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他?”凤岚冉震惊,“那人惯着他?”整日里头摆着张臭脸,要笑不笑的模样,说话跟夹枪带刺一样,可别说只有他一个人这么觉着。
程钏钦点头:“对啊,可惯着了。”他伸手指头戳凤岚冉的肩膀,“你瞧瞧你,哎,亏我们还是十几年的好兄弟呢,整日里头除了欺负我你啥也不干。”
“……”凤岚冉瞪眼,“你又不是我媳妇我惯着你做什么?”
“嘿,那你平日里头惯着六儿干啥?”程钏钦的小脾气也上来了,本来还是小声交谈,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连带着凤岚冉也忍不住拔高音调。
“我惯着他?要不是他一天到晚蹦跶个不停还总找我,我还能给他收拾残局?你不也是,闯了祸就知道往我这边赖。”凤岚冉声音争取喊得比程钏钦还要大,脸憋得通红。
“不是,你俩说我什么坏话呢?”温至殊凑到俩人中间,哼哼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桃花眼故意眯起来盯着凤岚冉,“说我什么呢?呵,还说这么大声?谁一天到晚蹦跶个不停啊!”
突然凑近的温至殊吓了凤岚冉一大跳,下意识后退一步。他看着温至殊半响而后才反应过来,假装咳嗽两声,扭头:“不是……”突然的心虚让凤岚冉觉得自己跟个傻子一样,而后又正气凛然,“你怎么不是上蹿下跳了?整日里头就指望着搞出什么大事情来。”
温至殊抿唇,哼了一声,手臂搭上程钏钦的肩膀:“哼,我和程钏钦以后不带你玩了!”
“……可别幼稚了吧。”凤岚冉捂额头,“今晚你可别把自己给赔进去了。”说完他瞅了一眼南余安,南余安面无表情也看着他,两人视线交接上的一瞬间,简直就是电光火石。
“不会的。”南余安忽然开口,他上前拉住温至殊的手臂,“你放心,只有我死的份,绝不会让你受伤。”
温至殊咧嘴笑:“靠谱!”
其实过程并没有多重要,结局是什么样才重要。
薛记得当时因为琴司牵扯出了太多的事情,当真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不过一个琴司闹得整个温家十分不安宁。
“文覃。”回到地府,薛率先去的是忘川河,却没想到看到了孟婆和帝辛,“你们?”
“地府出了事情我怎么可能不回来?”孟婆哼哼两声,然后瞅着站在后头明显心情不爽的倾洹,“上仙也来了?”虽然是疑问,但是更多的是自信。薛回了地府倾洹怎么可能放心让他一个人回来?
倾洹拧眉,双手置于双袖之中,菁业剑别在腰侧,一张脸上完全是不爽很不爽:“恩。”他轻轻应了一声,几乎是鼻子里出声,目光不过是在孟婆的脸上扫了一下,而后继续幽怨无比的盯着薛。
薛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怎么着都不舒服。他扭头:“倾洹,你都答应了,干嘛这幅样子?”
“单纯表达自己的不爽。”倾洹淡淡开口,而后继续盯着薛。
“回来了,十殿?”沈苑撑着船,从远处摆渡过来,船上还站着两个人,两名男子。
船上的两个人看到倾洹的时候很是惊讶,右手边的男子率先开了口:“上仙?”
倾洹扫了一眼两人,也是微微一愣:“是你们……”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两三百年前见过的人,他也委实喊不出名字来。
秦京拉着泽庸从船上下来,朝着倾洹作揖:“在下秦京。”
“泽庸。”泽庸浅笑,银白色的头发从身后飘散下来,衬着他的皮肤更加惨白。
薛凑上前,伸手揽过泽庸的头发,顺滑的发丝从他的指缝之间滑过:“怎么会……”即便是三百多年的时光,也不该让泽庸一头黑色的头发变成银发的。
头发被泽庸抽回,他浅笑:“十殿安好。”最有礼貌的请安,这让薛觉得万分尴尬。
“好……”薛皱了皱眉,“恩……怎么说,我就是当时的那个宋洵。”薛指着自己的鼻子,尴尬无比地笑了笑。
秦京愣了一下,而后瞪大眼睛:“前……前辈?”他实在不敢想象,当初那个看上去什么都不会的人居然是地府十殿。突然间,一个默默无闻的人告诉你其实他的后台硬得很,一般人都不能接受吧?
