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多矛盾,他是心里不爽快,存心来找茬的。我没想到,若是不喜欢一个人,岂会在意。
“赢将军见笑了。在下还有事,就先告辞了。”他恢复了一贯的淡漠神色,仿佛只是偶遇了两个相识。但凡他有一丝的失态,我殉国之时,便不会如此凄凉。这个男人,我永远看不透。
他走后,我也打算离开了。
就在这时,赢夙不满道:“帝姬还真是迫不及待!”我傲慢地回过头,瞥他一眼:“既然我们之间,只是盟友,那将军是否管得太宽?”他冷笑道:“帝姬的事,我自然是管不着。可这光天化日,大庭广众,帝姬就不怕流言蜚语麽?”
“流言可怖,终归不过人心。一人乱语,我便诛他九族;天下人乱语,我便踏平九州。本帝姬的事,容不得别人妄下定论。”
他表情冷冽,强忍怒气说:“很好,帝姬为了他真是至情至性。”我没理会他的发难,自顾自地离开,边走边警告说:“劝你离他远些,他是我的底线。”
我的生,我的死,同是属于这个帝国的。没什么能给他,若然可以,我愿护他一世安稳。
☆、东君不与花为主
自从那日与赢夙在十里坡的不欢而散,我便没了往外头跑的心思。
在将军府,好吃的好喝的供着我这个昭仁长帝姬,除了赢夙,任谁见了我,都诚惶诚恐的。时不时命人去惹毛朝中那几只老狐狸,顺便在虎口拔下几颗牙。
闲来没事,就喂喂池塘里从南方海岛进贡来的金龙鱼。其神似龙,其鳞生辉,威猛高贵。是以,我跟小山小友不时相约于池塘畔,钓鱼。没错,这种卓尔不群的鱼,尝起来味道肯定也非凡品能比拟的。当时我俩是这么想的。后来实践证明,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我把烤鱼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扁着嘴,对小山说:“这鱼,味道忒一般。”小山认真地吃着自己手上的那条烤鱼,想了半晌,说:“是娘亲的鱼烤的不好。虽说这鱼味道确实不怎么样。”
我望了望他手上烤得外焦内嫩的鱼,再瞅瞅自己那火炭一样的鱼,顿时有些不大好意思。那孩子也伶俐,察觉出我的小心思,于是安慰地把鱼递给我说:“娘亲第一次烤鱼已经挺……”我等着他的夸奖之词,可是许久等不到。
他说:“多烤几次就会了,烤鱼很简单的。”我慢条斯理地撕鱼来吃,问他:“小山,你一个锦衣玉食的公子哥怎么会烤鱼的?”
他一边利索地处理着一条生鱼,一边告诉我:“以前跟爹从军,莫说烤鱼,烤山鸡、烤兔子都会。”弄好了,向我炫耀似的挥了几下,接着道:“爹很厉害的,连那么大一头野熊都能一剑砍死。”说着,他手舞足蹈地给我比划。
赢夙还真铁血,竟然让这么小的孩子看他围猎。看来得在他把小山教导为一个冷血无情的将帅之前,好好给他灌输仁爱的思想。
我把撕下来的雪白的鱼肉喂到小山嘴里,看他吃得正香,循循善诱道:“小山有没有想过那些小兔子,小熊都是有父母兄弟的,如果它们被吃了,其他兔子小熊会有多伤心?”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疑惑地看着我,他问:“为什么要伤心呢?”随后好像想到了什么,拍了拍我肩膀说:“娘亲不用担心,小山会保护你不让别人吃掉的。”他嚼了几口鱼肉,又说:“爹说过,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没有足够强大的能力,就只能被人吃掉。”我顿时惊讶得说不出话,这赢夙到底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实在是匪夷所思。
既然这孩子唤我一声“娘亲”,那我也应该多少担当点责任,好好教育他。正当我打算给他灌输正确的价值观时,不远处的池塘边上,传来一个婢女的惊呼“呀!将军的金龙鱼少了几尾!”
