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蒙悦还调侃,说你俩挺配的,你胆子小,他眼睛小。
就冲蒙悦这话,我也不会答应孟涛的追求。
我们要是真在一起了,还不天天被她嘲笑死。
化妆真是个技术活。
经过蒙悦的耐心教导,我发现,以前自己的化妆水平真是太次了。
孟泽成发微信通知我,晚上八点出发。
他大舅的生日宴会,在郊外香榭庄园开。
中午,我给蒙悦做了顿饭,她吃了一口就吐了,打电话叫外卖。
我说外卖不干净,她说不行不行,你这菜我一口都吃不下,外卖起码还吃得下去。
大快朵颐吃着黄焖鸡米饭,蒙悦语重心长告诉我,想抓住男人的心,就得抓住男人的胃,你啊,报个厨艺班吧。
她问,你男人喜欢吃什么菜?
我想了想,还真想不出孟泽成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东西,就说,他不挑食。
蒙悦拍拍桌子,说,不挑食你也得学好厨艺!这就好比,贱男人们一个个都说,哎呀你够漂亮啦,不用减肥啦,等你真的瘦了美了,他们眼睛还不是看直了?
我一寻思,她说的非常有道理。
而且我还不用报什么厨艺班,家里就有个现成的大厨在呢。
有我妈亲自教导,肯定进步飞快。
傍晚七点,我在蒙悦那洗了个澡,换上粉白格子裙,打电话给韦一鸣,把蒙悦地址告诉他,让他开车带小宇过来接我。
蒙悦给我化了个精致的淡妆,用她的话说,当年蓝洁瑛靓绝五台山,如今温凡靓绝宝格丽。
我告诉过她我住宝格丽。
韦一鸣的车开到蒙悦家小区外面,上车后我问他,从这到香榭庄园大概要多久。
他说四十分钟左右。
我看看表,还没到八点。孟泽成吩咐过,八点出发。
还差二十分钟。
我让韦一鸣随便开着转一转,八点再往香榭庄园开。
韦一鸣把车开到一条两旁种满鲜花的路上。
“妈妈,我想撒尿!”小宇大叫。
我皱起眉,“以后不许再说撒尿,尤其是在太爷爷还有舅爷爷他们那,绝对不可以说!知道了吗?”
小宇痛苦地点点头,“知道了……妈妈,我好急,要尿出来了……”
我问韦一鸣,“这附近哪有公厕吗?”
韦一鸣说没有,然后停下车,递来一个空矿泉水瓶。
“妈妈……我憋不住了……”小宇眉毛拧成一团。
我叹口气,接过空矿泉水瓶,等小宇解决完内急,我拧紧瓶盖,下车将那半瓶黄澄澄的童子尿扔进垃圾桶。
拉开车门,正准备上车,忽然听到附近有人喊——
“羽歆,好了没?”
我扭头,左右张望,看见路灯下,一个女孩蹲在路边的背影。
她在给流浪猫喂食。
“快点,来不及了!”
一辆敞开车门的车里,有人在催促。
60。怎么熬过这一晚
女孩起身回到车里。
那辆路虎开走了。
我刚上车,韦一鸣就跟我说,孟先生刚才来电话,让我们回宝格丽,今晚不用去香榭庄园了。
回家后,我妈问我电话怎么老是打不通,我才发现我手机坏了。
接不到电话,收不到信息。
这种情况以前也发生过。
在外面没开4G,回去连了WIFI,才看到孟泽成发的一长串微信消息。
他问我在哪,让我接电话,还让我别去香榭庄园。
我大概已经猜到,他和白羽歆之间肯定哪个环节没沟通好,导致我和白羽歆在香榭庄园的出场时间,错不开。
小宇跑来问,为什么我们不用去给舅爷爷过生日,我还给舅爷爷准备了生日礼物呢!
他抱着那幅亲笔画的,已经装裱好的油画,站在我面前,充满疑惑地看着我。
我只想抱着他哭。
但我笑了笑,说,改天见到舅爷爷,我们再把礼物送给他。
小宇闷闷不乐回到房间。
我把那天在时代广场挑的礼物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看了半天,没忍住,哭了。
之前孟泽成让我把烟都扔掉,我没扔,全藏了起来,现在又找出来抽。
边抽边哭。
不知道今天在路边看到的那个女孩,是不是白羽歆。
也许我听错了呢?
