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一见朵颜开口,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看样子,您便是贤妃娘娘吧?求您去见见我家主子。”
“主子?谁?”
“秦沐王萧凌晔。”
那女子倒也不含糊,甚至一点也没有顾忌其它,朵颜有些晃神,刚想说要去见他最后一面,居然这么快就有人来请。
“天牢,如何能进?”
“沐王妃因为是异族公主身份,所以,未曾受到牵连,只是身份不在,她今日会有最后一次的探望机会,所以,贤妃娘娘跟在她身边,便可以见到沐王。”女子说话,条理分明,不紧不慢,令朵颜不由得对她另眼相看起来。
“我如何信你?”朵颜不得不怀疑来人身份,若说是忠仆,如何会在这生死关头,还这般维护他。
女子递上一面金牌:“妾身乃是辅国大将军刘海之女,刘樱。”
朵颜接过那金牌一看,金牌背面的强字,醒目而刺眼,她亦知道大周国的旭强军,军令后均有一个强字。
秋歌却是不信:“你少胡说,刘海和沐王一起造反,想必是要诛连九族的,你若是他的女儿,如何幸免?”
“这位姑娘说得不错,妾身确实在诛连的范围之内,但因为我自小不在京都成长,所以,京中认识我的人不多,我扮做公主的侍女后,方才侥幸逃过一劫。”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很低,仿佛在隐忍着不让自己哭泣,秋歌见她表情不像做假,于是拿眼神看了看朵颜,一时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信。
“我曾在天牢呆过,想过那儿的狱卒也是认得我的,就算是我想去,也不见得不被认出来。”
朵颜感慨的说着,心情十分的复杂,她其实是愿意去见他最后一面的,只是,有些事,却也不得不妨,就算是她不顾自己,也要顾及上官家,上下几百口人命。
“娘娘放心,妾身带来了这个,您戴上后,保证没有人能认得出来。”
自怀中掏出一物,交给了朵颜,朵颜犹疑的打开,惊讶的发现,竟是一张做工精致的人皮面具。
犹豫了一阵,朵颜毅然的戴上了那张面具,原来,这面个竟是照着雅瞳的侍女柔儿所做,而朵颜也是以柔儿的身份,去见凌晔。
却说去天牢的一路上,雅瞳也没有给朵颜一张好脸,经过雪疡一事,朵颜很是能体会雅瞳的心思,于是也只是无奈一笑,不做它想。
直到她们一路顺利的进了天牢,雅瞳终于收了脚步,突而转身对朵颜说了一句:“我让你来见他,并不是要你们见最后一面,我裴雅瞳可没有那么多烂好心。”
闻言,朵颜眉眼一挑:“那公主何意?”
“我希望你能保他一命。”雅瞳直视朵颜,说得直接,语气强硬得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轻轻一笑,朵颜讽刺的说:“公主能耐,都未曾帮得了他,我有何能?”
“你不必推却,你有何能耐,本公主清楚得很,假若你还念及故往情意,便帮他一把,日后,若是他想要,我也不会拦你进门。”
雅瞳高傲的语气,令朵颜失笑,她看她如同看疯子一般,竟再也不想和她多说一句,径直朝天牢深处行去。
天牢的路,她亦走过多次,根本不用别人指引,很快,朵颜便找到了凌晔被关之处。
虽然他入了天牢,但却单独给了他一间空牢,里面的布置也差强人意。
此时,凌晔盘膝而坐,虽入天牢,头发仍旧梳得一丝不苟,俊朗的脸上,清减了不少,下巴处青色的胡渣,也长长短短的冒出了不少。
雅瞳突然而抢在了朵颜之前,哭泣着叫了一声:“王爷,雅瞳来看你了。”
听到声音,凌晔缓缓睁开了双眼,看清来人脸面时,苍白的笑了笑:“公主,你可安好?”
