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酋长,这些外国政治家不是干涉我们的政策,他们仅仅是说他们对我们的政策不理解。我告诉酋长,我们的计划仅仅是做点表面文章,以便使非洲人国民大会更让人理解,更让我们的同盟者接受。我把这件事看作一项防御性措施,因为,如果非洲国家决定支持阿扎尼亚泛非主义者大会,那么阿扎尼亚泛非主义者大会这个弱小组织就能一下子变成一个强大的组织。
酋长并没有凭一时的冲动而匆忙下结论。我能看出,他要考虑我所说的话,并就此与他的朋友们进行讨论。我向他告别,他劝我要多加小心。那天晚上,我还要在那个小城秘密会见几个人。我最后会见的是民族长矛军德班地区司令员。
德班地区司令员是一位名叫布鲁诺姆陀罗的破坏活动专家。我以前从未见过他,但是,我以后在完全不同的场合又一次遇见了他。我简单向他介绍了我出访非洲数国的情况,以及我们已经接受的支持和军事培训承诺。我解释说,民族长矛军暂时仅限于搞破坏活动,但是,如果搞破坏活动不能达到理想的效果,我们也有可能转入游击战争。
同一天晚上,我住在摄影记者g。r。奈杜家中,与伊斯梅尔、法提玛弥尔、蒙蒂奈克和j。n。辛格一起举行欢迎、欢送会,因为第二天我就要回约翰内斯堡。那是一个愉快的夜晚,是我长时间以来第一次放松的夜晚。当晚,我睡得也很好。8月5日礼拜天下午,我又去见塞西尔,因为我将乘坐他的奥斯汀返回约翰内斯堡。
我穿着我的白色司机风衣坐在副驾驶座上,我们两人轮流着驾驶。那是一个晴朗而凉爽的日子,我完全沉浸在纳塔尔农村的美丽景色之中。即使是在冬天,纳塔尔仍然是一片绿色。既然我打算回约翰内斯堡,我就要抽出点时间去看望一下温妮和我的孩子们。我经常希望温妮能与我一起去分享非洲的奇观,但是,我所做到的只能是告诉她我在国外所见到的和所做的事情。
我们一离开德班的工业区就立即进入了山区,那里有一道道的山谷和深蓝色的印度洋,风景十分美丽。德班是南非主要工业区和主要港口城市,通往约翰内斯堡的公路很长一段与火车道平行。我从尽情地欣赏自然美景转向考虑铁路线,它与公路相距那么近,这就为实施破坏提供了方便。我掏出随身带的小笔记本,把这个情况记录了下来。
塞西尔和我驾车穿过彼得马里茨堡西北20英里的霍维克,我们开始专心致志地讨论破坏计划。在刚过霍维克不远的小城镇塞德拉时,我发现有一辆坐满白人的福特v8轿车从我们右侧飞速驰过。我本能地转身向后一看,发现还有两辆坐满白人的轿车。忽然,那辆福特v8轿车在我们前面发出信号让我们停车。此时,我知道我的地下逃亡生活就要结束了,我历时17个月的自由也即将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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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第43节:利沃尼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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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塞西尔放慢车速的时候,他转身对我说:这是些什么人?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们两人都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他们选择了一个很好的藏身之处,我们左侧就是陡峭而长满树木的河堤,如果我们想逃跑的话,他们可以把我们赶进河堤上的树林。我坐在右边的座位上,曾经想跳车逃进树林,但是,我知道那样几秒钟内就会遭到枪击。
当我们停下车来的时候,一位表情严肃的细高个男士直奔我这一侧的车窗而来。他没刮胡子,看上去好像已经有很长时间没睡好觉了。我立即明白,他几天来可能一直在等着我们。他镇定地告诉我们,他是彼得马里茨堡警察局的中士沃尔斯特,并向我们出示了逮捕证。他让我说明自己的身份,我告诉他我叫大卫莫扎马义。他点了点头,然后,沉着地问我一直在什么地方,准备到哪里去。我回避了他问的问题,没告诉他多少情况。他似乎有点恼火,然后说:你是纳尔逊曼德拉,这位是塞西尔威廉姆斯,你们被捕了!