一时间,附近的婢女慌得寻死觅活。由此看来,这鱼倒也值得我亲手来烤。
小山做了错事自然是理亏,慌兮兮地问我说:“娘亲,我们是不是又闯祸了?”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们一起戏耍的几天里,差点没把将军府的屋顶给掀了。什么烧了厨房,打碎了玉屏风,砍了大椿树……
我摸摸他的头,十分郑重地说:“小山,不是我们,是你。”他立马可怜兮兮地望着我。准确来说,一直在闯祸的似乎是我。他虽然贪玩,但小小年纪便已经通晓事理,出格之事从来不做。只是到底还是个孩子,被我稍加诱惑,就成了从犯。
被逮到后,大不了唱出双簧,他负荆请罪,我责骂几句。好一幕母慈子孝的场景。
若非如此,让人知晓我堂堂一国帝姬,竟也会有如此有失身份的时候,面子往哪搁,不是?
本着如此的想法,我跟他各自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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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还没晃回我的住处,就听得几个婢女的大呼小叫。
“天啊!小少爷,怎么弄得脏兮兮的!万一被将军见着了如何是好?快来洗洗。”另一个又惊呼道:“这,这,这……金色的鱼鳞!”“莫非是金龙鱼的!”“唉~”不多时,一阵阵断断续续的啜泣声此起彼伏地传来。
我在一株扶桑树后,见到几个害怕得瑟瑟发抖的婢女跪倒在小山面前。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搓搓沾了草木灰的白嫩的小手,把衣服上勾住的金龙鱼鳞拿了下来,看着面前哭得死去活来的几人不知所措。
终归是我留下的烂摊子,自己怎么也得收拾干净。正要走出去为他解围时,遇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她一身丁香紫云纹暗花锻裙,细眉如柳,眸中水波流转,看起来温婉可人。从衣着打扮来看,比不是常人。她巧笑嫣然地让几个婢女先起来,问清来由。
她不笑倒好,这一笑,便让我记起了在哪见过面。不就是当日我在将军府迷路遇到赢夙怀中的美人吗?看她如今的架势,俨然是府上的女主人。那么,她应该就是赢夙心尖上的人了,小山真正的娘亲。
既然她来了,我便没了立场站出来。是我抢了她的幸福,她该是不愿见我的。于是我转身离去。
然而,十年前的我走了,十年后的我,却清晰地见着了后事。小山并不领她的情,不耐烦地说:“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来作甚?”拔腿就要跑开。
美人的笑容僵在脸上,从后面抱住他的小身子,哀哀凄凄地说道:“小山,我是关心你啊。看着你长这么大,从前,你还会唤我一声娘亲,如今你……”
小山挣脱出她的怀抱,大声喊道:“我的娘亲是昭仁帝姬!”不等她回过神来便跑远了。徒留那美人愣在原地,目光狠厉哀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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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也奇怪,自从上次一别之后,连续好几天没见过赢夙的面。也没听含烟唠叨过将军去了哪里。但等我烤了他的金龙鱼后,他就突然诈尸了。
我笑嘻嘻地走到他面前,示威道:“将军府果然是风水宝地,连养的锦鲤那滋味也非同一般。”
“嗯,是挺肥美的。怪不得殿下吃完之后连嘴都不擦。”他笑得愉悦,但在我看来,简直就是一种挑衅。难得他今日换上一身梨花白的长袍,我毫不客气地扯过他的袖子来擦嘴。看着沾了油迹的白衣,我得意地笑了笑,说:“怕了吧?”
“怕?这点油迹?我衣服上沾过的血,恐怕比你这辈子喝的水还多。殿下也真不嫌脏。”他笑得云淡风轻,仿佛自己口中的浴血修罗另有其人。人,我也杀了不少,只是,没几个是我亲自动手的。同样沾满血的两个人,才能携手共进。
偶尔想起小山,那个单纯的孩子,他的手还是干净的。
我跟他说:“云衍,你带孩子的方法真够差劲的。多好的一个小孩,别让他像你这般铁血。”
他不屑地回道:“我只是教他怎么在乱世中生存下去。”
我冷冷地看他一眼,神情肃穆地说:“乱世会在我们手中结束的。我们结盟不就是为了一个太平盛世吗?太平盛世,不会远的。”为了还黎民百姓一个太平盛世,我牺牲了太多,所以,不成功便成仁。
“放心,我们会成功的。”话锋一转,他问我何如看待最近朝堂形势。恐怕离大乱之日,不远矣。
他神色古怪地看着我,低声地说:“帝姬难道还不知?今日陛下召轩丘浥进宫。密谈了两个时辰。据探子回报,轩丘浥离开时,脸色有些不好。连他这么冰雕玉琢的人,也会七情上脸,真不知陛下跟他谈了什么……我们不能大意,陛下,不,也许是国师,没我们想象中简单。”
心底的冷意一丝丝地蔓延开,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别国王族鲜少能被王弟觐见,而他却被宣召两次,每次都是在节骨眼上,看来,王弟是知道了什么。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帝姬恐怕需要进宫一趟了。”云衍说。
我心中亦是做这种打算,只是习惯了噎他两句:“怎么,这才大婚几天,将军就如此不待见本殿,要赶人了吗?”
