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清冷日子一般,这让她费解,不由得又想到了某些她一直不敢去触碰的东西。
或者,她真的曾经对这里很熟悉也说不定。
“娘娘。”
身后,幽幽传来梓桐的声音,她并未回头,只懒懒问道:“梓桐,皇上今日又不过来了么?”
梓桐低着头,模样有几分为难:“是,皇上说今日太忙。”
“知道了。”
淡淡而语,声音飘渺得不尽真实,不记得他有几日未过来栖梧殿了。
忙,他确实忙,但若是以往他一定不会用忙这个理由来推托自己,那些大臣们想来也是有些份量的,居然也能把他逼成这样。
不过,即便他不来,她也不会生气,因为,只要他没有去别的妃子宫里,对她来说,结果都一样。
她相信他,所以,只会心疼他的处境,而不会盲目的怨恨他的薄凉与无情。
“娘娘,要不要去芳丹苑散散心?”
“不去了,省得那些宫妃们,见了本宫又心生不满,不爱惹那些闲气儿。”
倒也不是她小心眼儿,树大招风,她虽高居皇贵妃之位,但毕竟独宠后宫,其它的宫妃有所怨恨也是自然,是以,为免麻烦她甚至免去了那些宫妃们的晨昏定省,为的就是眼不见,心不烦。
“那就不去芳丹苑,奴婢就陪您随便走走,挑些僻静之处,不会遇到那些娘娘的。”
梓桐仍旧坚持,可云晚歌只是懒懒摇头:“还是不想去。”
梓桐轻轻摇头,固执的过来拉她的手,柔婉道:“娘娘,别总是窝在房间里,会闷出病来的。”
“闷出病来才好,生病了,他就会来看我了。”
自嘲般开口,言罢,又是一阵轻笑:“瞧瞧!本宫果真是闷出病来了,这么傻的话也说出来了,行了,就依你,出去走走好了,也换个心情。”
“娘娘,这就对了嘛,在宫里要是自己不会给自己找乐子,那该多寂寞啊!”
寂寞,初闻这两个字,她不禁一愣。
是啊,她这才进宫多久啊,却已感觉到寂寞如影随行了,若是日后不能想开点,又该如何坚持下去。
摇摇头,甩掉那些可悲的思绪,云晚歌终而缓缓起身,率先朝栖梧殿外行去。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
朗朗书声传来,云晚歌不禁微微一愣,侧目问道:“梓桐,这是何处,为何会有读书声?”
“回娘娘,这儿是尚书房,是小太子识字学礼之地。”
梓桐垂首而答,只一语,便已是掠去了她眸间所有笑意:“小太子?谁的小太子?”
“娘娘,天底下还有谁的孩子能称之为太子?当然是皇上的小太子咯。”
梓桐的话,有如利箭,瞬间穿透了她的身心,几乎不自制,她突而面色苍白,小太子,萧翊的孩子,为何,她从来都不知?
见其神色有异,梓桐连忙上前来扶,紧张道:“娘娘,您怎么了?”
勉强摇首,她制止了梓桐的搀扶:“不用了,我没事。”
梓桐怯怯,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犹豫不绝:“娘娘……”
不知何时,朗朗书声已然停歇,一名粉妆玉琢的孩童,身着三爪游龙缎,头顶东珠织玉冠,静立于尚书房门前,痴傻了一般,呆呆的望着云晚歌的脸。
许久,方才惊醒了一般,猛地奔跑而来,一头便扎进了云晚歌的怀中。
“母妃,母妃……”
“彻儿。”
怀中柔软,稚嫩童音耳边徘徊,一个声音蓦地划过脑海,云晚歌试探着叫出他的名字,当那声彻儿离唇,她的心,亦随着那个名字而微微发颤。
倏地,萧君彻抬起了头,兴奋的望着云晚歌的脸:“母妃,你记得彻儿?”
记得,这两个字,从未像此刻这般伤人,云晚歌的脸,青白相间着,好不难看,萧君彻怯怯的瞅着她的脸,像是做错了什么大事一般,紧张而不安。
那熟悉却又陌生的小脸,那样心痛的眼神,她似乎有些晕眩,但仍旧强撑着意识不让自己动摇。
她们就那样僵持着,对望着,直到气急败坏的太傅冲出了尚书房。
“殿下,还未下课,您可不能再跑了啊。”
萧君彻终于离开了云晚歌的怀抱,小心翼翼的问她:“母妃,儿臣下了课后,可以去看你吗?”
