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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山大在我心中占据着重要位置,因为这是我离家之后居住的第一个地方。尽管后来我居住在索韦托地区的奥兰多,而且居住的时间远比居住在亚历山大的时间长,但是,我总是这样看,虽然在亚历山大没有自己的房子,但它却是自己的家,而奥兰多虽然有自己的房子,但它却不是自己的家。
在亚历山大的第一年中,我比在库奴生活的孩提时代更加了解贫穷的含义。我似乎从来就没有钱,我想方设法依靠各种生活资源生存着。律师事务所每周付给我两个英镑,其中包括合同约定职员一般要付给律师事务所的一大块学徒费。在每周两英镑的收入中,作为房费,我每月支付库玛先生13先令4角;来往亚历山大最便宜的交通方式是只供非洲人乘坐的当地巴士,每月要支付一英镑12先令,这用去了我收入中的相当大的一部分;为了通过函授完成学业,我还要支付南非大学的各种学习费用;另外大约一个英镑是生活费。薪金的一部分还要购买更重要的物品蜡烛,没有蜡烛我就无法学习。我买不起一盏煤油灯,蜡烛陪伴着我每天苦读到深夜。
显然,每个月我都要差几便士。为了节省车费,每月有几天我要早晨跑六英里去城里上班,晚上再跑六英里回家。我常常饿着肚子度过一天又一天,衣服也无钱更换。希代尔斯基先生有一次把他的一身旧衣服给了我,他与我一般高。衣服缝了又缝、补了又补,五年中我几乎天天穿着那身衣服,到后来,那套衣服到处是补丁摞补丁。
一天下午,我乘巴士回亚历山大,与一个年龄和我差不多的人坐在一起。他是那种喜欢穿美国电影中强盗穿的服装的青年人。我发现我的衣服刚刚触及他的衣服边,他就看到了,于是他非常在乎地动了动身,使我的衣服不再靠在他的衣服上。这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想起来有点可笑,但是当时却是令人痛心的。
帮助穷人是没有什么好说的,但是,帮助穷人常常是真实友情的孵化器。当有钱的时候,许多人都会向你表示友好,但是,当你贫穷的时候,则很少有人与你交往。如果财富是一块吸铁石,那么贫穷就是一个排斥器。贫穷也常常会引起别人的同情。一天早晨,为了省钱,我决定步行去城里上班。在路上认出了一位年轻女士,她是我福特黑尔大学的同学,名叫皮利斯马赛库。她在大街的同一侧向我走来。我由于穿得太破而不好意思见她,因此,想横过大街,希望她认不出我。但是,我听她喊纳尔逊纳尔逊!我停住了脚步,并转身走上前去,假装这时才认出了她。她见到我很高兴,但是,我不知道自己看上去有多么寒碜。纳尔逊,她说,这是我的地址,奥兰多东头234号,请你到我家里去玩。我决心不再自己羞辱自己,一天我需要正常地吃一顿饭,于是就来到了她的家里。她没有因为我贫穷而小看我,从那以后,我经常去看她。
我的房东库玛并不富裕,但是,他是一位慈善家。每个礼拜天,我往往一整天都在挨饿,他和他的夫人总是为我提供免费午餐。那些蒸猪肉和蔬菜常常是我一周能吃上的唯一一顿热饭。不管我在哪里或做什么,礼拜天我决不会不到库玛先生家。其余时间,我都是靠面包维持生活。有时候,所里的秘书们也会给我带些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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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第13节:约翰内斯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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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很落后,贫穷和乡土习惯有时会闹出笑话。有一天,我搬到库玛先生家里时间不长,我走在从约翰内斯堡回家的路上,肚内十分饥饿。我已经节余了一点钱,决定挥霍一次,买点鲜肉。我好久没有吃到肉了。因为周围没有正规的屠宰肉店,于是我走进了一家熟食店。这是我来到约翰内斯堡之后才看到的一种商店,透过玻璃,我看见一大块令人馋涎欲滴的肉。我叫站在柜台后面的一位先生给切了一块。他把肉包好递给了我。我拿着那块肉,抱着有一顿美餐等着我的梦想直奔家中而去。