也许只是同名呢?
路灯昏黄,离得有些远,我看不清那女孩长什么样。
但她穿着一条素净的连衣长裙,长发披肩,高高瘦瘦的,很妙曼。
她蹲着给流浪猫喂食的画面,很温暖。
跟她一对比,我自惭形秽。
我天生就怕小动物。尤其是毛绒绒的小动物。
看见小猫小狗都是绕道走的。
这么说起来,好像一点爱心也没有。
仔细一想,好像我这人,还真没什么可爱之处。
本来就不可爱,现在还学会抽烟喝酒,更让人讨厌了,对吗?
凌晨,我擦干眼泪,拿着装了好几个烟头的烟灰缸起身,门忽然开了。
孟泽成一进来,脸就黑成碳。
我绕过他出门,清理干净烟灰缸回来,听见他在浴室洗澡。
等他洗完,我就去洗,出来时他已经躺床上了。
我上。床抱住他。
“孟哥哥,你放我走好不好?”我轻轻说。
本来以为他知道我又抽烟会发脾气,可是他没有。
他就这么躺着,什么话也不说。
我趴到他身上,半张脸贴在他宽阔的胸膛。
眼泪滴到他胸膛,我用食指蘸着,在上面一笔一划,写他的名字。
“孟哥哥,我好难受……”
我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泪水怎么也流不完。
我跟孟泽成说,今天化了很漂亮的妆,想着不能给孟哥哥丢脸呢。
黑暗中,一双手臂将我圈住。
孟泽成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我耳朵贴在上面,听到了他的心跳。
扑通。扑通。
这颗跳动的心脏,有没有一分一秒,怜悯过我呢?
“孟哥哥,以后我会经常来看小宇的。”
话一说完,孟泽成就翻身反压住我。
“你敢走!”
他声音很小,几乎是用气音说的。
我在他身下挣扎,哭喊:“我不爱你了,我早就不爱你了!可是你也别指望我跟其他女人一起伺候你!我受不了!我受不了!!!”
我张开嘴,狠狠咬住他肩头。
九年前那晚,我咬的是左边。
现在,我咬住了右边。
孟泽成今晚要我要得特别狠。
跟九年前那晚一样,对我毫不怜惜,无所顾忌。
但九年前,我呼救到再也喊不动了,只能默默地哭。
今晚他要我的时候,我没哭。
我说了很多话。
真的假的全说了。
我说,孟哥哥,我以前好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总忍不住偷看你,又害怕被你发现。
我说,孟哥哥,第一次那晚真的好痛,肯定比你肩膀被咬痛得多。
我说,孟哥哥,别跟白羽歆结婚好不好,我不想你做别人的新郎。
我说,孟哥哥,你给不了我完整的幸福,那就给我自由,好不好?
……
然而孟泽成好像油盐不进,无论我怎么讨好,怎么哀求,回应我的,却只有粗暴。
我想,年少时自己爱过的,肯定是另外一个孟哥哥。
他冷漠,凶残,可是他会温柔地抱我回家。
我开始努力回想,六岁那年,第一次被他抱在怀里的感觉。
可惜时年太遥远,我想不起那种感觉了。
我也,找不回那个孟哥哥了。
中午才醒来。
阳光被窗帘阻隔在外,房间一片昏暗。
我一个人,躺在凌乱的床上,看着墙上的时钟。
时针分针都指向十二点。
秒针滴答滴答转动。
我躺在床上,仿佛一个垂死之人。
天知道这一晚,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拖着似乎被掏空了的身体,扶着栏杆,一瘸一拐走下楼。
我妈正在客厅看电视,听到动静,扭过头,微笑的脸慢慢变得僵硬。
她小跑着过来扶我,“咋回事嘛?泽成说你昨晚没睡好,让我等你自然醒。身体哪里不舒服?”