那一个字,似卡在喉间,许久方才犹豫着说了一声好,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答应他,但面对着这么一个小小人儿,似乎连拒绝,都已没了勇气一般。
太子终而离去,依依不舍的回眸间,云晚歌的眼前似闪过无数破碎的片断,唯有那渴盼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执着。
她突然逃也似的离开了尚书房,一路急奔着回到了栖梧殿,扑倒在锦榻之上,她早已泪如雨下。
“娘娘,您怎么了……”
梓桐追奔至前,正要安慰于她,却猛地被她一把掀翻开来。
未及设防,梓桐扑倒地上,惊愕间,却听得云晚歌清冷而拒绝的声音:“你走吧,本宫这里,容不下你这等奴才。”
梓桐猛地跪了下来,一脸惶恐:“娘娘,奴婢知错了,娘娘饶了奴婢吧,奴婢不是故意的,不是……”
霍然打断她的话,云晚歌冷冷而语:“你根本就是故意的,本宫进宫时日不久,你也是吗?尚书房是什么地方?太子是什么人?这些本宫不懂,你也不知吗?带本宫去散心,竟然带到了太子跟前,梓桐,本宫当真小看你了。”
“……”
正文 第140章 为他,她已是尽心尽力
“你是皇上亲派之人,本宫不罚你,但栖梧殿不需要多心的奴才,趁本宫还未改变主意,马上离开。”
梓桐面色灰败,但却脊梁挺直,言语间,早已不复平日温暖:“娘娘,既然您已猜到一切,奴婢也就不瞒您了,奴婢求您,若是您心中真有皇上,就离开宸宫吧,离得越远越好。”
‘腾’地一下,云晚歌霍然而立:“放肆!本宫离不离开,还轮不到你来指使。”
梓桐的嘴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已抛开一切,她无情而语:“宸宫,奴婢,太子,还有这儿的一切一切,娘娘不觉得都很熟悉么?您已经装了太久,难道不累么?”
梓桐字字如血,刀一般剜在云晚歌的心头,那些莫名的熟悉感,她确实有过,一直以为只是错觉,可今日种种,已让她彻底明白,原来,这繁华的宸宫,她真的曾经熟悉过。
蓦然抬眸,云晚歌环顾四周,曾经洒满欢笑的栖梧殿,似已变成魔鬼厉兽,狰狞着向她扑来。
她闭了眼,痛苦的溢出一丝笑意,再回首,眸间杀机已现:“说出你想说的,否则,本宫会让你明白,本宫是什么样的人。”
“娘娘本名贺佳期,与奴婢一样,曾经是皇上的贴身宫婢。”梓桐似要豁出一切,原本该说的,不该说的,已竟在此一句。
“佳期,佳期……”
喃喃的重复着这两个字,云晚歌的耳边,似又飘过莫离低沉而浑厚的声线。
“莫离也不瞒你,但我想月军医可能要失望了,我认识的是应该另一个人,只不过,你们长得很像而已。”
“她是谁?”
“一个宫女而已。”
“我们,真的很像吗?”
“是,很像?”
“那她现在在哪里?”
“她,死了……”
她早该猜到一切的,只是从不愿正视这个问题。
只要萧翊心中有她,只要萧翊疼她怜她,所有的一切,她都可以放下,只是为何,当真相终于来临,她竟脆弱如厮,痛苦的闭上了眼,她清冷而问:“本宫一入宫,你便认出了本宫是吗?是皇上让你们所有人都瞒着我的么?”
“是。”
“既然要你瞒着,为何又要告诉我?”
她很累,宫中之人,是否都如她一般想法,明明很简单的事情,为何要弄得这般复杂,实在是太复杂了啊!
“因为,娘娘的存在,让皇上为难了,奴婢不能眼睁睁看着皇上毁在娘娘手里。娘娘难道真的没有想过皇上为何没来栖梧殿么?还是说娘娘根本无心顾及皇上的死活,只要自己逍遥自在即可?娘娘的心,从来都是那么狠的,或者,娘娘回宫的目的,本就是要害死皇上的,是吗?”