当我回到亚历山大我的房间的时候,我招呼房东的小女儿。她只有七岁,但她是一个聪明的小女孩。我对她说:你把这块肉拿去让你姐姐帮我做熟好吗?我看她想笑,但又控制着没笑出来。因为她十分尊敬长者。我感觉有些不对劲,于是问她是否有什么差错。她乖乖地说:这块肉是熟的。我问她说什么,她解释说我买的是一块火腿,可以直接吃。这对我完全是一件新鲜事。我没有承认自己完全无知,告诉她我知道那是一块做熟了的火腿,但我想热一下。她知道我是在不懂装懂,便跑着离开了我。那块肉好吃极了。
在亚历山大,我重新与生性活泼的爱伦恩卡彬德续上了旧。我在希尔德顿读书时就认识她,这时她正在亚历山大的一所学校里教书。事实上,爱伦和我已经坠入了爱河。在希尔德顿,我对她只是稍有了解。直到在亚历山大我们重逢的时候,我们之间的爱情种子才开始绽开花朵。那时,我与她在一起的空闲时间太少了,谈情说爱很困难:我们周围总是有那么多人,几乎没有适合谈恋爱的地方。我们唯一能单独在一起的地方就是外面的露天场所,因此,爱伦和我只好在亚历山大城内的草地上或小山上走一走。我们大多只是在一起走走而已,当时间允许的时候,我们也有可能搞一次野炊。
爱伦是斯威士人,尽管城内的部落观念越来越淡薄,但是,我的一位朋友却说我们之间的关系纯粹是建立在部落基础上的关系,我明确反对这种观点。但是,我们的不同背景也带来了一定的问题。马布托太太对爱伦不感兴趣,主要因为她是斯威士人。有一天,我正在马布托家里,马布托夫人听见有人叫门。是爱伦,她正在找我。但马布托夫人却说我不在。后来她才对我说:哼!纳尔逊,有位姑娘曾经来这里找你。马布托太太然后问我:那个姑娘是山杠人吧?尽管山杠人是名门望族,但是在当时,山杠人是个贬义词。我对此很生气,说:不,她不是山杠人,她是斯威士人。马布托太太坚持认为我应该找个考撒姑娘。
这个劝告并没有阻止住我。我喜欢爱伦、尊敬爱伦。我认为,不听这个劝告倒是有点绅士风度。这种关系对我来说是新鲜的,与一位非考撒姑娘交往使我感觉自己很有胆识。我年轻,在城里无依无靠,爱伦不但担当了我的浪漫伴侣的角色,而且还担负起母亲般的责任。她养活我,给我信心、力量和希望。但是,几个月后,爱伦就搬走了,我们痛苦地相互失去了联系。
库玛先生有五个女儿,每个都十分可爱。最令人喜爱的是他的那个名叫迪迪的女儿。迪迪和我差不多大,她多数时间都在约翰内斯堡郊外的白人区里做家政服务。我刚刚搬进她家的时候,很少能见到她。但是,后来当我对她熟悉了的时候,我也爱上了她。但是迪迪对我却不屑一顾,原因是我只有一套补丁衣服和一件脏衬衣,形象与一个流浪汉没有什么两样。
迪迪每周末都返回亚历山大,总是在一位年轻小伙子的陪同下回家。我估计送她回家的那个年轻小伙子是她的男朋友,他帅气而又有钱,还有汽车,这是很少见的。他身穿昂贵的美国式双排扣服装,头上戴着宽边帽子,很注意外表。他可能干过强盗,对此我不敢肯定。他站在房子外面的院子里,双手插在西装背心的衣袋里,显得很神气。他热情地与我打招呼,但能看得出来,他并没有把我看作他的情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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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第14节:约翰内斯堡(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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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告诉迪迪我爱她,但是我又害怕她不认真对待我的求爱。我几乎算不上风流小伙儿,在女士面前有些腼腆。我不知道或不懂得浪漫,而别人似乎玩浪漫丝毫都不费劲。周末的时候,迪迪的母亲有时让迪迪给我送一盘食物,迪迪会端着盘子来到我的门口。她似乎只是尽快地完成她的差使,而我则尽量让她多停留一会儿。我会问她对一些事情的看法,有各种各样的问题:现在你在学校里达到几级水平?我问她。她回答说五级。你为什么不继续上学?我又问。她说上烦了。你一定要回学校继续上学,我继续说,你与我年龄差不多,这个年龄重新回学校学习不会错。不然,到老了的时候你会后悔的。你必须认真考虑考虑你的前途。你现在条件很好,年轻、漂亮,有很多人追求你,但是,你需要一个独立的职业。