“若然真的要赶,你真当我不敢直接把你从将军府扔出去吗?”他嗤笑,丝毫不给我这帝姬留点面子。
“你!你……”
“既然你我已是夫妻,那我再称你为帝姬或殿下就不合规矩了吧。从现在开始,我就喊你静姝,如何?”不等我反对,他已经喊出口。罢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爱怎么喊就怎么喊,不就是一句称呼吗。
见我默许,他倒是喊得更加顺溜了:“静姝,你此番入宫万事要小心。记住,提防国师。她凭空而来,绝非等闲之辈。还有,陛下……”
他不说我也知道。只是,我做再多的事,皆是为了保住王弟的江山,他怎会不懂呢?但他的行事,却让我寒透了心。莫非,这是天意要亡国。
我许久不语,他便也就离开了。
凝视着他离开的身影,我不禁长长叹了一口气。我活得也真够累的。每天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最后得到了什么,弟弟渐渐疏远我,相爱之人不能相守,婚姻只是一场结盟……
云衍,他应该比我幸运吧。虽然现在他不能给深爱的女子一个名分,但乱世之中,能厮守已是天大的幸事。况且,他们有小山这样伶俐可爱的孩儿呢。
只是,云衍的野心,似乎比我想的要大。他要的,能要的,也不止是一个将军之位。最后,不是是福是祸?
……
如今的我,看着幻象中沉思的自己,只觉得一股悲凉之感油然而生。前生,我竟如此不堪。换作是别的女子,在云衍告诉我说王弟召见轩丘浥时定是会想,轩丘浥日后会怎么看待自己。而我,想的却是如何才能扭转局面,让那群虎视眈眈的人失望。
我始终不是平常的女子,始终不能得到一份平常的白首不离。
☆、山月不知心里事
一阵昏眩的感觉突然而至。幻象中的世界,逐渐变得模糊,仿佛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过雾气。一切将要湮灭于无声中。
可我不能让过往就此消失在我眼前。不光是为了圆轩丘浥的一个梦,更是为了前生我割舍不下的事。我想知道所有,所有。不管那些我没时间去弄清的事情,是好还是坏,我只想给自己的前生一个交代。
如今的我,有了执念。
我想再看一眼前生的错过。再看一眼那些早已远逝的爱恨情仇与无可奈何。
于是我默默地念了几遍咒法,试图用本源之力来保住幻象。至少,让我看清楚,他到底有多爱我。尽管答案似乎已经失去了意义。
我瞥了一眼站在我身边紧握双手的轩丘浥,他用怜惜而带着痛苦的眼神,专注地看着幻象中的我,不曾发现幻象有何不同。同样,他也不曾注视过身边的女子有何不同。
我想对他说,浥,今生我是陶婳,可前生,我是安陵静姝。只是,他爱的人,不是陶婳,而是幻象中的安陵静姝。
心里悲伤着,有些疑问便不自觉地脱口而出:“阿浥,殇帝到底对你说什么了?”
他不愿多说,只是寥寥数语。殇帝不过是挑拨离间他跟赢夙等人的关系,得知他并无实权之后,劝他回国夺权。那时他便当作是我的意思,他以为是我要殇帝这么做,为的是借邻国之力安国。也许就是那一刻,他认定了我就是个阴谋家,不仅那自己的婚姻大事当做筹码,一举一动亦是有目的的。
所以说,情之一字,能让人顿时看透红尘,亦能蒙蔽人的双眼。
但凡他用心细想,便会发现这个推断多么可笑。首先,我不可否认自己擅于算计,但是,对于他和王弟,我是真心实意的。我的万般谋划,到底不过是为了保住千秋社稷,难道这有错吗?受万人供奉,便要承万人之重。即使他不懂我的心意,也不会看不出我做事的风格。向邻国求助,并非姻亲关系,难不成我想引狼入室?还是说,王弟的意思是我有意要改嫁于他?他把赢夙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