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颜抿着嘴不说话,只是不愿意说出些不合礼法的话语让娘亲为难,这门亲事,从订下之日起,便注定是一个悲剧,她还能说什么呢?
娘亲如今竟还想用出嫁从夫的这套俗礼来要求自己,她会尽量的,只是做不做得到,问天问地问自己!
繁复的发式,一层又一层,一圈又一圈,终于固定好了最后的一只金钗。
秋歌流着眼泪为朵颜的额头上贴上了金色的花钿。
鲜红的嫁衣上是花团锦绣的艳丽牡丹,据闻只有皇后娘娘的衣衫之上方能呈载凤飞九天,而她,虽贵为一品,也终是只能用这象征富贵的牡丹了。
是的,那日宣旨之时,便已确立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身份,她如今已是大周国铭帝的正一品皇贵妃,赐字:剑!
不过,穿什么戴什么,对朵颜来说,此时已无意义,只不过是一只马上要入笼的金丝雀,又何来喜欢,何来不满?
喜婆收拾好一切后,朵颜一旋身站在了铜镜前,镜中人儿娥黛青青,唇色娇,杏眼玲珑,樱桃腮。
艳红的嫁衣上金枝滚边,银线环绕。
她原本就容颜出众,此刻,俞发衬得肤如凝脂,冶艳媚惑,朵颜微微蹙眉,心中十分厌恶自己这般着装打扮。
这时,屋外喧闹声声,爆竹连发,想必,是凤辇到了。
秋歌上前扶了朵颜坐回床上,为她盖上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一时间,只觉一屋的清冷与阴暗瞬间而至。
被遮挡住视线的朵颜,稳坐床头,双拳却紧握于袖中,终是落下了待嫁以来的第一滴清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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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青止说:“朵儿,有事便去找你姑母商量。”
上官夫人说:“朵儿,好好的!”
云非说:“朵儿,大哥会去看你的。”
朵颜静静的低着头,等待着另外一个人说话,只是半晌,却仍未听到最熟悉的那个声音。
三哥真的生气了,连送嫁也不愿意来送她了么?
她苦涩一叹后,任由着秋歌搀扶着她,进了那华美宽阔的凤辇。
车缓缓的驶离,朵颜垂着头,幽幽的问:“秋歌,三哥是不是不在家?”
秋歌显然没有想到朵颜有此一问,愣了一会儿才答道:“小姐,三公子好像昨晚上就没回来。”
整晚上不归家,对于上官三公子来说,实在是家常便饭,上官青止也是绝不会理会的。
朵颜有些失落的想,原来三哥又去了那里!
金色的凤辇,一路迤逦,后面是成千上万看热闹的百姓。是啊!天都已然好些年没有见到如此风光的大嫁了。
醉梦楼上,云详紧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加深了力道,他仰了脖子一口吞下那烈酒,双眼饿鹰一般,紧盯着那渐渐靠近的金色凤辇。
他的身边,是衣红裳绿的莺莺燕燕,一个个叽叽喳喳的笑个不停。
其中一人,娇笑着道:“三公子,今日是四小姐出阁的大好日子,三公子为何不回家啊?”
云详不语,只是手上愈发加力,玲珑酒杯应杯而碎,吓坏了那一群莺莺燕燕。
几个站在最前头的美人儿,怯怯的退了几步,云详大手一抻,抓出一个到跟前,鼻对鼻,眼对眼。
那美人儿双眼含泪,哆索道:“三公子,奴家怎么了?”
云详附耳而言:“本公子喜欢美人,可是,本公子讨厌不会说话的美人。”言罢,重重的将那美人扔进了客房之中的地上。
众美人均吓得面如土色,向来好脾气的三公子,今日这是发的哪门子的火?
“你们给我听清楚。”
云详扔了手中细碎的杯渣,径自取了酒壶大灌几口后,冷冷的说道:“今日,绝不是什么好日子。”
闻言,众美人方才明白云详所为何事,这上官府上虽说是大办喜事,可整个天都,是个人就知道皇帝已近垂暮,这一十六岁的小美人嫁于皇帝,虽然是封了贵妃,却也绝对算不上什么好事。
素闻上官三公子,最疼爱这个妹妹,所以,难免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也无怪乎,他刚才会发这么大的火了。
众美人中,有几个自知的,便自行退了下去,还有几个想上前讨好的,却让云详一声“滚”字,吓得掉头就跑。
凤辇慢行慢驶,一路锣鼓声天,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朵颜的凤辇在经过‘醉梦楼’的时候,她素手轻挑起凤辇的一角,掀起盖头,露出天姿国色的小脸,望着楼上月白身影明媚一笑。
樱红的粉唇一开一合,无声的说了一句:“三哥,珍重!”