“前因后果太多,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总之,我是宋洵宋洵是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薛自己都有点虚,现在这会儿他自己都不敢确认,当初的宋洵是不是他,而他又是否是宋洵。
当初的那个宋洵活得那样真实,好像这个世上当真有这样一个宋洵的存在,不是薛的虚拟存在。这样的一个人活得更自我更逍遥自在,会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感情,会根据自己的心情去做事情。那样的宋洵……啊,其实仔细想想,他一直都是根据自己的心情去做事情,从来都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原来,他才是那个罪恶的人吗?
薛捂脸,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罪过有一丝难受。
“……”倾洹看着突然捂脸的薛,意识到这人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且估计在不断自责之中。这人就是不太一样,不过当了几千年地府十殿都学会自我反省了,真是太不容易了。
知道这些人已经很久了,但是真正接触却还是第一回 ,帝辛觉得真的太不容易了。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像是他和久目,虽然不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好像当初的一切都只是一个误会。
他伸手拉回在前面一直说个不停的孟婆,然后伸手扣住这人的肩膀,把整个人拉回了怀里,唇角上扬着:“好了,做事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而后薛朝倾洹靠近了一些,伸手握住倾洹的手,一双桃花眼里满是笑意。秦京握紧泽庸的手,就差没把人拉到怀里。在场的,只剩下沈苑,孤孤单单一个人。
他倚靠着船桨,决定扭头闭眼,装作什么都看不见。
“对了……”薛忽然想起来,“渊呢?”
“不知道。”总算有同他说话的人了,沈苑连忙应答,他摇摇头,“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看到他了。”
“他出什么事情了吗?”薛总觉得地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渊不可能什么都不管。
沈苑抿唇:“前些日子有人来找过他,之后便再也没出现过。”
“谁?”薛惊讶,渊是忘川河的化身,认识他并且他还认识的人应该并不多,除开地府之外的人,其实根本不可能会存在这样的人的,除非是……“伏羲?”他看向孟婆,“伏羲知道渊的存在吗?”
“知道吧……”孟婆自己也不确认,“其实这个世上应该没有伏羲不知道的人存在吧?命格簿由他撰写,这世间所有的生物都是他撰写出来的,渊的出现恐怕也是他的一笔。”
薛点点头,的确。
“伏羲找渊会有什么事?”倾洹拍了拍薛的肩膀,“应该不会是伏羲,他那样的人出现在地府,肯定会有打得动静。”
“对对对,你别多想了。”孟婆连连点头,伏羲找渊的确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的人,如何能有交集?
一边的帝辛却愣了一下,如果说渊是忘川河衍生出来的灵,那伏羲找渊可能是为了黛梓。忘川河的灵怕是有特殊的作用。
渊是什么样的存在,为何渊能从阴鬼道救出薛,其实这些都是当初明晃晃摆在眼前的问题。渊简直就像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存在,那他究竟是什么人?
这些,薛从未想过。
第一百七十五章 :清霜染雾,孤雪沾霁(3)
夜间,南余安如约而至,而温至殊早就做好万全准备,怀里塞了两三根火折子,坐在屋子里就等南余安的出现了。
“真及时。”温至殊看着从窗户外偷偷进来的南余安,笑了出来,眉眼化开,“为何不走正门?”
“咳咳。”南余安假装咳嗽两声,而后绕到温至殊的面前,“偷偷摸摸进来自然不得走正门。”
温至殊挑眉:“既然如此,不如我也跟着你从窗户出去,偷偷去找琴司?”
“……别闹。”南余安呛了一下,然后推了前窗,查看外头的状况,“哪边是琴司的住处?”
温至殊趴在他的肩头,下巴抵着人家的肩上,手指指着东边:“南苑最东边就是他的住处。”
南余安耸了一下肩膀,皱眉:“下巴别抵着,疼。”温至殊的下巴尖,浑身上下也没几两肉,特别是下巴处都是骨头。抵在南余安肩膀骨头处,自然是疼得慌。
温至殊抬头,离南余安远了一些:“我们现在就去?”
