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王秀梅同意的这么痛快,卫雪玢抬头看见胡桂香端着浆面条过来,忙起身接了放在王秀梅面前,“您先吃,”她又去柜台那儿端了调好的尖椒跟重新过了油的炸馍,“我估摸着一会儿您跟叔叔该往我家去了,我家可不会给你们准备晚饭的,您可得吃饱了。”
“你这个孩子,”王秀梅噗嗤一笑,拿起筷子挟一块炸馍片儿,“你也吃点儿,我们过去,你能跑得了?也跟着先垫垫吧。”
王秀梅没有劝卫雪玢的意思,两人就不再聊这个话题,卫雪玢借口对郑原的好奇,跟王秀梅打听起郑原各厂子的情况来。
卫雪玢的记忆里,郑原有六七个国棉厂的,最辉煌的时候,好像国家领导人也来视察过,现在才问才知道,单一个厂子里头的工人就足有上千!王秀梅提起来语气里也不无羡慕,“我们学校好多女学生,放着高中不上,也要考纺织技校,就想进去当工人,咱们郑原最有出息的姑娘,全在那里头呢!”
“就你们柜台上摆的灯芯绒,就是二厂生产的,热销的不得了,好几毛一尺都买不来!”
卫雪玢也在供销社快两年了,这个她当然知道,郑原的六大厂,简直为整个国家百姓的穿衣盖被都做了贡献,甚至许多军服用布,也是它们提供的,可是到了九十年代,几家大厂一间间宣告破产,“是啊,我在洛平就听说了,那些厂子都红火的很,工资也开的高。”
“不但工资高三块,就是福利也好的很,家属区,托儿所,食堂啥的都是一等一的,说起来洛平机械厂也是大厂了,跟郑原的棉纺厂那就不能比了,”王秀梅想起来当初朱相庆复员分配来,朱学文可是想尽办法希望朱相庆进六厂的,可结果怎么人?人家愣是非要来洛平!
工资高福利好,那自己的饭盒就不愁销量了,“那咱们要是托关系,能从里头买点儿紧俏货不能?”
“你想干啥?现在要买这些,都得批条子呢,工人们倒是也能弄点儿内部料子,自己做几身衣裳还中,多了就不行了,”王秀梅奇怪的看着卫雪玢,“我知道你想帮着你们供销社进点儿紧俏的,但是,”
她摇摇头,据她所知,许多大单位都想拿到批条,领导们都得住在纺织宾馆里等着上头领导的批条,他们这些小老百姓,还是算了吧。
卫雪玢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她没打算干什么大买卖,一来现在政策虽然松动了,但她历来胆小,卫家又没有什么后台,她可不敢当出头鸟,
一来卫雪玢自忖也没有那个实力,她不过是想着带着饭盒去了,不能空手回来罢了,“我没想干啥,就是想着现在生活比过去好了,大家有点儿闲钱也想扯个布做件新衣裳,要是有紧俏货,大家一准儿争着要,这小半年儿我们这儿的料子布都走的挺好,我觉着大城市更是这样。”
这也是,想到这个王秀梅叹了口气,“是妈对不住你,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相庆从小跟我不亲,我又不憨能忖不出来?他跟我不亲,我对他也就那么回事了,连带着对你,也没有真正的尽过心,”不然给未来儿媳妇买身儿像样的衣裳,这能力王秀梅还是有的,“是朱家亏待了你。”
卫雪玢一笑,“您真是想多了,您跟叔叔没有亏待我什么,说起来我也没有对二老尽过什么心,”王秀梅跟朱学文只是公婆,并没有欠她什么,大家都是因着朱相庆才成为一家人,也都是朱相庆谎言的受害者。
能这么想,卫雪玢是真的通情达理了,王秀梅真的替朱相庆惋惜,这么好个媳妇,被他给作没了。
卫雪玢还在上班,不好多陪着王秀梅,王秀梅也知道这一点儿,也没有再跟卫雪玢拉家长,匆匆把面吃了,就说要回医院去,“你下班也过去吧,我觉着他们两个应该商量的差不多了。”
王秀梅指的是朱学文跟朱相庆父子,“我看你叔的意思,还是不想叫你们离,我呢,尊重你的意见,就是不知道你妈最后会咋说了。”
“我知道了,不管怎么说我都得谢谢您,”前世只有王秀梅出来为她撑腰,这一次,又是她能理解自己,并且支持她的想法。
看着前眼浓眉大眼的姑娘,王秀梅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胳膊,“没事,过上一段日子就好了。”
看着王秀梅往医院去,卫雪玢转身回了供销社,她师傅常爱红看见她进来,从柜台里探出身子,“雪玢,那好像是朱相庆他妈吧?她来找你说啥类?”常爱红是卫雪玢的师傅,卫雪玢跟朱相庆结婚自然也去了,见过王秀梅一面儿。
“能说啥?还不是劝咱雪玢回去?雪玢啊,姐是过来人,姐跟你说,啥人都能过,就是朱相庆那样的不中,”常爱红给了卫雪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推心置腹道,“这两口子结婚头几年儿还恩恩爱爱的,等过几年,该说的都说完了,想做的也做够了,啥毛病也都看出来了,谁都不耐烦跟谁多说一句话了,咱们女人啊,后半辈子可不是指着老头儿过的,指望的是孩子!”
