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且放下罢。如今,再没有人是您的敌人。天帝当年,也算是万不得已。”
“万不得已?”孟婆冷哼,“好一句‘万不得已’。这样的一句敷衍,就能平息掉我的愤怒?”
“上神,一个人若是真的将另一个人放在心尖上,自然是不愿对方受得一点苦一点伤害的。即便,”司命团咽了一口口水,说话有些急,“您想着不过生死相依,但是不一样的,真的。”有些感情,不是说生死相依就能满足的。有些感情存在着,就是为了,我为你而死你的命我守着你是我的一切。
感情说起来很自私,你必须活着,不然我又是为了什么?
孟婆猛吸了一口气,道理不是不懂,但是谁又能忍得了当年被强行剥离的痛楚?
更何况是她这般骄傲的人?
皇宫的豪华程度已经不在宋洵的脑海想象的范围里了。到了皇宫门口还没有什么感觉,一进皇宫才知道,什么叫做:‘走断腿也走不完的宫殿’。
从皇宫正门门口到祭祀殿有很长的一段距离,桂公公是个走习惯了的人,四五十的人了,走起来比宋洵快多了。
陆禾笙是修炼的人,自然也不会说跟不上之类的。这倒是苦了宋洵,长久不锻炼了,身子骨都软了很多。如今忽然来这么一剂猛药,他有些缓不过劲来,整个人晕晕乎乎的。
到后来,完全是靠着他的执着在往前走着,意识都已经要涣散了。
他想到了初次跟着陆禾笙从郊区走到皇城,那时候走个两天都可以,如今走个一两个时辰就吃力了,看来是时候锻炼了。
想到这个,他又想起陆禾笙的瞬移符咒,眼睛顿时都亮了。他伸手拽了拽前头的陆禾笙的衣角,抬脸,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陆禾笙一开始不懂,后头见他扭动着自己的脚作休息的模样也就明白了,不免失笑。他摇摇头,指了指自个儿的包袱:“没带。”
“……”宋洵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他的包袱又重,如今背在身上,就像是背了一座山,整个人被压着都直不起腰。
陆禾笙摇了摇头,手一伸,拿过宋洵比较重的包袱背在了身上。正当宋洵感动陆禾笙如此贴心的举动的时候,另一个包袱砸在了他的脑袋上,比他原先的要轻上许多。
“别想偷懒。”陆禾笙说完又抬脚,“跟上。”
“……”从来不理解那些有师傅疼爱的人是一种什么享受,反正他就是师傅不疼师傅不爱的!
宋洵几乎是拖着自己的脚一点点拖到祭祀殿的,等到好不容易到了的时候,完全不顾形象,一下子仰躺在了大殿前的草坪上,沉重地喘着气。
瞧着宋洵这副模样,桂公公觉得能容忍这样的人,陆禾笙果然不是一般人。一扭头,就看到了陆禾笙挂在唇角的笑容。
软软的,很舒适。
这是当今皇帝陛下对陆禾笙笑容的形容,桂公公没见过,只当是皇帝陛下的过分夸张了。毕竟,谁能想到一个整天僵硬着脸的人笑起来会是软而舒适的?
如今见着了,才知道皇帝并没有骗人。
笑容,恐怕是一个人最大的温柔。
第九十一章 :如烟细语,耳鬓合合(2)
当年做乞丐的时候脸皮厚如城墙,伸手乞讨都是理所当然的模样;如今,我喜欢着你,却是畏畏缩缩,迈一步是地狱退一步是深渊。
————宋洵
祭祀这样的事情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陆禾笙见过父亲的祭祀也见过陆清河的祭祀。他父亲的祭祀很呆板却是最为传统最为严谨的祭祀。到了陆清河,只是换了个人换了个性别。
陆清河这一生只举行过祭祀一次,是在十七岁的时候,正是她风华正茂的年龄。陆禾笙那时十五岁,也已经是京城里头有名的少年郎。那时,他站在台下,看着陆清河从远处一点点走向祭祀台,一身白衣盛装,高贵纯洁得当真如天上的仙子。
可能是见过这样的陆清河,从此他的眼里再也装不下其他的女子。除了陆清河,再也没有女子会是此般美貌。
陆禾笙沐浴出来的时候宋洵趴在案桌上睡着了,呼吸声有一些大,听在陆禾笙的耳朵里像是在打呼。
他扯了衣架上的披风,走至宋洵身边把披风盖到了他的肩膀上,便也趴着,睁着眼睛去看宋洵。
宋洵是真的很好看。若说初次见到那个被五花大绑着的瘦骨嶙峋的宋洵算是长得顺他的眼,那么如今这个长了个子脸也圆润起来的宋洵是真的好看到他的心窝窝里去了。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少年可以如此好看,就连打呼的模样看上去都格外地讨人欣喜。
“阿洵……”陆禾笙伸手摸了摸宋洵柔软的头发,唇角不自觉染上了笑意。
捡宋洵回来,果然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对的决定。
他收回手,起身转向一旁的书架上拿了本书走向书桌,这三天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吃斋沐浴然后摘抄经文。静心,也就是这样。
吵着吵着,却听案桌那边‘咚’的一声。陆禾笙一愣,扭头去看。只见宋洵整个人抱着头蜷缩在地,‘嗷嗷’喊着疼。
约莫这人是睡迷糊了,直接从桌子上摔了下来。也是没谁了!