雅瞳点点头,却又摇摇头:“我不好,我一点也不好,没有王爷在身边,雅瞳好不起来。”
任性的语气,令朵颜有丝动容,虽然她因为以往种种对雅瞳总有些介怀,可现下,她不得不说,雅瞳的表现值得她尊重。
“公主,你回连国去吧,让潋晨再帮你寻一个如意郎君。本王,对不起你,今生恐无法再护你周全了。”
凌晔淡笑而语,只是那笑容中,多有辛酸。
闻言,雅瞳又哭了,哭罢,她狠狠扭头,看向朵颜,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朵颜的面前:“贤妃娘娘,求你救救王爷。”
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朵颜后退了好几步,这才稳住身形,惊讶的看着面前的雅瞳,甚至忘记了伸手扶她一把。
而凌晔却在听清贤妃娘娘四个字时,早已呆若木鸡。反应过来的朵颜,伸手要扶雅瞳起来,她却不肯,坚持说:“除非娘娘肯救王爷,否则雅瞳不起。”
朵颜无奈道:“不是我不救,公主也太看得起我了,我是个就连回京也要偷偷摸摸之人,我又能做什么?”
雅瞳摇摇头:“娘娘不必自谦,若是普天之下,还有谁能救我家王爷,除了娘娘你,再无第二人。”
“就连我自己都不曾有这个信心,你又如何这般肯定?”
朵颜并非无情之人,虽然曾对凌晔怨恨,但却也不想他死。
只是,凌晔所犯之事,非同小可,岂是求情可以原谅的,更何况,她现在要去求的人,兴许会是太子萧君彻,他那般无情冷血之人,又岂能原谅凌晔?
“娘娘太小看了自己,只要娘娘开口,太子殿下一定会卖个人情给娘娘的。”
雅瞳说得那么直接,却惹得凌晔不快,他有一腹高远报复,但却不想此时此刻,朵颜去求太子。他是输了,可也不想输得没有尊严。
“公主,不要说了。”
“我要说,王爷你待她深情一片,苦埋心间,她却连举手之劳都不肯相帮,王爷你真是爱错了人。”
这话若是别人口中说出,倒也说得过去,可这话,偏生是从雅瞳口中讲出,这听在朵颜耳中,当真有点别扭。
朵颜慢慢踱回天牢边,清亮的大眼,紧盯着凌晔的脸:“我只问你一句话,那日的刺客,是你的人吗?”
雅瞳纳闷着朵颜的话,而凌晔却是听后苦涩一笑:“原来,你还是知道了,是他说的么?他果然对你不同。”
“是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回答。”
朵颜执着的坚持着,她太想知道结果,若不是那一剑,也许,她与凌晔不会有如此大的矛盾,也不会令自己对他死心。
只是,当年事,当年情,即便要来个了结,她也不想浑浑而过,总想问个清楚。
“是。”
肯定的回复,肯定的语气,凌晔双眸深深凝望朵颜的眼,复又说道:“我已是将死之人,说出来也好,也许,这也是我最后对你坦白的机会。太后寿宴上的刺客,确实是我的人,也是我让她给你那一剑。”
正文 第247章 不如不遇倾城色97
朵颜摇晃了一下,虽然告诫自己要泰然处之,却仍旧止不住的心痛。
她的动作,她的眼神都看进了凌晔的眼里,他复又道:“你为何不问我原因?”
“重要么?”
“重要,因为,我嫉妒,当我知道你怀孕之时,你可知道我有多后悔,有多心疼。朵儿,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可是,我记得我对你的承诺,我也一直在朝那个承诺在努力。可是你竟然怀了父皇的孩子,我不能让你生下他,我不能让你做我名副其实的母妃,所以,我让人去杀掉那个孩子,我不能让他顺利的生下来。”
说到此处,凌晔明显的激动了,连音调都失了平时的镇定自若。
而朵颜想了千万种理由,却独独没有猜到是这一种,她一直对凌晔的背叛如梗在喉,却在现在明白,这一丝只缘于深情一片,朵颜有些恍惚,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只是默默的释怀了。
“凌晔,既然已经放手,何必执着?”