一个不能给女人孩子的男人,要他有啥用?
“常红姐你真是类,你说的都是啥?”赵敏也凑了过来,“雪玢姐你别听她类,只要人好才是最重要类,人好,对你好,至于其他类,要求再多就是贪心了!”
常爱红跟孙淑芳对视了一眼,都不由哈哈笑了,她们年轻的时候哪个不是跟赵敏一样只想着人好对她们好就行?可多年日子过下来,大家早就明白了,这个所谓的“好”字,太空泛了,抵不过开门七件事来的具体跟真实。
卫雪玢没有常爱红她们的感慨,她看了赵敏一眼,“来人了,别再这儿拉闲话了,快过去吧。”
赵敏也是在糖烟酒组,但管的是花生瓜子这些,跟其他那些糖果点心一比,就明显不如了,更不要说烟跟酒了,所以她一直踅摸着往别的组调,最好是越来越红火的布料组,没事就爱凑过来跟常爱红她们几个聊天八卦,甚至人家卖布的时候,她也跟着帮手。
“来,我跟你说个事儿,”常爱红看了赵敏一眼,扯了扯卫雪玢。
卫雪玢随着常爱红往水泥台子里一缩,“咋了姐?”
“你听说没?市里也要盖百货大楼了?三层的大楼!”
前世好像也是这个时候吧?不然后头也不会发生赵敏陷害她的事了,卫雪玢装作一脸的惊讶,“真的?我哪会听说这事?是你家赵哥说的?”
常爱红的丈夫是市政府里头的一个科长,平时就是牛为国也得多少给常爱红一点儿面子,“嗯,我听他提了一嘴,”
常爱红冲卫雪玢眨眨眼,“你就憨吧,你没见过郑原类百货大楼?就算是咱们这小地方,不能照着郑原的来,也要比这供销社强吧?你就不想去?”
“姐你想的真远,这不市里头才有风声嘛?还不知道盖到啥时候类,再说了,就算是盖好了,调过去的也得是姐您这种业务骨干,我们这些小年轻哪压的住阵?”卫雪玢笑了笑,不着痕迹的拍着常爱红。
“你呀,憨不憨?人家明光锃亮的新大楼,要我们这群老梆子过去干啥?我跟你说,凭姐的经验,绝对会从咱们系统里挑年轻长的俊的,当然业务也得过硬!”常爱红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卫雪玢,“这时候你可不能傻!”
“呃,姐你要这么说,那我到时候也报个名?”前世可没有报名,就是商业系统里放出消息,然后下属单位报上名单,最终由局长拍板定下来,当时她就在上报的名单中,没想到却出了那么大个事故,虽然供销社里大部分人都相信不是她干的,但“证据确凿”的情况下,牛为国也只能把她给换了下来。
没想到这事儿又传到上头去了,卫雪玢直接被下放到菜组卖菜。
☆、第50章 下定决心
常爱红见卫雪玢知道争了; 欣慰的点点头; 她也知道自己的年纪是绝对轮不上了; 听她家老赵的意思; 如果人不够还会专门从技校生里挑一批出来补到将来的百货大楼里; 那可是洛平市的脸面!
但卫雪玢是她带出来的徒弟,徒弟走的高,她这个师傅也跟着有面子,当初她们可是签过师徒合同的; 所以常爱红才会对卫雪玢进百货大楼的事格外着重; “我帮你盯着这事儿; 你好好干,凭你的业务能力,还有长相; 会挑不进去; 就是吧; ”
常爱红叹了口气; 为难的看着卫雪玢; “姐知道跟你说这话是戳你心窝子呢,可是姐为你好; 还得跟你说说。”
“您是我师傅; 打得骂得; 有啥话还不能直说?”卫雪玢猜不出常爱红这到底是要说啥?