我说:“妈,我想喝水。”
我妈把我扶到沙发上坐着,倒了杯温水过来。
“凡凡,你……”
她应该是看到了我锁骨周围布满的吻痕,急得直拍腿,“我一定要说说这个孟泽成了,他再是……再是血气方刚也不能、不能这样子嘛!”
“妈。”我抱着那杯温水,杯底放在大腿上,气若游丝,“我想和孟泽成断了。”
“断了?就因为他晚上都……都不让你睡觉?”
“他要订婚了。可能要不了多久就结婚了。我不想破坏人家家庭。”
我妈握住我的手,身体和声音都在抖,“凡凡,都忍到这个时候了,想想你以前,吃了多少苦头?现在……就算你不破坏他家庭,多得是人要破坏。而且,当初他把你肚子搞大的时候,怎么没为你考虑?忍一忍吧,忍一忍就过去了,会越来越好的。”
我笑着问:“妈,你想看我像姐姐那样吗?跟他多过一天,我就想往自己身上划一刀。”
我妈被我吓到,不停地摇头,“凡凡你要冷静……”
“妈!”我紧紧攥着她的手,“妈,我们一起逃出去!”
第61章 被绝望淹没
我妈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我迫切想要离开孟泽成。
“妈,升高三前那个暑假,我从深城回广新,我记得,到家你就跟我说,说要是实在不喜欢学习就算了,你只希望我健健康康的。可是妈,我跟孟泽成在一起,一点都不开心,一点都不健康……”
说到最后,我几乎泣不成声。
过了很久我妈才开口。
她问:“孟泽成同意跟你分手吗?”
我摇摇头。
“你想清楚,要是真那么想走,就走吧。”
我看着我妈,看见她脸上松弛的皮肤,横生的皱纹。
“妈,我们一起走!”我神经质般的抓紧她胳膊。
我妈问:“那小宇呢?”
“小宇……”提到小宇,我眼泪又奔泻而出,“小宇肯定过不惯原来那种穷日子了。他跟着孟泽成,怎么样也比跟着我强。”
“不行!”我妈坚决反对,“我们都走了,留下小宇一个孩子在这,算怎么回事?你走,我在这里陪小宇。要是孟泽成不要小宇,我就带着他去找你。”
我抱住我妈,“我走了,你留在这,孟泽成为了把我逼出来,肯定会折磨你的!”
“不会,我看着他从小长到大,他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你忘了,以前他爸跟你爸,多亲?”
我妈对孟泽成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而且我天天跟小宇在一起,他还敢打我不成?倒是你,要躲就躲得远一点,别又被他找到,依他这性子,不知道怎么收拾你呢!”
最后,我被我妈说服了。
孟泽成就算今天还回来,也肯定是晚上,所以我决定中午出发。
我换了件高领雪纺衬衫,遮住脖子以下的一片青紫。
小宇上完美术课,又上钢琴课。我一直在画室和琴房陪他。
他好开心,这是我第一次全程陪着他上课。
课间休息时,他总问我,“妈妈,我画得怎么样?”“妈妈,我弹得怎么样?”
每次他一叫我“妈妈”,我就得很辛苦地忍住,不让眼泪留下来。
小宇还是看出来我不开心。
“妈妈,你跟爸爸又吵架了吗?”他问。
他这么一问,我才发现,连这个五岁的孩子都知道,我的不开心,几乎都起因于孟泽成。
这次,我没否认。
我告诉我儿子,妈妈很爱你,爸爸也很爱你。但妈妈不爱爸爸,爸爸也不爱妈妈。爱是一件没有办法强求的事。
我觉得我儿子听明白了。
因为他沉默着,没有追问,没有质疑。
他差不多已经明白了——爱,真的是一件,没有办法强求的事。
我很抱歉,很愧疚,很心痛,让他过早明白这件事。
当初我一意孤行,把他生了下来。
现在又不得不将我命运的悲苦,传递给他。
如果一切能重来,我还有得选,我想我一定要回到十九岁那年,选择一家医院,让这个注定要承受原生家庭痛苦的生命,悄然消失。
中午吃饭,小宇不停往我碗里夹肉。
他说,妈妈你多吃点肉。
在他看来,吃肉就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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