云详手中的玉壶,就在此刻落到了地上,碎成了一点点,一片片。
他红着眼转身,大口的呼吸着。生怕,压抑不住泪水会夺眶而出。
他没有想到,朵颜竟然会在此时抬头,更没有想到朵颜还会为了安慰自己而强颜欢笑。
斜倚窗口的云详,再也不忍心转身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亦只会徒增伤心。
这时候一道清亮的话语声,自门口响起:“怎么惹了那么多姐姐伤心?”
云详抬头,欣喜的表情一览无遗,嘴里喊了一声‘爷’便再也说不出话来。那一身青色素服的人,缓缓行到云详身边,眼光恰好落在那耀眼的金色凤辇上。
“难过了?”
这不是问句,只是一句很普通的阵述,云详定定看向来人,突然间跪在了他的跟前:“爷。”
那人没有收回眼光,仍然看着那金光闪闪的凤辇,心中想的却是:可惜啊!
只看到乍然一现的侧颜,久不见云详有下文,那人也没有转头看他,只是淡淡又说了声:“起来再说话!”
云详没有起身:“爷,云详想再求您一件事!”
那人没有回答云详的话,只是静静的说道:“你为何从来只为他人求我?三年前如此,而今,亦如此!”
“……”
云详不语,却陷入了另一番的纠心,三年前,三年前他不能,而今,他仍然不能。
他连至亲至爱都不能保护,他还有何用?
正文 第155章 不如不遇倾城色5
那人见凤辇已走远,于是转身过来,抻手扶起云详:“起来再说话,你我之间,大可不必如此大礼!”
“爷,你能答应么?”
那人笑道:“我能不答应么?”
云详乌云密布的脸,此刻终于有了点笑意:“不能!”
那人哈哈大笑道:“普天之下敢与我这么说话的,也只有你了,说吧!”
“保护她!”
“谁?她还是她?”那人歪着头看云详,却发现他竟然不好意思起来。
“我妹妹!上官朵颜。”
那人长长了喔了一声后,爽快的答应道:“好!”
凤辇一路迤逦,终于入得皇城。
耳边传来秋歌赞叹的惊讶声,朵颜却只是垂头不语,仿佛她整个世界,亦只有那辇底的彤云朵朵。
此时,秋歌突然紧紧抓住了朵颜的衣袖:“小姐,小姐!”
话语间的紧张感染了朵颜,她转首,隔着艳红的喜帕,看向秋歌无声的询问着。
“是,是秦沐王殿下!”
朵颜的手,不由自主的抬起,在触及喜帕上交颈的鸳鸯后辛酸的又放下。手指上鲜红的蔻丹,在车窗外一缕阳光的照耀下红得那么刺眼。
萧凌晔,此时,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无声的泪水顺着朵颜玉色的脸庞,蜿蜒而下,一滴滴没入,漾出一朵朵血色之花。
“秋歌,把帘子放下来,不要再看了!”
哀怨的声音,仿佛不是出自朵颜之口,她不悲伤,她不难过,她只不过是,一点点失望。真的只是一点点么?也许,也许!
秋歌乖巧的放下了车帘,轻轻拥住了朵颜略为紧绷的身体,紧紧的,再不说话。
皇城之颠,玉宇之上,玄色的身影,卓然而立。微风过,青丝扬,落寞而孤寂,悲伤得只剩一丝丝余哀心头萦绕!
久久不散……
入了皇城,朵颜的凤辇缓缓而行,一直行到皇城最内里,才悠悠然停了下来。
走了这么久,朵颜心中不得不叹:怪不得妃子们住的地方要称后宫,原来是在皇城的最后面。
秋歌扶了朵颜下辇,两人齐齐,踏着那幽怨深宫不归路,一步步向前,绝然而行。
“奴婢(奴才)恭迎贵妃娘娘回宫”
朵颜住了脚步,素手攀上头顶喜帕,轻轻一扯,艳红落地。秋歌见状,惊讶的张大了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反正,迟早是自己揭开,早一刻,晚一刻有何关系?”