“我从未放手,只是你没有看清我的心。”
凌晔说到此处,似乎颇有些伤感,朵颜看着他的脸,只觉得他说的很对,她似乎很久很久都看不清他的心了。
离开天牢后,雅瞳还要缠着朵颜共商大计,朵颜却坚持不肯,强行回府,气得雅瞳大骂朵颜无情无义。
朵颜恍若未闻,只是将脸上面具还于雅瞳之手,语重心长道:“如果你真的爱他,就听他的话,回连国去。”
雅瞳不领情,只已恨恨扭身而去。
回府之时,朵颜已打定主意要为凌晔试上一试,只是,从何下手,她竟毫无头绪,想到此事十分的特殊,于是朵颜回府后,并未回自己的住处,却是朝云详的房间行去。
因为朵颜过敏的原因,上官府上,并无什么花草,就算是有,也是只长叶,不开花的那些。
云详因为钻石医术,所以,他的院子里,亦是唯一一处,花草繁茂之处。
还未入园,朵颜便觉得鼻头微痒,刚想折回去,弄点药水洒在帕子上,却碰上了从院子里出来的丫环。
她见朵颜在院子前徘徊,便入袖内掏出一条帕子交到了朵颜手上:“这是刚才三公子,让我交给娘娘的。”
狐疑的接过了,朵颜放在鼻头轻嗅了一下,熟悉的味道,令朵颜心胸顿解,她点点头,笑问:“三哥如何知道我要来?”
“不是三公子知道娘娘要来,是三公子让奴婢们每日带的就是这种帕子,娘娘任何时候来,都会有。”那丫环轻轻笑了,倒是有几分姿色的,笑起来也颇为动人。
朵颜点点头:“好,那你去吧,我自己去找三哥。”
“是。”
那丫头点了点头,便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朵颜一旋身子,就进了云详花草丛生的院子。
院中一桌一椅一人,一身玄青色长袍,如玉面容,不是云详又是谁,他此刻,手中拿着一本书看得正起劲。
朵颜一屁股就坐到了他的对面,揶揄道:“三哥,你何是换了这么聪明的丫头,长得也够水灵的。”
“怎么?碰到玲珑了?”
“玲珑啊?那丫头的名字还真不俗呢,三哥好眼力。这个,该不会是你第一个侍妾吧?”
朵颜凑近了身子,在云详耳边一阵耳语,却惹得云详差点笑翻了天。轻刮一下朵颜鼻头:“你呀,心里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上官云详何时缺过女人了?”
“嗯,是不缺,那醉梦楼里,怕也没有人不是三哥的红粉知已了。”
朵颜趁机损了他一把,她其实不喜欢他总去那种地方,但她却知道三哥从不乱来,所以,以前劝过后,便没有再提。
“嗯,说得不错,可是,我想知道的是,我家小妹,今日怎地想要来看看我了?”
因为院子里的花草,朵颜基本上不来云详这里,都是云详去找她,所以,她现下亲自前来,云详当然不会以为,她只是一时兴起。
朵颜讪笑着:“还是三哥了解我。”
“说吧,何事?”云详放下书,认真的看着朵颜,朵颜也面色开始严肃起来,认真道:“三哥,带我进宫吧。”
“你要回宫?”
被她的话,吓了一跳,云详腾的一下,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朵颜摇摇头,将其拉下来坐好,这才又道:“三哥,不是以贤妃的身份进宫,只是你的药童的身份。”
听到这里,云详这才面色微缓,奇怪道:“你要进宫做什么?”
“我要见太子。”
闻言,云详再度起身,却是坚定的摇摇头:“不行。”
“其实三哥不带我进,我也有本事进去的,只是,三哥你就不能帮帮我吗?”
朵颜哀求着,云详却是恼火的问:“你不是说不你喜欢太子吗?为何又要去找他?”
朵颜摇摇头:“三哥,我是去求他。”
“求他,你有何事需求太子相助?为何不来求我,我在你眼中真的那般无用?”
云详语气十分不好,朵颜却并不介意,只道:“我要救凌晔,三哥告诉我,不求太子,还能求谁?”
闻言,云详睁大了眼,不敢置信的看着朵颜,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朵颜见云详气得不轻,于是又上前讨好似的扯了扯他的衣袖:“三哥,你就帮帮我吧,帮帮我。”
“朵儿,他对你那般,你还要救他做甚?”云详一幅恨铁不成纲的表情,那模样竟让朵颜觉得自己很傻。
想了想,朵颜终于又淡淡开口:“三哥,我对他已无爱,亦无恨,只当是少年时的玩伴与朋友。如今,他身陷囹圄,我若是能帮上一分,自然想帮他一分,就算是不能成功,我亦算是尽了我对他的最后一份心。”
思及与凌晔的过往种种,不知是爱得太浅还是本就没有缘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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