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士比亚全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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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士比亚全集三- 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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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伽  (旁白)啊!疯话和正经话夹杂在一起;虽然他发了疯,他说出来的话却不是全无意义的。

李尔  要是你愿意为我的命运痛哭,那么把我的眼睛拿了去吧。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你的名字是葛罗斯特。你必须忍耐;你知道我们来到这世上,第一次嗅到了空气,就哇呀哇呀地哭起来。让我讲一番道理给你听;你听着。

葛罗斯特  唉!唉!

李尔  当我们生下地来的时候,我们因为来到了这个全是些傻瓜的广大的舞台之上,所以禁不住放声大哭。这顶帽子的式样很不错!用毡呢钉在一队马儿的蹄上,倒是一个妙计;我要把它实行一下,悄悄地偷进我那两个女婿的营里,然后我就杀呀,杀呀,杀呀,杀呀,杀呀,杀呀!⒀(侍臣率侍从数人上。)

侍臣  啊!他在这儿;抓住他。陛下,您的最亲爱的女儿――

李尔  没有人救我吗?什么!我变成一个囚犯了吗?我是天生下来被命运愚弄的。不要虐待我;有人会拿钱来赎我的。替我请几个外科医生来,我的头脑受了伤啦。

侍臣  您将会得到您所需要的一切。

李尔  一个伙伴也没有?只有我一个人吗?嗳哟,这样会叫一个人变成了个泪人儿,用他的眼睛充作灌园的水壶,去浇洒秋天的泥土。

侍臣  陛下――

李尔  我要像一个新郎似的勇敢地死去。嘿!我要高高兴兴的。来,来,我是一个国王,你们知道吗?

侍臣  您是一位尊严的王上,我们服从您的旨意。

李尔  那么还有几分希望。要去快去。。(下。侍从等随下。)

侍臣  最微贱的平民到了这样一个地步,也会叫人看了伤心,何况是一个国王!你那两个不孝的女儿,已经使天道人伦受到咒诅,可是你还有一个女儿,却已经把天道人伦从这样的咒诅中间拯救出来了。

爱德伽  祝福,先生。

侍臣  足下有什么见教?

爱德伽  您有没有听见什么关于将要发生一场战事的消息?

侍臣  这已经是一件千真万确、谁都知道的事了;每一个耳朵能够辨别声音的人都听到过那样的消息。

爱德伽  可是借问一声,您知道对方的军队离这儿还有多少路?

侍臣  很近了,他们一路来得很诀;他们的主力部队每一点钟都有到来的可能。

爱德伽  谢谢您,先生;这是我所要知道的一切。

侍臣  王后虽然有特别的原因还在这儿,她的军队已经开上去了。

爱德伽  谢谢您,先生。(侍臣下。)

葛罗斯特  永远仁慈的神明,请停止我的呼吸吧;不要在你没有要我离开人世之前,再让我的罪恶的灵魂引诱我结束我自己的生命!

爱德伽  您祷告得很好,老人家。

葛罗斯特  好先生,您是什么人?

爱德伽  一个非常穷苦的人,受惯命运的打击;因为自己是从忧患中间过来的,所以对于不幸的人很容易抱同情。把您的手给我,让我把您领到一处可以栖身的地方去。

葛罗斯特  多谢多谢;愿上天大大赐福给您!

奥斯华德上。

奥斯华德  明令缉拿的要犯!好极了,居然碰在我的手里!你那颗瞎眼的头颅,却是我的进身的阶梯。你这倒楣的老奸贼,赶快忏悔你的罪恶,剑已经拔出了,你今天难逃一死。

葛罗斯特  但愿你这慈悲的手多用一些气力,帮助我早早脱离苦痛。(爱德伽劝阻奥斯华德。)

奥斯华德  大胆的村夫,你怎么敢袒护一个明令缉拿的叛徒?滚开,免得你也遭到和他同样的命运。放开他的胳臂。

爱德伽  先生,你不向我说明理由,我是不放的。

奥斯华德  放开,奴才,否则我叫你死。

爱德伽  好先生,你走你的路,让穷人们过去吧。要是这种吓人的话也能把我吓倒,那么我早在半个月之前,就给人吓死了。不,不要走近这个老头儿;我关照你,走远一点儿;要不然的话,我要试一试究竟还是你的头硬还是我的棍子硬。我可不知道什么客气不客气。

奥斯华德  走开,混账东西!

