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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方能不露痕迹地跟随自己来到此处,猜想另一人自应是擒天六鬼中最善跟踪术的吊靴鬼。
“好!冯破天竟然也有如此胆气,我一向到是小看了你。”
语音未落,从小屋后飘出一人。
来人年约三十上下,身材瘦削,一身淡青,手摇一把折扇。
他的衣服却是非常短小,衣袖只到肘部,现出瘦骨嶙峋的两只胳膊,甚是古怪。
一张相貌看似平常,但一双狭长的眼睛就仿佛竖吊在宽大的额间,十分显目。
那人折扇轻摇,状极悠闲,大剌剌地对缠魂鬼道:“胡老六你若是沉不住气,便先来斗斗媚云右使,我负责给你掠阵,保证不会有人漏网。”
看他语气,似是有十足的把握,浑不把冯破天与许漠洋二人放在眼里。
许漠洋见这吊靴鬼年龄远较缠魂鬼为轻,却直呼缠魂鬼之名,想来擒天六鬼的排名不是按照年纪的大小而是依着武功的高低。
那持着银龙鞭的胡姓老人武功看来不弱,这吊靴鬼只怕还在其之上,自己若与冯破天联手当可一拼,却是要想办法护得小弦的安全。
冯破天喝道:“你们跟我到此,是何目的?”
吊靴鬼奇道:“冯兄岂非明知故问?我擒天堡与你媚云教势不两立,自然要趁你落单时取你性命。”
冯破天冷哼一声:“那你们何需偷偷摸摸地弄断神刀?有本事就明刀明枪地上来,看我可会怕了你么?”
吊靴鬼摇头晃脑地道:“冯兄想知道我却偏偏不告诉你,让你在黄泉路上也做个糊涂鬼。”
小弦先见到吊靴鬼不伦不类的装束,本就觉得滑稽,再看他装腔作势一番,忍不住哈哈一笑:“你是吊靴鬼,他是糊涂鬼,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还打打杀杀的?”
吊靴鬼看了一眼小弦,对缠魂鬼笑道:“这小娃娃虽然相貌丑了些,可不但聪明伶俐,而且胆子也不小。我越看越是喜欢,说什么也要活擒下来送给堡主,你可小心别误伤了他?”
许漠洋拍拍小弦的脑袋,示意他不要害怕,对吊靴鬼沉声道:“阁下视我等如无物,想必手下颇有些斤两,倒不妨出手试试。”
他见对方气焰嚣张,丝毫不把己方放在眼里,亦忍不住动气。
“一个山村的铁匠也敢与我擒天堡作对,看来倒是不简单。”
吊靴鬼怪眼一翻:“我本不想伤你性命,你若是识趣,就乖乖退到一边。”
许漠洋眉尖一挑:“阁下一上来就要抢我儿子,还说是我不识趣,天下可有这样的道理么?”
吊靴鬼道:“我能看上他是你的福气,日后他跟着我们衣食无忧,总好过陪你在这穷乡僻壤里饿死。你可不要不识抬举?”
许漠洋长笑道:“好霸道的擒天堡!”只见他脚尖一挑,将身下的大篮子挑于空中,右手微扬,从篮底抽出一把明晃晃的长剑。
目光锁住吊靴鬼,冷冷道:“可惜我便偏偏不识抬举,要斗一斗擒天六鬼!”这把宝剑正是他修习《铸兵神录》所炼成的,平日无机会派上用场,此刻方有机会试剑。
何况他隐姓埋蛰居多年,早就憋了一股气,如今重拾昔日豪情。心中大觉快意,忍不住仰天长啸,良久方歇。
缠魂鬼见那篮中全装满着从山谷中搜集来的矿石,足有几百斤重,许漠洋却轻易挑起,显是身怀不俗武功,脸上惊容微现。
吊靴鬼眼睛一亮,盯住许漠洋手中的长剑:“好极好极,此剑我也要了。”
冯破天与缠魂鬼对峙着,心中却是惊疑不定。
越风宝刀一断他就立刻赶来此地,这二人定是从媚云教一路跟来,只是自己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对方无法提前设下埋伏,直到现在方才找到动手的机会。
可见到这杨铁匠身手敏捷,更是啸声雄浑,中气充沛,看来绝非庸手,为何吊靴鬼仍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莫非敌人还另有援兵么?但事到如今多想无益,眼见缠魂鬼脚步微移,银龙鞭颤动不休。随时可能出手,当下亦鼓起斗志,紧握刀柄,寻机出手。
小弦本是有些害怕,躲在许漠洋身后,但见父亲神态凛然。状极威武,心中大定,从许漠洋身后探出头来对吊靴鬼做个鬼脸:“你口口声声要将我送给什么堡主,却还没有问我是不是同意呢。”
吊靴鬼嘿嘿一笑:“你随我去有吃有住,还有许多好玩的事物,比跟着你这个穷鬼爹爹可强多了,你怎么会不同意?”