“疼!”宋洵抱着脑袋往陆禾笙那儿蹭,然后把脑袋放在了陆禾笙盘起来的双腿上,仰着头看着一脸无奈的陆禾笙,“师傅啊,我可疼了。”
陆禾笙拿笔杆子戳了一下宋洵的脑袋:“上床去睡。”
“不困了。”宋洵捂住自己的额头,“师傅你不困吗?我可以帮你抄一会儿的。”
“……”陆禾笙愣在了原地,半响摇了摇头,“不必了。经文还是自己抄了才有诚意。不困你就看会儿书,一边去。”
听了陆禾笙驱逐的话,宋洵才不甘不愿地爬起来去翻找自己的包袱找前儿个一并带过来的棋谱看。
见宋洵一个人蹲角落里看书去了,陆禾笙才算是松了口气。刚刚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陆清河。
从前,陆清河抄经书的第一天就抄烦了,遣人唤了他去,把他硬是扣在了祭祀殿,让他帮忙抄经书。
这样的记忆太过鲜活,如今回忆起来,总觉得陆清河就在眼前,总觉得那些场景就在身边。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强迫自己放松。有时候,他若是沉溺在了怀念陆清河的记忆里,便很难出来。陆清河是他十六年来唯一接触的女子,更是他此生唯一的念想。
陆禾笙从书堆里抽出了一张纸,提笔,下笔:陆清河。
接下来该写些什么,他毫无头绪,只是提笔下笔还是‘陆清河’三个字。
想念大概也就是这样,只是念着名字就好像把她的一切都给想到了。
吃斋第二日,陆禾笙忽然觉着有些乏了,看看宋洵,对方更是无聊到趴在桌子上,脸贴着案桌,眼睛直了在发愣。
“师父父啊~”宋洵嘴里呼啦啦地喊着陆禾笙,“这祭祀好无聊呗。”
“还有一天。”陆禾笙自己都有些难熬,他不是个喜欢一成不变的人,相反,他更喜欢生活有一些刺激。
宋洵扭头,狠狠地叹了一口气:“这……好难熬啊。”以前他还是个乞丐的时候,整日里头想的都是如何活下去如何多乞讨一些如何躲着不被人追打,几乎没有一刻是放松警惕的。那样的日子,旁的人看着很辛苦听了也会觉得很心酸,但是对于宋洵来说,却还是一天天这么过来了。
人呐,熬着熬着,不也就那么回事儿了?所谓的辛苦之类的,也许这是对于一个从未尝试又或者刚接触的人来说的。接触多了,辛苦多了,其实也就习惯了。
要不,怎么说习惯是可怕的呢?
“可下棋?”陆禾笙的手有些痒痒,这样无聊的时刻就特别想和宋洵大杀特杀一番,虽然是他单方面虐杀宋洵。
一听自家师傅的邀请,宋洵眼睛都亮了,把案桌上的东西收拾收拾放到了一边,然后眼睛亮亮的:“来诶!”
“……”陆禾笙手指揉了一下眉,“没有棋盘和棋子。”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本来还兴致勃勃的宋洵立即蔫了。
陆禾笙看着宋洵耷拉着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像一只兔子,越看越可爱,甚至想要去摸一摸这人的耳朵。这样想着,他的手已经放到了宋洵的耳朵上。恩,和想象之中的一样柔软,连耳骨都特别的软。
“……”宋洵略微张着嘴巴看着陆禾笙,有些不可思议。他特别想问问,但是看自家师傅一脸严肃地在揉自己的耳朵,顿时又不大好意思打扰师傅的思绪。
但是,真的很不舒服啊!