我知道这些话并不是一个年轻男士向他爱上的年轻女士说的最浪漫的话,但是,我不知道另外再对她说些什么。她听得很认真,但是,我不知道她是否对我说的话感兴趣,或者说,她是否认为她比我更优越。
我想向她求爱,但又不愿意这样做,除非我确信她会答应我的求爱。尽管我爱她,但我不想让她因为拒绝我而得到满足。我想追求她,但又没有勇气和决心。搞恋爱不像搞政治,小心谨慎通常不是好事。我既没有足够的信心去想我能够成功,也没有足够的勇气去忍受万一不成功而获得的痛苦。
我在那个房子里大约住了一年,最终我也没有表露我的这种情感。因为迪迪既没有对她的那位男朋友不感兴趣的任何表示,也没有对我更有意的任何意思。我怀着对她的友谊和对她全家的热情款待十分感激的心情告别了她和她的全家,随后好多年没有见到她。后来有一天,我在约翰内斯堡当律师的时候,有一位年轻女士和她母亲走进了我的办公室。那位年轻女士已经有了孩子,但她的男朋友仍然不愿意同她结婚,她想起诉她的那位男朋友。那位女士就是迪迪。只是当时她看上去有些憔悴,并且穿着一身褪了色的衣服。我看见她感到很难过,我想,事情怎么会是这样的一种结局。最终,她没有起诉她那位男朋友,从此之后我再也没有见到过她。
尽管缺少浪漫,但我还是渐渐适应了城市生活,开始养成了一种自立感,相信自己能够在我长大成人的这个世界上干出一番事业。我慢慢发现,我不必依靠我的王室关系或家庭支持去发展。我已经与那些不知道或不关心我与泰姆布王室有联系的人们建立起了关系。我有我自己的家,尽管我的这个家很简陋,我要培养支撑自立所需要的自信和自力更生的精神。
1941年年末,我接到摄政王准备访问约翰内斯堡并想见我的信。我很紧张,但是我知道应该见他,而且我也确实想见他。他住在威特沃特斯兰德当地劳工协会总部大院。威特沃特斯兰德当地劳工协会是一个沿矿脉招募矿工的办事机构。
摄政王几乎变成了另一个人,也可能是因为我的变化很大。他不再提我离家出走、福特黑尔大学和给我安排婚姻的事。他对我客气又关心,以慈父的方式询问了我的学习和未来的打算。他知道我的生活正在认认真真地开始,并且与他为我设想的完全不同。他没有试图劝我离开我自己要走的道路,他对我绝对信任,这使我十分感激。
我与摄政王的见面起到了双重作用:我不但恢复了自我,同时也恢复了我对他和泰姆布王室的崇敬。我对我的旧亲属关系不再看得那么重要,这是我在一定程度上证明离家出走的正确性的一种姿态,它同时也缓解了我与我热爱并器重的世界相隔离的痛苦。这是对我回到摄政王温暖怀抱中的一种安慰。
在摄政王似乎对我很满意的同时,他对佳士提斯却很生气。他说,佳士提斯必须回穆克孜韦尼。佳士提斯已经与一个年轻女士形成了恋爱关系,我知道他没有回家的打算。摄政王走后,摄政王的一位大臣潘金达沃起诉了佳士提斯。当当地特派员传唤佳士提斯的时候,我答应帮助他。在听证的时候,我指出,佳士提斯已经是成年人,他不必仅仅因为他父亲让他回去就回穆克孜韦尼。潘金达沃讲话时,他没有就我的主张予以反驳,只是指责我对摄政王不忠。他叫着我的氏族名字马迪巴,这样称呼的目的是提醒我不要忘记自己的泰姆布血统。马迪巴,他说,摄政王关心你,供应你上学,对你就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现在你却让他的亲生儿子离开他。这是与你的监护人的意志相违背的,也是与他为佳士提斯铺设的道路背道而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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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第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