爱德伽  我要拔掉你的牙齿,先生。来,尽管刺过来吧。(二人决斗,爱德伽击奥斯华德倒地。)

奥斯华德  奴才,你打死我了。把我的钱囊拿了去吧。要是你希望将来有好日子过,请你把我的尸体掘一个坑埋了;我身边还有一封信,请你替我送给葛罗斯特伯爵爱德蒙大爷,他在英国军队里,你可以找到他。啊!想不到我死于非命!(死。)

爱德伽  我认识你;你是一个惯会讨主上欢心的奴才;你的女主人无论有什么万恶的命令,你总是奉命唯谨。

葛罗斯特  什么!他死了吗?

爱德伽  坐下来,老人家;您休息一会儿吧。让我们搜一搜他的衣袋――他说起的这一封信,也许可以对我有一点用处。他死了;我只可惜他不是死在刽子手的手里。让我们看:对不起,好蜡,我要把你拆开来了;恕我无礼,为了要知道我们敌人的居心,就是他们的心肝也要剖出来,拆阅他们的信件不算是违法的事。“不要忘记我们彼此间的誓约。你有许多机会可以除去他;只要你有决心,一切都是不成问题的。要是他得胜归来,那就什么都完了;我将要成为一个囚人,他的眠床就是我的牢狱。把我从他可憎的怀抱中拯救出来吧,他的地位你可以取而代之,这也是你应得的酬劳。你的恋慕的奴婢――但愿我能换上妻子两个字――高纳里尔。”啊,不可测度的女人的心!谋害她的善良的丈夫,叫我的兄弟代替他的位置!在这砂土之内,我要把你掩埋起来,你这杀人的淫妇的使者。在一个适当的时间,我要让那被人阴谋弑害的公爵见到这一封卑劣的信。我能够把你的死讯和你的使命告诉他,对于他是一件幸运的事。

葛罗斯特  王上疯了;我的万恶的知觉却是倔强得很,我一站起身来,无限的悲痛就涌上我的心头!还是疯了的好;那样我可以不再想到我的不幸,让一切痛苦在昏乱的幻想之中忘记了它们本身的存在。(远处鼓声。)

爱德伽  把您的手给我;好像我听见远远有打鼓的声音。来,老人家,让我把您安顿在一个朋友的地方(同下。)

第七场法军营帐

考狄利娅、肯特、医生及侍臣上。

考狄利娅  好肯特啊!我怎么能够报答你这一番苦心好意呢!就是粉身碎骨,也不能抵偿你的大德。

肯特  娘娘,只要自己的苦心被人了解,那就是莫大的报酬了。我所讲的话,句句都是事实,没有一分增减。

考狄利娅  去换一身好一点的衣服吧;您身上的衣服是那一段悲惨的时光中的纪念品,请你脱下来吧。

肯特  恕我,娘娘;我现在还不能回复我的本来面目,因为那会妨碍我的预定的计划。请您准许我这一个要求,在我自己认为还没有到适当的时间以前,您必须把我当作一个不相识的人。

考狄利娅  那么就照你的意思吧,伯爵。(向医生)王上怎样?

医生  娘娘,他仍旧睡着。

考狄利娅  慈悲的神明啊,医治他的被凌辱的心灵中的重大的裂痕!保佑这一个被不孝的女儿所反噬的老父,让他错乱昏迷的神智回复健全吧!

医生  请问娘娘,我们现在可不可以叫王上醒来?他已经睡得很久了。

考狄利娅  照你的意见,应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他有没有穿着好?

李尔卧椅内,众仆舁上。

侍臣  是,娘娘;我们乘着他熟睡的时候,已经替他把新衣服穿上去了。

医生  娘娘,请您不要走开,等我们叫他醒来;我相信他的神经已经安定下来了。

考狄利娅  很好。(乐声。)

医生  请您走近一步。音乐还要响一点儿。

考狄利娅  啊,我的亲爱的父亲!但愿我的嘴唇上有治愈疯狂的灵药,让这一吻抹去了我那两个姊姊加在你身上的无情的伤害吧!

肯特  善良的好公主!

考狄利娅  假如你不是她们的父亲,这满头的白雪也该引起她们的怜悯。这样一张面庞是受得起激战的狂风吹打的吗?它能够抵御可怕的雷霆吗?在最惊人的闪电的光辉之下,你,可怜的无援的兵士!戴着这一顶薄薄的戎盔,苦苦地守住你的哨岗吗?我的敌人的狗,即使它曾经咬过我,在那样的夜里,我也要让它躺在我的火炉之前。但是你,可怜的父亲,却甘心钻在污秽霉烂的稻草里,和猪狗、和流浪的乞儿作伴吗?唉!唉!你的生命不和你的智慧同归于尽,才是一件怪事。他醒来了;对他说些什么话吧。

医生  娘娘,应该您去跟他说说。

考狄利娅  父王陛下,您好吗?