他告诉我们,另一辆车上的警察上校将陪我们回彼得马里茨堡。那时候,警察的警惕性还不怎么高。沃尔斯特并没有对我进行搜身。我身上带着一把连发左轮手枪,我又一次想到逃跑。但是,他们的人太多,我无法逃脱。我偷偷地把连发手枪和笔记本都藏在了我的座位和塞西尔的座位之间的装饰件内。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位警察竟没有发现。这很幸运,因为如果他们发现了这些东西,将有更多的人被逮捕。
在警察站,我被带进警察中士沃尔斯特的办公室,在那里我看见有好几位警察官员,其中一位是准尉特鲁特,他曾经在叛国审判中出庭作证。特鲁特在被告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为他准确地说明了非洲人国民大会的政策,既没有夸大,也没有说慌。我们友好地彼此寒暄了一番。
我除了承认自己不是大卫莫扎马义之外仍然是什么也没承认,特鲁特对我说:纳尔逊,你为什么开这种玩笑?你明白我知道你是谁。我仅仅告诉他我起了个新名,我的新名就叫大卫莫扎马义。我请求聘请一位律师,但遭到了拒绝。然后,我想到应该发表一个声明。
塞西尔和我被分别关押在不同的牢房里。现在,我有时间反思我的处境。我总是认为自己有可能被捕,但是,即使是自由战士也不愿意承认这样的事实。那天晚上,我在牢房里认识到,我对被逮捕和监禁这个现实并没有任何准备。我辗转反侧,感到很不安。有人把我的行踪向警察告了密,他们知道我在德班,并且知道我将回约翰内斯堡。在我回国前几个礼拜,警察就认为我已经回国。6月份,报纸头版头条刊登了题为黑色海绿花的归来的报道,当时我还在亚的斯亚贝巴。这是不是一种虚张声势?
当局一直在骚扰温妮,他们认为温妮知道我是否回来。我知道他们对她进行盯梢,并数次到家中搜查。我猜测他们料定我回国后将立即会去拜访鲁图利酋长,他们猜对了。但是,我也怀疑他们得到了当时我在德班的情报。政府到处都安插了情报员,即便是很谨慎的人,一般也不能总是守口如瓶。我自己也有粗心大意和丧失警惕的时候。知道我在德班的人太多了,我竟然在动身去德班的那个晚上搞了个聚会,我为自己放松警惕而自责。我思考了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告密者来自德班?来自约翰内斯堡?还是来自组织内部?或者甚至是朋友和自己的亲属告了密?但是,这种猜测是毫无价值的,由于筋疲力尽,我很快就深深地进入了梦乡。至少1962年8月5日这一夜,我不必担心警察是否会来找我,因为他们已经找到了我。
第二天上午,我感觉恢复了精力,并振作精神去面对摆在我面前的新的考验。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不会让当局失望或绝望。8点30分,我出现在当地行政长官的面前,并被正式押送约翰内斯堡。这是一种低调处理,行政长官处理我似乎像处理一份运输单那样简单。警察在送我回约翰内斯堡这个问题上并没有采取任何安全措施,仅仅让我坐在轿车的后排座位上。当时也没有给我戴手铐,只有两名警察坐在轿车的前排座位上。我的朋友们发现我被逮捕了,法提玛弥尔给我送来了食物,我在车内与两位警察共同分享了这些食物。我们甚至在沿途小镇沃尔克斯拉斯特停下来,他们让我下车散散步,休息一下。当人家对我好的时候,我也就没有企图逃跑的想法,我不想利用他们对我的信任去干对不起他们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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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第44节:利沃尼亚(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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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当我们抵达约翰内斯堡的时候,气氛发生了变化。我从收音机里听到了一个关于我被捕的通告,并命令撤掉了通往纳塔尔的道路检查站。太阳落山的时候,在约翰内斯堡的郊区,我们受到了规模庞大的警察押送队的迎接。当时,我被戴上手铐从轿车上带下来,换了一辆密封的囚车。囚车的玻璃窗是不透明的,并且装有铁丝网。然后,车队迂回向前行驶,选择不被人熟悉的去马歇尔广场监狱的路径,他们似乎担心会遭到伏击。
我被单独关押在一个牢房里。在一片安静中,我开始考虑第二天的对策。此时,我听到附近牢房里传来一声咳嗽。我并没有想到附近会有被监禁的犯人,但是,不但有,而且这个声音对我来说特别熟悉。我突然坐起来,问了声:瓦尔特?
