话:“全州沈家一切如常,各房各院都已着人护着,小姐安心。”
陌琪挑了挑眉,眉目温和:“即是如此,便守好全州沈家,莫要让他们出什么乱子,尤其是各房小姐少爷们,都要仔细着些稳住。另外,将各方消息见机慢慢放出去,让舆论丝丝渗透,掌好风向,莫要出了差错。”
红袖低头领命:“是,小姐。”
陌琪将暖炉交予白梨,揉了揉手心,随意问道:“其他各处都可好?”
红袖低眉垂眼恭谨回话:“镇国公府前儿办了洗三礼,只是因着小公子早产,故而未曾大办,只最近的亲族前去贺喜,华安长公主同驸马也去了。”
陌琪歪着头笑道:“也不知那小公子如何了,刚出生的时候小嘴小鼻的,可爱得紧。”
红袖恭声接口:“小公子身子壮实,可比足月孩儿,很是有将门风范呢。”
陌琪点点头喝着暖茶,听着红袖利落禀报:“平昌候世子出银万两誓言要赎孟婉儿姑娘回府做宠妾,现下平昌候府正因着这事乱着呢。”
陌琪闻言眉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语调清冷:“传信绮梦楼,助那孟姑娘一把,总要让平昌候府过个好年才是。”
众人心下一凛,俱都低头浅息静气听命。
红袖眉眼微动,沉声应是:“安国公府六小姐这些时日时常入宫陪同皇贵妃,亦曾同安国公夫人前去齐王府拜见福郡王殿下。”
陌琪缓了眉眼,和缓言语:“安国公府乃是轩儿外祖家,她们亲近本就是应当的。”
红袖心中一叹,小姐看来是将安国公府之事都交予主子定夺处置了,陌琪小姐真真是玲珑心思啊。
陌琪沉沉的看着红袖,目色淡淡:“红袖,待到翻年,沈家风评便要在京中立有一席之地,你心中要有定数。”
红袖心中一震,翻年陌琪小姐便已到了十七的年岁,出阁之事迫在眉睫。而圣上也定然不会再容齐王府中正妃之位空置,主子的婚事亦刻不容缓,看来各处都要加快进程了。
陌琪透过窗纱往外看着车水马龙的热闹街景,同何玉娘笑言:“陌琪回京后到不曾好好上街逛逛,看起来却是极为热闹的。”
何玉娘慈爱的看着眼前言笑晏晏的陌琪,满心疼爱:“琪姐儿喜欢,日后娘亲日日陪着你出去逛便是。”
女子哪有日日出门的道理,陌琪却是晓得何玉娘对自己的疼惜,心中很是温暖,只是她回头看着俊雅非凡的沈临安笑着撒娇:“安哥哥可是听见娘亲的话了,若是娘亲哄骗陌琪,那陌琪可得缠着安哥哥带着陌琪出门不可,安哥哥可得多疼疼妹妹才是。”
沈临安目色微动,看着陌琪灵动狡黠的眉眼宠溺笑言:“好好好,若是二婶娘不得空,那琪姐儿跟着安哥哥出门就是,安哥哥带你去成衣铺子里看看,若是有你喜欢的,你可劲着挑便是。”
何玉娘看着亲昵笑语的兄妹俩,心中轻动,对琪姐儿言语过两句的事倒是真有些心动了。
陌琪看着那果敢刚正的沈府牌匾,眉尾微挑,沈临安轻声同她解释:“此乃祖父亲笔提字,只盼着子孙能克己守正,崇礼谦善。”
沈家管家带着两个家奴迎上前来,只略微躬身行礼,笑意谦和:“二夫人,三少爷,老夫人听闻三小姐回府万分高兴,早早便在福源堂等着盼着见小姐呢,老爷与夫人也催着老奴要好生迎着三小姐回府,万万不敢怠慢了三小姐了。”
何玉娘本欲接口回话,却被陌琪紧了紧手心,便立刻被转了心思,关切的看向陌琪问道:“琪姐儿,怎的啦,可是有哪儿不适?”