“去。”南余安点头,而后两人蹑手蹑脚出了门。
这厢两人准备去捉妖,那边程钏钦已经把程老爷子的屋子前前后后里里外外贴满了符文,下午的时候他央着南余安多画了几十道符文,全都贴在了程家,顺道还让南余安给设了个结界,这才放过了南余安。
凤岚冉看着忙活了一个下午的程钏钦瘫倒在床上就忍不住想笑:“何必折腾?”
“可别,我要珍惜生命。”程钏钦哼哼两声,而后挥手,“这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去?”
“我可回不去了。”凤岚冉看着已经月上树梢的外头,“氛围都被你们几个给搞起来了,我也不是个胆大到破了的人。”
“哈哈,你可别笑死我了。”程钏钦在床上打滚,然后从床上爬了起来,“怎么着,今晚又想和小爷我同床共枕?”
凤岚冉摆手,尴尬:“别,程大少爷太热情了,在下还是找个客房睡一夜来得好一些。”他实在不敢恭维程钏钦的睡姿,更别提再让他抱着一个男人睡一晚了,他会疯的。
程钏钦‘哼’了一声,盘腿坐在床上,把两边的帘子放了下来,然后露出一颗脑袋:“到时候你可别害怕得瑟瑟发抖,哈哈哈哈!”
“……”凤岚冉走到程钏钦旁边,伸手敲了一下程钏钦的脑袋,“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敲完又觉得不够,又连敲了两下,这才满足地收回手,“也不知道南余安的结界结实不结实……”
“所以你想留下保护我?”程钏钦捂着被敲的脑袋,笑眯眯的。
凤岚冉双手环胸,垂眸看着仰头看着他的程钏钦,无奈地笑了笑:“哪能轮到我保护……”
“啊!”外面忽然传来了尖叫声,程钏钦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他一直以为昨晚那个追他的妖怪是无差别选择他的,他最不愿知道的是,妖怪不是无差别选择而是故意选择他的。
“别慌。”凤岚冉握住程钏钦的肩膀,脸色凝重,“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
程钏钦看着凤岚冉:“那,出去看吗?”
最好是不要……凤岚冉挺想这么说的,但是琢磨着这么说吧程钏钦那双已经红透的眼睛估摸就要掉眼泪了。
“你跟着我。”凤岚冉伸手拉住程钏钦,用了很大的劲,“程钏钦,你……”话说再多都没用,程钏钦的手抖得跟筛子一样,怕得很。
出了房门,一切都好,很安静,没有任何动静。
“刚刚声音从哪个方向传来的?”程钏钦从凤岚冉的背后探出脑袋,傻乎乎地开口询问。
凤岚冉摇头:“没注意。对了……”他转身,从房门上揪下四五张符文塞到了程钏钦的手里,“拿着符,万一有用呢?”
“啊,好。”程钏钦连忙塞到了怀里,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整个人难得的乖巧。
凤岚冉看着程钏钦半响,而后耳尖微微红了起来。这么久了,他还从未见过如此乖巧的凤岚冉,好似那个乖巧的凤岚冉还是小时候的模样,记忆甚至都模糊了起来。
他伸手摸了摸凤岚冉的额头,半响浅笑:“你这幅模样,看着我都舍不得半途把你丢下了。”
程钏钦脸一黑:“你刚刚还想着半路把我丢了?”
“咳咳……事情不是这样的,那啥,程钏钦我们先去看看你爷爷吧。”凤岚冉假装咳嗽,视线移开了。
两人胡闹地时间里,温至殊和南余安已经躲在了琴司的院子里头,一人一句地交谈着。
“你说这琴司在屋子里头做什么呢?”温至殊看着被油灯照亮的身影,一直在看书,都不曾动一下。
南余安抿唇:“不知道。”他盯着那个屋子一动不动,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一只妖,还如此好学?从没听说过诶。
“诶!”温至殊忽然站了起来,头发上还沾了草渣子,一双桃花眼看着屋子里头的琴司的身影,“不是,那个该不会是替身吧?”他伸手扒拉着眼前的树枝,眼睛瞪得老大。
南余安一愣,也站了起来:“进去看看。”
恩,两个人没猜错,就是替身。
看着眼前的人形玩偶,温至殊恨不得上前踹两脚。秋天的晚上夜深露重的,他足足在草丛堆里扎根了一炷香的功夫,睫毛上都起了露珠子了,嘴唇更是哆嗦得不行。
“糟了!”南余安脸色一变,拽住温至殊的手腕,“程钏钦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