纳尔逊,是你吗?他应声说。我们抱着无法形容的复杂心情笑了,这里面有安慰、有惊奇、有失望也有高兴。据我所知,瓦尔特在我被逮捕不久也被逮捕了。我不认为我们先后被捕没有什么联系。虽然这不是全国工作委员会举行会议的最安全的地方,但是这里当然是方便的,那一夜过得特别快,我向他全面地介绍了我被逮捕的经过和我在德班的活动情况。
第二天我出现在法庭上,面对的是一位高级法官。哈罗德沃尔佩和乔斯洛沃听我被捕后来到了法庭,我们在地下室内进行了交流。我在当律师的时候曾经多次与这位法官打过交道,我们彼此都很尊重对方。还有几位律师也在场,有的律师我也很熟悉。一个人由于别的无关紧要的事变而在特定的场合下也能比较容易地受到称赞是令人感到奇怪的。在正常的情况下我受称赞绝不稀奇,但是,在这里我是一个罪犯,而且是一个很难抓到的、政府最想抓到的、在地下坚持斗争达一年以上的第一号重刑罪犯,仍然受到了法官、律师和旁听者们的尊重和职业礼遇。他们知道我是有律师身份的曼德拉,并不是罪犯曼德拉。这使我的精神振作起来。
在履行法律程序期间,法官似乎缺乏自信,并且感到不安,他不敢直接面对着我。其他律师也似乎感到困惑,当时我似乎得到了某种启示。这些人不仅因为我是一个失去地位的同事而感到不舒服,而且因为我是一个因为信仰而遭到惩处的普通人而感到难过。在某种程度上讲,我以前从来没有很好地领会过,我认识到了我在法庭上的角色以及作为一个被告所面对的几种可能。我在压迫者的法庭上是正义的象征,是不尊重美德的社会中的自由、公正和民主伟大理想的代表。我此时此刻认识到,即使是在敌人的堡垒内也能进行战斗。
当我被问及我的律师叫什么名字的时候,我声明我将自己为自己辩护,而请乔斯洛沃做法律顾问。通过自己为自己辩护,我将提高自己的形象。我要把对我的审判作为非洲人国民大会从道义上反对种族歧视的展示。我并不打算为自己作过多的辩护,而是想方设法把政府推上法庭。那天,我仅仅回答了有关我的名字和选择律师方面的提问,我默默地听着对我的指控:鼓动非洲人罢工,没有有效旅行文件擅自出国。在种族歧视的南非,这种罪行可以判处长达十年的监禁。这种指控并不算严厉:政府显然没有足够的证据把我与民族长矛军联系在一起,不然的话,我将被指控犯有更严重的叛国罪或破坏罪。
当我准备离开法庭的时候,我意想不到地看见温妮坐在旁听席上。她面色悲凉、忧伤;毫无疑问,她正在考虑今后的艰难岁月,生活的担子全落在了她一个人身上,在一个常常是艰难的、什么东西都经常被禁止的城市里抚养两个孩子。要她知道今后可能遇到的困难是一回事,她们在现实中所面临的困难则完全是另一回事。我能做的一切,就是当我沿台阶步入地下室的时候给了她一个满意的笑容。似乎告诉她我并不担心,因此她也不必担心。我不能想象,我的笑容会不会给她带来帮助。
我即将被从法庭带到约翰内斯堡的福特监狱。当我从法院走出来并进入密封的囚车的时候,数百名群众欢呼和高喊amandla!然后就是ngawethu!这是非洲人国民大会常喊的应答式口号,前一句意思是政权!然后以属于我们!呼应。群众高声喊叫着、歌唱着。当囚车缓缓驶出法院出口的时候,他们的拳头纷纷击打在囚车上。我被捕和被审判的消息被刊登在各个报纸的头版头条:一条是警察突然袭击,结束两年的追捕;另一条是纳尔逊曼德拉被捕。从此,所谓的黑色海绿花不再消遥法外。
第三部分 第45节:利沃尼亚(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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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温妮被允许来看我。她进行了梳洗打扮,至少从脸面看上去与上次相比不那么忧伤了。她给我带来了昂贵的睡裤和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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