这话明着是说与秋歌来听,实则是在教训着那一地的奴才。朵颜清泉般的声间又起,看向那一地跪地的奴才问:“你们说对么?”
有几个胆小的宫女,当场就吓得浑身发起抖来,不明白这新来的贵妃为何如此吓人。
终于有一人,率先回答:“娘娘,奴婢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
仿佛一语惊醒梦中人,余下之人,连忙随声附和:“奴婢(奴才)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
朵颜点点头,淡淡开口:“都起来吧!”
那一地的太监宫女,小心奕奕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均是垂着头,不敢看朵颜,唯有一人,定定的看向朵颜的脸,然后开口道:“请娘娘准备沐浴更衣,今夜,皇上传娘娘侍寝!”
朵颜的身子几不可见的摇晃了一下,认出她便是刚才率先回答之人,瞬间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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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汤,沐浴,玲珑玉体池中润!
虽然,明知会有这一刻,为何心中仍是那样悲凉?
朵颜雪白的手掌,紧紧握住一物,贴近了咚咚乱跳的心口,心中默念:三哥,谢谢你!
辇车入皇城的最后一刻,云详奔马而至将一物塞入朵颜手中,痛心道:“朵儿,如果终究不能幸免的话,服下它,你便能忘却一切痛苦!也绝不留祸!”朵颜会意,含泪点头。
打定主意,朵颜自浴池中,翩然起身,洒了一地的香,洒了一地的水。
秋歌送上一件雪白的浴袍,朵颜穿上的同时,自瓶中倒出一粒药丸,咽下。
秋歌惊问:“小姐,你吞下何物?”
朵颜惨淡笑笑:“不过是不留祸害的药丸罢了。”
秋歌闻言,明白那是避孕的药丸时已哽咽开口:“小姐,承恩车已候在门外了!”
朵颜凄然点头,艰定而行。
一弯新月划过精致的角楼,给高墙内洒下一片朦胧昏黄的光,夜幕下的深宫里显得神秘而安静。
朵颜坐在承恩车内,远远的向外望去,那一座座深红的宫殿在月色下似嵌在银地上一样。
旭清宫那华丽的楼阁被一池池的清水环绕着,浮萍满地,碧绿而明净。
那飞檐上的两条龙,金鳞金甲,活灵活现,似欲腾空飞去。
殿内,满室愁凝,常青再次看了看殿外的软金恩车,轻轻提醒着:“皇上,贵妃娘娘的承恩车到了!”
铭帝,淡嗯了一声,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嫌恶:“常青,去把朕的金丹取来。”
常青福身而退,不多时便又回来,手中多了一个做工精致的锦盒。
易帝挥了挥手,常青便上前几步,顺势将锦盒打开。
铭帝一把抓住全部的四丸,扔进了口中,常青见状,连忙上了茶水侍候。易帝吞下药丸,一指殿内:“把她送进去吧!”
“是,皇上!”
常青闻言,弓身领命的去了!!
又过了一柱香的时候,铭帝因年老而昏黄的眼中,迸发出十分痛苦的神情。他终于开口唤道:“常青。”
常青上前一步,打算扶起铭帝,却被铭帝轻轻推开。
“还是不行,四丸也不行!”
这句话,像是喃喃,却更像是委屈。常青的手,一时间便僵在了那里,颤微微叫了声皇上。
“可朕不能送她回去,今夜,定要让她破身!”
常青道:“皇上,奴才要如何做?”
“去替朕找个人来,只要是能帮朕做这件事的,是谁都行。”常青一听这话,冷汗如雨,找个人来替皇上宠幸宫妃,这这这……
“皇上,奴才不敢!”
铭帝一脚踢倒了常青,骂骂咧咧道:“找不到人就别活着回来见朕,朕要你何用?要你何用?”
常青大惊失色,顿时鼻青脸肿,连滚带爬的出了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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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颜平静的躺在了宽大的龙床上面,双目无神的注视着那雕着镂空龙纹的帐顶,时间一点点在流逝,四下静寂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终于,殿外响声了轻微的脚步声,那么轻,那么轻,仿佛一声声都踩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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