小弦一撇嘴,一指吊靴鬼那身装束:“我看你才是穷鬼呢,连衣服都没有钱买。”
吊靴鬼对着小弦一瞪眼睛,啧啧怪笑:“待我将你送与堡主,只要你逗得堡主开心,自然会有许多赏赐,就不会穷了。”
小弦哼了一声:“若是我惹得你们堡主生气,只怕他一怒之下别说不给你赏赐,还要将你臭骂一番、痛打一顿。”
吊靴鬼一愣:“说得有理……”
小弦笑道:“既然如此,那大家就和和气气的吧,我爹爹一向好心,也许还能送你几件衣服呢。”
冯破天与缠魂鬼本是剑拔弓张,伺机找到对方的破绽出手,耳中听到小弦这一番胡搅蛮缠,都觉好笑,一时倒无出手之意了。
就在双方戒备稍稍松懈的这刹那间,一道黑影忽从屋角边上疾速闪出,直向许漠洋撞来,其势极快。
许漠洋万万料不到屋后还有一人,一时措手不及,勉强沉身错步让开。听得身后小弦一声惊叫,已被那黑影一把抓住,直往后山奔去。
这个变化出乎所有人的意外,缠魂鬼大叫道:“大哥你做什么?”
吊靴鬼亦急声叫道:“大哥且慢,莫要抢我的功劳。”
却听得一个破哑的声音遥遥传来:“这小娃娃牙尖嘴利,模样又不甚乖巧,与其送与堡主惹厌,还不如交与我自有用处。你俩负责擒下这二人,亦是大功一件。”
冯破天惊呼一声:“日哭鬼!”这才明白为了对付自己,擒天六鬼中武功最高的日哭鬼竟然一直伏身于侧,怪不得那吊靴鬼如此有恃无恐。
一失神间,却见那缠魂鬼的银龙鞭荡起一弧银光,直往自己颈部扫来。不及细想,大喝一声,与缠魂鬼斗在一处。
许漠洋眼见小弦被擒天六鬼中最是凶名昭著的日哭鬼掳走,心中大急,正要追赶。却见吊靴鬼一晃身拦在身前,一柄折扇直往自己腰间点来,只好持剑挡住,眼角余光犹瞥见日哭鬼挟着小弦几个起落后没入山峦丛林的深处,消失不见。
第二章 生死豪赌
小弦只觉得身体就如腾云驾雾般在空中跳荡不止,又是害怕又是晕眩,但一双凉冰冰的大手箍在自己颈上,别说哭喊,连气也几乎透不出来。
起初尚能听到父亲的呼喝声,大概正与那吊靴鬼相斗不休,待转过几个山坡后便什么也听不到了,只有呼呼风声鼓荡耳边。
也不知过得多久,翻了好几个山头,日哭鬼终于放慢了脚步,松开手将小弦掷于地上。
小弦摔得眼冒金星,爬起身来,昏头昏脑的转身就跑,却觉得脚下被什么挂了一下,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复又爬起,尚未站稳,又被绊倒。
他这次学乖了,不再急于爬起来,只是双手撑在地上,呆呆望着眼前一双黑乎乎满是泥垢的赤脚,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口。
一个声音冷冷地刺入耳中:“跑呀,看你还往哪里跑?!”
小弦听对方语气不善,再想到刚才好像隐隐听得冯破天叫了一声“日哭鬼”,缠魂鬼叫了一声“大哥”,心知必是落入敌人手中,耍起赖来:“我不跑了,反正总要摔跤。”
小弦话音未落,猛觉胯下一阵刺骨的疼痛传来,原来却是日哭鬼伸足踢在他环跳穴上。
此穴乃是足上经脉大穴,小弦乍痛之下身不由己又是一跃而起,却再度被绊倒,这次摔得甚重,几乎连牙也磕落了。
索性双手一软,全身放松趴在地上。
日哭鬼又踢了几下,小弦强忍痛苦,却说什么也不再爬起来,只感觉到对方足上的劲道越来越大,忍不住放声大叫:“你只会欺负小孩子,算什么本事?”
“你说得不错。”
日哭鬼一本正经地道:“我就是喜欢欺负小孩子。”
小弦愤愤道:“为什么?”
日哭鬼的嗓音越发干哑:“因为小孩子爱哭。”
小弦奇道:“哭了于你又有什么好处?”
日哭鬼嘿然冷笑:“小孩子若是一哭,全身肌肉就绷得紧了,咬起来便更有味道。”
小弦听他语气森寒,止不住打个哆嗦:“那又如何?你总不会想要吃了我吧?”