梓桐越说越激动,以至于让她那幅永远都带着笑的脸,都已变了形,但她的话,却是云晚歌所不能接受的。
冷冷一笑,她拧唇:“你凭什么说本宫会毁了皇上?”
“就凭娘娘当年曾经是佑亲王派进宸宫的细作,就凭娘娘当年曾亲手刺杀皇上,就凭皇上现在仍在大殿之上与君臣抗衡,而娘娘却在此地心胸狭窄的容不下一个小太子。”
梓桐终于说出了一切,在她重入宸宫之时,她早已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有他的地方,她才能活得下去。
可是,看着他一步步深陷泥泞,梓桐的心也在滴血,她顺了他的心,嘱了他的意,无微不至的照顾着他最爱的女子。
可是,当一切阻碍再度出现,她终于再忍不住,想要为他扫平障碍,她知道,当她说出这一切,她便只有一个下场,可是,就算真的要她去死,她也绝不后悔。
只因,为他,她已是尽心尽力。
云晚歌的胸中翻江滔海,那种难以描述的震惊,像是席卷而来的巨浪,无情的淹没了她的心。
她忘却了前尘旧恨,也忘记了与他种种,但那样的心动,那样的情乱,难道真的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恨?
她曾经是佑亲王派来的细作?她曾经亲手刺杀过他?
那么,为何他还要接受她?还要带她回宸宫?
或者,这一切都只该一个解释。
他,确是真心。
一丝笑意爬此嘴角,凝眸,她清冷的美目寒冰般望向跪地的梓桐,却有了另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你说,皇上现在仍在大殿之上,与群臣抗衡?”
梓桐无声落泪,愤怒着指责:“所有宫里的娘娘都知道了,唯有娘娘不知,娘娘还敢说自己真的关心皇上?”
“所为何事?”
仍旧清冷,她已明白自己的处境,于她而言,只要他还站在自己身边,谁的误会,也动摇不了她的决定。
“娘娘是真的不懂,还是不想去懂?娘娘口口声声说爱的是皇上,依奴婢看来,也不过是爱上了这皇贵妃的位子。”
梓桐越来越看不懂她了,当年的贺佳期,如今的悦皇贵妃,她所认识的那个女子,似乎在不经意之中,已有了质的改变。
但她仍旧愤怒,为了皇上而觉得不值,假若没有她的出现,皇上也至于这般为难,将自己陷入绝境。
“仍是要撤了本宫的妃位是么?仍是要逼死本宫才放手是么?好,好,好,既然大家这么给面子,看来本宫不出面,似乎也有些说不过去了。梓桐,既然你这么好心的来告诉本宫一切,那么本宫也该在逐你出宫前,带你去看一场好戏。”
心意已决,她已淡笑自如,既然每个人都想要她死,那么,她偏要好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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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天空不见一丝云彩,头顶一轮烈日荼毒着,没有一点风。
鸾凤殿外,乌压压跪了一地的,却是以上官策为首的重臣百官,他们之所以选择于烈日之下毒烤自己,却是为了让当今皇上,收回一道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圣旨。
烈日荼毒,有年迈者不堪重负,猛然栽倒下去,却已是中暑之症,大家七手八脚的将那人抬走,余下者,任是心中犯怵,却仍旧倔强的跪在原地,一脸正气。
鸾凤殿顶的飞檐腾龙,于盛阳之下,浑身耀着金光,闪闪的似乎要脱腾而去。
而她,便踩着那金辉而来,正红宫装,一路迤逦。
轻抖裙裾,她抬阶而上,有鄙夷者,轻哼出声,不满之意溢于言表,她只做未闻,却是轻旋于身,俏生生,华丽丽的跪在了众臣的最前方。对着紧闭大殿之门,她运气在胸,高声而道:“皇上,臣妾来了。”
闻言,那些文武百官,面有喜色。
“难道是皇上派人要她来的?”
“想必是皇上想通了啊!”
“唉呀呀!可算是来了啊,咱们辛苦这一遭也算是值了。”
众臣议论纷纷,似乎看到了某种希望,个个期待般的望着鸾凤殿的大门。
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鸾凤殿的大门,终而重新开启,明黄的身影,带着君临天下的气势,倏然出现在众臣的眼前。
飘扬的罗裙间,如花的容颜,虽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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