李尔  你们不应该把我从坟墓中间拖了出来。你是一个有福的灵魂;我却缚在一个烈火的车轮上,我自己的眼泪也像熔铅一样灼痛我的脸。

考狄利娅  父亲,您认识我吗?

李尔  你是一个灵魂,我知道;你在什么时候死的?

考狄利娅  还是疯疯癫癫的。

医生  他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暂时不要惊扰他。

李尔  我到过些什么地方?现在我在什么地方?明亮的白昼吗?我大大受了骗啦。我如果看见别人落到这一个地步,我也要为他心碎而死。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我不愿发誓这一双是我的手;让我试试看,这针刺上去是觉得痛的。但愿我能够知道我自己的实在情形!

考狄利娅  啊!瞧着我,父亲,把您的手按在我的头上为我祝福吧。不,父亲,您千万不能跪下。

李尔  请不要取笑我;我是一个非常愚蠢的傻老头子,活了八十多岁了;不瞒您说,我怕我的头脑有点儿不大健全。我想我应该认识您,也该认识这个人;可是我不敢确定;因为我全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而且凭着我所有的能力,我也记不起来什么时候穿上这身衣服;我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我在什么所在过夜。不要笑我;我想这位夫人是我的孩子考狄利娅。

考狄利娅  正是,正是。

李尔  你在流着眼泪吗?当真。请你不要哭啦;要是你有毒药为我预备着,我愿意喝下去。我知道你不爱我;因为我记得你的两个姊姊都虐待我;你虐待我还有几分理由,她们却没有理由虐待我。

考狄利娅  谁都没有这理由。

李尔  我是在法国吗?

肯特  在您自己的国土之内,陛下。

李尔  不要骗我。

医生  请宽心一点,娘娘;您看他的疯狂已经平静下去了;可是再向他提起他经历的事情,却是非常危险的。不要多烦扰他,让他的神经完全安定下来。

考狄利娅  请陛下到里边去安息安息吧。

李尔  你必须原谅我。请你不咎既往,宽赦我的过失;我是个年老糊涂的人。(李尔、考狄利娅、医生及侍从等同下。)

侍臣  先生,康华尔公爵被刺的消息是真的吗?

肯特  完全真确。

侍臣  他的军队归什么人带领?

肯特  据说是葛罗斯特的庶子。

侍臣  他们说他的放逐在外的儿子爱德伽现在跟肯特伯爵都在德国。

肯特  消息常常变化不定。现在是应该戒备的时候了,英国军队已在迅速逼近。

侍臣  一场血战是免不了的。再会,先生。(下。)

肯特  我的目的能不能顺利达到,要看这一场战事的结果方才分晓。(下。)

 。。



第五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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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多佛附近英军营地

旗鼓前导,爱德蒙、里根、军官、兵士及侍从等上。

爱德蒙  (向一军官)你去问一声公爵,他是不是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决心,还是因为有了其他的理由,已经改变了方针;他这个人摇摆不定,畏首畏尾;我要知道他究竟抱着怎样的主张。(军官下。)

里根  我那姊姊差来的人一定在路上出了事啦。

爱德蒙  那可说不定,夫人。

里根  好爵爷,我对你的一片好心,你不会不知道的;现在请你告诉我,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你不爱我的姊姊吗?

爱德蒙  我只是按照我的名分敬爱她。

里根  可是你从来没有深入我的姊夫的禁地吗?

爱德蒙  这样的思想是有失您自己的体统的。

里根  我怕你们已经打成一片,她心坎儿里只有你一个人哩。

爱德蒙  凭着我的名誉起誓,夫人,没有这样的事。

里根  我决不答应她;我的亲爱的爵爷,不要跟她亲热。

爱德蒙  您放心吧。――她跟她的公爵丈夫来啦!

旗鼓前导,奥本尼、高纳里尔及兵士等上。

高纳里尔  (旁白)我宁愿这一次战争失败,也不让我那个妹子把他从我手里夺了去。

奥本尼  贤妹久违了。伯爵,我听说王上已经带了一班受不住我国的苛政、高呼不平的人们,到他女儿的地方去了。要是我们所兴的是一场不义之师,我是再也提不起我的勇气来的;可是现在的问题,并不是我们的王上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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