“我的意思是,你能将就着跟朱相庆过,就先将就将就; 姐也知道你的苦,但你要是离婚了,估计就这一条,进百货大楼的事就得黄了!”离婚还不是守寡,离婚是自己可以选择的,就凭这一点,难免会叫人说长道短。
前世她也没有进百货大楼,何况以后的百货大楼红火了十几年,最终还是破产承包了,“我知道你是真心为我好,不想叫我失去这么好的机会,但姐啊,一辈子长着呢,没有了工作,只要有双手,我就饿不死,但是跟那样的人过,会憋屈死的!”
如果她为了进百货大楼放弃跟朱相庆离婚,将来再有什么机会摆在面前,是不是还要牺牲自己的婚姻?卫雪玢绝不会这么选。
常巧红叹了口气,她知道卫雪玢有点倔,“唉,你好好想想吧,有些事是明摆着的,百货大楼环境好,工资肯定也高,反正朱相庆这事儿咱们洛平人都知道,你拖上两年,大家只会夸你仁义,而且他又有那毛病,将来离婚,也不会不好找下家儿,但你现在闹着离,万一朱相庆病好了,娶了媳妇生了娃子,你就成笑话啦。”
笑话就笑话吧,卫雪玢不以为然的笑笑,她宁愿被人笑,也不愿意再跟朱相庆过一天了。
常爱红见劝不下卫雪玢,也不再说了,她到底也是过来人,这男人不中,守活寡的日子确实是不好过,何况朱相庆“不中”的事,半个洛平都知道了,丢人的不止是朱相庆,还有人家卫雪玢。
卫雪玢刚下班,卫广益就来了,“走吧,相庆的爸妈来了,咱妈叫我带你回去,”他气哼哼的看了卫雪玢一眼,“看你办的这叫啥事?成天给家里找麻烦!”
“我给你带向新向前的时候,你咋没觉得我给家里找麻烦类?你去兵团,从我手里拿走三块钱的时候,咋不觉得我给你找麻烦类?合着用得着我的时候不麻烦,用不着了就麻烦了?”卫雪玢哼了一声,一指卫广益屁股下头的大永久,“你买这车的时候咋说的?说可以带着我上下班儿,你给我算算,这车买了好几年了,我坐过几回?”
卫广益是家里负担最重的,就算是李兰竹帮他养了老婆孩子,靠他一个人,也过的十分的拮据,但他重新回到水利局之后,还是想尽办法要买辆自行车,买不了新的就买人家翻新的,即使这样,他手时的钱也不够,除了李兰竹背地里给了他十块钱,卫雪玢当时才从南庄插队回城,把手里仅有的十块钱都给了他。
可惜这些,在卫广益眼里都是再应该不过的事,果然就听他说,“钱钱钱,就你成天都掉在钱眼儿里了,亲兄妹还这么斤斤计较!”
“你不计较就别说我给家里添麻烦呀?一家人不应该互相帮忙吗?敢情我帮你应该,你这个大哥照顾妹子不应该了?”卫雪玢连连冷笑,她发誓这辈子卫广益都休想再从她手里拿走一毛钱!
卫广益被卫雪玢问的哑口无言,眼一瞪,“我懒得跟你说这些,你们这些女人就爱胡搅蛮缠!反正我话带到了,你爱回不回!”
说完一蹬车子,也不管卫雪玢,自己走了。
卫雪玢上辈子已经对这个哥失望了,她摇摇头,王秀梅说了今天她要跟朱学文往她娘家去,卫广益来不来叫她,她都是得回去的。
王秀梅回去的时候朱学文跟朱相庆已经谈的差不多了,朱学文的意思自然是不能离,要朱相庆好好跟卫雪玢过,还拿自己当例子,虽然王秀梅性子强些说话不留情,但过日子是一把好手,在单位也是业务骨干,还不拦着他贴补唯一的大姐,所以就算是有其他的缺点,大男人心胸要宽广,是不用计较这些的。
但朱相庆却是知道卫雪玢是铁了心不跟他过了,他思来想去,把卫雪玢提的条件跟朱学文讲了,要是卫雪玢真的有法子治好他的病,那离婚他也是能接受的。
朱学文却不这么看,“你不离婚,她能甘心过一辈子活寡?还不是要给你把病治好了?”
越是这样,越不能离了,“你说的那些我知道知道了,我还是那句话,今天你跟我去卫家,哭也好求也好,跪也好,把卫家人给哄好了,把雪玢给请回来!还有钱的事儿,当初我就不该信你,你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