日哭鬼怪笑一声:“我便是要吃了你,小娃娃的细皮嫩肉才正对我的胃口。”
小弦缓缓抬起头来,见到长长的一张马脸被乱发遮住了半边,只有一双眸子透着阴鸷的寒光死死盯着自己,心里头不由好一阵发毛,慌忙垂下头不敢再看:“你不是像那没钱买衣服的吊靴鬼一般穷吧,吃什么不好偏偏要吃了我。”
日哭鬼道:“我最见不得可爱的小娃娃,今天碰到你如此聪明伶俐,若不吃了实在可惜。”
他眼中寒意更甚,喉中格格作响,喃喃道:“我好像已有七八年没有吃人了……”
小弦越听越怕:“我可不聪明,你莫吃我……”又勉强笑笑:“你既然那么久都没有吃人,又何必因我而破戒?”
日哭鬼龇牙一笑:“正因为那么久没有吃人,所以才怀念得紧,你快快哭出来。老子好不容易有机会吃人,可不能浪费了好材料。”
原来这日哭鬼名叫做齐战,数年前本是出没于陕北一带的一个大魔头,性格乖张孤僻,喜噬幼童,为世人所恨。
只是其武功太高,官府几次集兵捕杀均奈何他不得,直至惊动了华山派掌门无语大师亲自出手,这才销声匿迹了数年。
齐战在陕北无法立足,便投奔川东擒天堡,借着龙判官的势力以自保。
而龙判官虽是一心扩张势力,网罗各方人马,但亦知齐战作恶太多。为武林共愤,只是欲借助其一身不凡的武功,方才勉强收容。
齐战自知仇家众多,也不敢太过招摇,便隐姓埋名。做了擒天六鬼中的老大日哭鬼,不再食人,而他对自己的来历讳莫如深,便是吊靴鬼等人亦不清楚。
这一次日哭鬼奉命带着吊靴鬼和缠魂鬼先潜入媚云教中折断“越风”宝刀,本欲趁着媚云教的内乱一举除去这个擒天堡的大敌,却见冯破天一见刀折立时毫不停留地赶往营盘山来,只道是媚云教另有援兵,所以一路跟踪过来。
因为不知清水镇周围的虚实,便先由缠魂鬼与吊靴鬼搦战冯破天,日哭鬼则躲在一边,伺机出手。
这些年日哭鬼只恐泄露了身份,惹得无语大师找来,一直老老实实地呆在擒天堡中,早就憋了一肚子怨气。
过了这么久料想风声已弱,此次行动中忽又见到小弦这般活泼可爱的孩子,再也按捺不住昔日噬童之念,终蠢蠢欲动。
料想凭吊靴鬼和缠魂鬼二人足可打发冯破天与许漠洋,这才蓦然发难擒下小弦,欲找个无人的地方一尝新鲜的孩童之肉。
小弦眼见日哭鬼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眼中精光乱闪,就欲要扑上来一般,心头大惧,颤声道:“我捉鱼捉小鸟给你吃可好,我还烧得一手好菜,若是你吃了我做的菜保证就再也不想吃人了。”
他虽然偶尔闹着玩似的做过几次饭,却哪会做什么好菜,现在情急之下只好乱说一气,总好过马上被日哭鬼给吃了。
日哭鬼大嘴一张,露出几颗尖利的牙齿,怪笑道:“我等不及了,现在就要吃了你。”
“慢着!”小弦双手乱摇,大叫道:“可我还没有哭呀,是你自己说未哭的人肉不好吃……”
“那好办!”日哭鬼蓦然深吸一口气,嗫唇呜呜而鸣,竟然放声大哭起来。
小弦只见日哭鬼双目发红,泪水似决了堤般源源不绝地淌了出来,耳中忽就灌满了凄惨的哭音,就似有无数冤鬼厉魂在周围呼叫不休。
初时尚被震得头脑发昏,渐渐那声音愈来愈低凝做一线,便如一条小虫般径直钻到心里去,扰得心神难宁……
小弦心中悲伤难禁,鼻尖一酸,几乎忍不住要掉下泪来了。
他深怕自己一哭便会被这怪人吃了,当下强收心神,咬紧牙关,一滴眼泪在眼中转来转去,就是不落下来。
后来见日哭鬼哭得久了,渐已不再害怕,索性去想平日那些快乐的事情,对哭声充耳不闻,反而平息下来……再见到日哭鬼天愁地惨的模样,心中忽又觉得好笑了。
原来此乃日哭鬼的一种摄魂传音之术,最能扰人心魄,与人对敌时往往能收奇效,他日哭鬼的名字亦由此而来。
不过他倒是第一次对小孩子用此绝招,以往抓到的小孩子往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