没有哪个男人会喜欢被另一个男人揉耳朵吧?对吧?即便,他还只是个小小少年。
宋洵假装咳嗽了两声,试探性地喊了一句:“师傅?”效果微乎其微,陆禾笙完全没有理他。
“师傅!”宋洵提高了音量,甚至伸手推了推陆禾笙,这才有了效果。
“恩?”陆禾笙保持面瘫脸,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宋洵张了张嘴吧,不知道该如何提起刚刚的那事儿。一时之间,空气像是静止了一样安静。安静到,宋洵忍不住红了脸。
他没有多想,但是一安静下来,他就想到刚刚陆禾笙是那么认真地在捏他的耳朵。想着想着,脸就红了起来,最后是一路烧到了耳尖。
“脸红了。”陆禾笙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却总让人觉着……不,是让宋洵觉着,自家的师傅在无意地撩他。
“热……热的。”宋洵总也不能把自己的心底话说出来,只能眼珠子四处转动胡乱编着瞎话。这下子,连脖子都红了起来。
“并不。”陆禾笙摇摇头,“你是不是……”话还未说完就被宋洵打断了。
“啊啊啊,下棋诶,我们不能下棋了,师傅。”宋洵觉着自己说话的逻辑有些问题,但是如此尴尬的时候,谁还管得了什么逻不逻辑的?
陆禾笙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我们可以想象下棋。”
“哈?”宋洵的脑子总算是逐渐冷静了下来,“想象,下棋?”
“我说一步,你说一步。”陆禾笙慢慢解释,“在你的脑海中自行想象,也可以下完一局。”
这……十分高难度。考验的已经不是一个人的棋艺,更是考验记忆力了。宋洵自诩记忆力超群,但是对于陆禾笙如此的说法,不免有些心虚。
“可来?”陆禾笙自己说完自己都觉得十分有趣,恨不得立即开始一局。
“来!”宋洵脖子一梗,输赢什么的可以后边讨论,现在的面子可是要留着的。
想象下棋远比平时的下棋要难上很多,而且更耗时间。两个人,宋洵执黑先手,陆禾笙执白让了宋洵三子。起初,两个人还下得十分快,不过下了八手之后,两个人的速度就慢了下来。一炷香过后,两个人各自清算一下,平均一个人下了三十二手,且尚未分出胜负。
若是搁在以往,一炷香,足够陆禾笙把宋洵逼得节节败退了,不像现在,两个人的棋局尚未有什么进展。
这一局棋一下就是一天,中间两个人吃了一顿饭,磕磕盼盼地一直记着棋局,生怕给忘了。
桂公公例行来查房的时候,就看到师徒两个人背靠着背,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陆大人……”桂公公瞧着这两人也不像是在做什么要紧的事,也就没在意。
谁知话刚出口还没说完,就听到宋洵忽然蹦出一句:“四十五,七十二,死。”
桂公公猛地一惊,背后出了冷汗:怎么回事?怎么就死了?什么死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宋洵说完这句话后,又是一阵子沉默。大概一会儿后,桂公公确定宋洵不再说话的时候,清了清嗓子准备再一次开口:“陆大人,您的经书……”
“八十一,四十三,眼。”陆禾笙开口,打断了桂公公的话。
“……”桂公公眨了两下眼睛,确定说得不是自己的眼睛后松了一口气。
这都是啥回事?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但桂公公好歹是个老公公了,总归懂得看人眼色。也没多询问,拜退后还替两个人带上了门。出了门,对着外头守门的两个侍卫嘱咐:“无事别进去了。”免得打扰了那两个人。
这一局棋大概是两个人下过的最长的一局棋,下到后来,两个人脑子崩溃,额头上都出了细密的汗珠。
“师傅,我觉得……”宋洵喘着气,开口,“这局,算我的,我赢。”
陆禾笙也不计较,点头:“好,你赢。”其实,若是真要计较,棋盘上两个人的棋子个数,怕是白子的数量要多于黑子的。但是诶,既然自家小徒弟都开口求个赢了,总也不好拒绝不是?
第九十二章 :如烟细语,耳鬓合合(3)
当年做乞丐的时候脸皮厚如城墙,伸手乞讨都是理所当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