陌琪看着空落落的门阶,笑意未达眼底语气傲慢的管家,展颜笑得欢愉,真是有意思的紧,说老夫人早早就等着盼着了,这可不是在责怪自己一个晚辈不知礼数不懂规矩竟是还让长辈等着自己吗。说是不敢怠慢了自己,可不就是还没认下自己这个流落在外许久的三小姐,这世上哪有长辈言语不敢怠慢小辈的道理,到底还是怕自己在外堕了沈家的名声了。看这管家的德行,对二房同沈临安的态度也不尽尊重,真是让人不虞啊……
陌琪同沈临安对视一眼,俱都笑得无谓,陌琪看也未看那管家一眼,却是跟着陌琪身侧的白雪,对着管家笑得天真纯良:“得老夫人、老爷夫人挂念,是小姐之福。即是如此,小姐万万不敢辜负了长辈们的恩慈,定是要快些进府拜见才是。管家为夫人与小姐安排好的软轿可是已在府门内准备妥当,管家处事热忱周到,奴婢钦佩之至。”
管家一愣,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这个嘛……”
白雪笑得越发明媚:“老爷夫人令管家好生迎小姐回府,若是没有软轿,小姐怕是要行走许久才能到福源堂,现下老夫人已然等着盼着许久,若是再让老夫人久等,那可如何是好啊。”那你可就真是“怠慢”了小姐,还让那老夫人久等了,若是老夫人怪罪可就不好说啰。
管家理会了白雪的意思,立时脸色青白,极为尴尬憋闷,却又只得自己个憋着,急急忙忙的就去给何玉娘与陌琪准备软轿了,唉,那模样怎是一个狼狈可说。
陌琪侧头轻声与沈临安笑言:“如此不经逗,真是没意思。”
沈临安抬手虚点了点陌琪,摇头失笑细声回道:“你呀,也不嫌这来回言语官司麻烦,不理会他们就是。”
何玉娘看着陌琪神色欢快的模样,心中既紧张又惶然,她觉得自己女儿在外受了些许蹉跎倒是变得圆融多了。只是,现下二房要依赖着大房过活,凡事总不好太过计较。可是,琪姐儿已然在外受了那么多苦,如何还能让她回了家中还要如此小心行事,她如何能舍得啊。
陌琪下了软轿,还未站稳,便见两个女子哭喊着冲将前来:“琪姐儿(三姐姐)啊,你可算是回来了……,我们盼你盼的好苦啊……”
“琪姐儿啊……让二娘好好看看……你一个姑娘家的流落在外可如何是好啊……二娘真真是日日都牵挂着你……”
“三姐姐……呜呜……三姐姐你在外过的可好啊……可曾受了欺负……”
白雪冷笑,哭喊的这么带劲,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陌琪曾流落在外似的,真是……
白雪掩下眸中狠厉护着陌琪微微往一侧避开,陌琪眉尾轻挑,眸色清凉笑意亲和:“你们是何人……”
正哭的起劲情绪激动的母女两人顿时停了动作,双目圆睁愣愣的看着清雅沉静的陌琪,半响无语:“……”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今天更晚了,抱歉抱歉,谢谢小天使们,么么哒
第80章 贺礼
天青色素锦交领齐腰襦裙外拢银绒大毛披风,娇俏甜美的双螺髻上仅佩了一只镂刻芍药细纹银簪,沈家老夫人吴桂芬看着端正跪于堂下行仪有度乖顺宁静的陌琪,潜藏于亲和之下的审视微缓,惦着的心倒也和缓了许多,面色越发的亲切随和。
陌琪向主位之上压抑着激动面容亲和的吴桂芬恭谨跪拜行礼:“不孝孙女陌琪给祖母请安,愿祖母福源安康、万福金安。”
吴桂芬掩下眼中思虑,取了锦帕擦了擦眼角,同陪着陌琪一起跪着的何玉娘说道:“快快快,玉娘啊,快些将琪姐儿扶起来,让我好好看看,这一别年余可是好好的,哎呦,我可怜见的琪姐儿唉……”
陌琪眉尾轻挑微垂的眼睑微动,这老夫人句句琪姐儿、琪姐儿的,却不曾带一句祖母、孙女儿,想来刚见着自己还是没能放下心来,生怕自己在外边经了什么事给沈家留下不好收拾的首尾。
陌琪接过白雪呈上的手抄经书双手奉上面容崇敬语带哽咽:“父亲临终前日日挂念着祖母,为自己不能再侍奉祖母身前尽孝满心愧疚,殷殷嘱托陌琪回京后定要好生孝顺祖母,却不想陌琪却还累得祖母挂心,陌琪实在无颜面见祖母、更无颜去见父亲。陌琪不孝,只得虔诚抄写经文为祖母祈福,只盼着祖母福寿安源,能让九泉之下的父亲安心,陌琪方能向父亲求得一二原谅……”
吴桂芬原本满心思量着该如何应对消失一年有余却又突然出现的陌琪之事,现下猛然间听闻自己那早早就去了的苦命次子,顿时心下痛极。再看向哀哀抽泣的陌琪,便是心中一软,这到底是自己的亲孙女啊,是我那苦命儿子的亲骨肉啊,便是流落在外如何,那也是他放在手心里疼爱着的唯二的孩子啊……
何玉娘见陌琪哭得伤心,又想到自己的相公,更是止不住的难过,她倾身抱紧陌琪,哽咽着安慰道:“琪姐儿,你便是许多事都记不清了,却还心心念念着自己的父亲。你这般好的孩子,祖母不会怪你的,你父亲更只有心疼着你的份,哪里能舍得责怪与你,琪姐儿莫要难过、莫要难过,娘亲见不得琪姐儿这般伤心啊……”
那立于一侧的陈素莲见陌琪不过是一句话便令得老夫人心软,目色轻闪,神色哀痛地拉着在一旁盯着陌琪愣神也不知在作何想的沈云娇就扑过去搂着陌琪向吴桂芬哭喊着:“母亲啊……女子流落在外回府定是要被送去家庙的,可是我们琪姐儿这般懂事乖巧,还请母亲定要网开一面莫要责罚我们琪姐儿啊……”
沈临安轻飘飘的看了眼那痛哭流涕的陈素莲,再看向陌琪时,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压制的兴味……
何玉娘闻言却是心中一颤,她看向陈素莲的眼中含着不可置信与难以承受的悲痛失落,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啊,枉我一直想护着二房安好而苦心求存,你怎么能这么对待相公最是疼爱的琪姐儿啊……
吴桂芬眸中一顿,刚刚有些松软的心里猛地反应过来,看着陌琪神色不定。一个闺中女子遇事流落在外,要么死个干净了断,要么便隐姓埋名随意过活,族中便当她死了从族谱中除了就是,以免坏了整个宗族的声誉。
只是老二家的死活不松口,非得以死相逼,定是要留着这琪姐儿的名头,总说是琪姐儿还活着,日日盼着琪姐儿回来,也不想想,便是回来了,也定是不能留在府里,是要送去家庙修行孤老的。这琪姐儿现下看着倒是同以往未有什么变化,还是那么乖巧柔顺,想来真像她所说的得了贵人助力了,这样也好,只要不拖累了整个沈家便好。只是……
陌琪神色悲伤轻轻依偎在何玉娘的怀里,给何玉娘顺着气,哭得哀戚悲凉:“是陌琪不好,便是被送去家庙也是应当,万不可因着陌琪一人而牵累了全族姐妹。”
她抽噎着顺了口气哽咽说道:“只是前儿父亲曾托梦于陌琪,他教导陌琪身为二房长女,定要好生侍奉祖母、娘亲、二娘身边,好生听从伯父伯娘的话,好生看顾着娇姐儿。要帮着娘亲将二房立起来,只如今却是不能了,是陌琪对不住父亲娘亲,是陌琪对不住祖母,陌琪求祖母成全父亲之愿,定要将二房立起来才是啊。”
二房没有男嗣,如何立得起来,若是陌琪再去了家庙,二房失了一家之主又失了嫡长女,怕是……
吴桂芬看着目光纯澈哀伤的陌琪,想到其中关窍心中动容。又看着贴身嬷嬷呈上来的经书,字体娟秀字字明晰,想来定是倾心准备的。她再看着一直柔弱怯懦的何玉娘,心下叹息,若是真让这琪姐儿去了家庙,想来她当是会疯了,那二房便只剩下……
自己心中既已有了定论,吴桂芬便当即放下手中经文,倚着身边嬷嬷起身,步调急切的走向陌琪,颤着声故作责备道:“琪姐儿这说的是什么话,祖母如何能让乖孙女儿去家庙。你得了贵人相助,有来有去的清楚明了,何以就要去家庙了。你安心就是,祖母会让你伯父好生跟族中长辈商议,定是会护着咱们琪姐儿的。”
陈素莲心中一沉,不想这个琪姐儿出去了一回竟是变了性情,比之以前却是机敏聪慧了许多,虽说看上去还是温柔乖巧的模样,却好似终于开了窍,不再那般木讷怯懦了。这次本是极好的机会,若是以之前那母女弱懦的德行,此回定是能成的,没想到竟是失了算反而丢了人心,真是得不偿失。
何玉娘却是心下一松,差点没有背过气去,只陌琪却是微微挑眉眸色清淡,看来到底还是要先将这贵人相助的来去交代清楚了才能真正踏入这沈府啊。
沈云娇看着清雅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