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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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的年代-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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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它们使世界熟悉了无法兑换的纸币。(事实上,在18世纪末之前,任何类型的纸币,不管是否可以据以要求兑换成金银锭,都是比较不常见的。)用可以轻易印制的纸片去支付政府债务,在欧洲大陆上,这种便宜的方法被证明是不可抗拒的。法国的指券(1798年),最初只不过是利息5%的法国国库债券(bons detresor),旨在提前使用最终将出售的教会土地收益。在几个月之内,指券演变成货币,而相继而来的每一次财政危机都使指券数量越印越多,这使指券贬值的幅度越来越大,公众日渐缺乏信心,更加快了贬值的速度。到战争爆发时,指券已贬值约40%,到1793年6月,已贬值约三分之二。贬值的情形在雅各宾掌政时维持得相当不错,但热月政变之后,经济严重失控,使指券加速贬值到其票面价值的1/300,直到1797年国家正式破产,才宣告了这个货币事件的终结。这个事件使法国人在将近一个世纪的时间里,对任何类型的银行券都抱有偏见。其他国家的纸币没有那么惨烈的经历,虽然到1810年,俄国纸币已降到票面价值的20%,而奥地利纸币(1810和1815年两次贬值)则降至面值的10%。英国人避开了这种特殊形式的财政战争,而且也不回避使用他们所熟悉的银行券。即便如此,英格兰银行还是无法抗拒政府巨大需求——大部分作为贷款和补助金汇往国外——的双重压力:私人积攒金银和饥谨年的特别紧张。1797 年,银行停止对私人顾客兑付黄金,而无法兑换的银行券则成为事实上的有效货币:一英镑券就是其结果之一。“纸镑”从来不曾像大陆货币那样严重贬值,其最低线是面值的71%,而到1817年,它又回弹到98%;但它持续的时间却比预期要长得多。直到1821年,现金支付才完全恢复。

征税之外的另一选择是贷款,然而战争的绵长和开支的沉重,都是始料未及的,而伴随而来的公共债务增长速度,更是叫人头晕目眩,甚至吓坏了大多数最繁荣、最富有和最善于理财的国家。在实际上靠贷款支撑战争五年之后,英国政府被迫采取空前而又不祥的步骤,即靠直接税来支付战争费用,为此目的开征了所得税(1799-1816年)。国家迅速增长的财富使征税完全可行,从此,战争的耗费基本上便靠日常收入来满足。如果战争一开始就征收足够的赋税,国债就不会从1793年的2.28亿英镑,增至1816年的8.76亿英镑了,而每年的债务偿付额也不会从1792年的1000万英镑,增至1815年的3000万英镑,这个数目比开战前一年政府的总支出还多。这种贷款的社会后果非常严重,因为在效果上,它像一个漏斗,通过它,主要由居民支付的税收以越来越高的比例,转移到“公债持有人”这一小小富有阶级的腰包中。于是,贫民、小商人和农民的代言人如科贝特(william cobbett),便开始在报刊上发动雷电般的抨击。国外贷款主要是(至少反法阵营一边是如此)向英国举借,后者长期遵循一种资助军事盟国的政策: 1794-1814年间,英国为此目的贷款高达8000万英镑。其直接受益人是国际金融机构、英国或法国的金融机构,但交易活动愈来愈倾向通过已成为主要国际金融中心的伦敦进行。例如,在这些交易中扮演中介角色的巴林银行(baling)和罗思柴尔德家族银行(house of rothschild,该银行创始人阿姆斯歇尔'amschel rothschild'于1798年将他的儿子内森'nathan'从法兰克福派到伦敦)。这些国际金融家的黄金时代是从战后开始的,当时贷出大量款项,旨在帮助旧制度国家从战争中恢复过来,而贷款给新制度国家,则是为了巩固自己;但是,由巴林和罗思柴尔德主宰世界金融时代(自16世纪伟大的德国银行建立以来,谁也未能做到此点),其基础是在战争期间奠定的。

不过,战时财政的技术细节,其影响不像资源从和平用途到军事用途的大转移——这是战争的主要遗产——那么普遍、那么重大。认为战争的花费完全是吮吸或以牺牲民用经济为代价,显然是错误的。武装部队可以在某种程度上仅动员那些不当兵就会失业,或者甚至在其经济范围内无力雇用的人(像瑞士那样人口过多的山区,其人民外移担任他国雇佣兵的传统,便是建立在这样的基础之上)。军事工业虽然在短期内把人力和物资从民用市场转移出来,但长期看来,却有助于推动那些在和平时期一般考虑利润时可能会被忽视的部门。众所周知,钢铁工业就是最明显的例子,如第二章所述,钢铁工业无法像棉纺织业那样迅速发展,因此向来需要依赖政府和战争的刺激。拉德纳(dionysius lardner)于1831年写道:“在18世纪,钢铁的铸造几乎就等于是大炮的铸造。”因此,我们有充分的理由认为,部分从和平用途转移而来的资本,在本质上是对资本产业和技术发展的长期投资。在法国大革命和拿破仑战争促成的技术革新中,有欧洲大陆的甜菜制糖工业(以取代从西印度群岛进口的蔗糖)和罐头食品工业(源自英国海军对能在船上无限期保存食物的摸索)。然而,尽管有种种保留,一场大战还是意味着资源的重大转移,在相互封锁的情况下,或许甚至意味着经济的战时部门和平时部门,对同感缺乏的资源的直接争夺。

这种竞争的明显后果便是通货膨胀,18世纪各国原本都呈缓慢上升的价格曲线,却在战争的推动下全部急遽攀爬,尽管这部分是由于货币贬值造成的。战时需要本身,意味或反映了所得的某种再分配,其带来的经济后果是:部分收入从工资劳动者转到商人(因为工资增长在正常情况下总是落后于价格上涨),从制造业转到农业,因为大家都公认农业欢迎战时的高价。反之,战时需要的结束,把之前用于战争的大量资源(包括人力)释放到和平时期的市场,而这通常会带来更为紧张的重新调整问题。举一个明显的例子来说,1814-1818年间,英国军队裁减了约15万人,也就是说其裁减人数比当时曼彻斯特的总人口还要多,而小麦的价格从1813年1夸特108.5先令,下降到1815年的64.2先令。事实上,如我们所知,战后调整时期是整个欧洲经济特别困难的时期之一,1816- 1817年的农业严重歉收,使这种困难更为加剧。

可是,我们应该提一个更一般性的问题。因这场战争而发生的资源转移,在多大程度上阻碍或延缓了各国的经济发展?显然,这个问题对身为经济两强并承受最沉重经济负担的法英来说,特别具有重要性。到了战争末期,法国的负担主要不是战争造成的,因为战争主要靠以战养战,牺牲的是其所征服的领土和所掠夺的人力物力,他们向外国人强征人力、物力和钱款。1805-1812年,意大利约有一半的税收都给了法国。这些收入或许无法完全满足战争需求,但至少明显减少了战争开支(实际数额和货币数额),否则开支会更惊人。对法国经济的真正破坏,源于大革命年代、内战和混乱,例如,下塞纳河畔(卢昂)钢铁制造业的产量,在 1790-1795年间,从4100万吨降到1500万吨,其工人数由24.6万人降至8.6万人。此外还应加上因英国控制海洋而造成的海外商业损失。英国的负担不仅来自本国进行战争造成的花费,而且还包括对欧洲大陆盟国的惯常资助,其中有些资助竟是为了攻打法国以外的国家。战争期间,英国在金钱方面承担了比其他参战国大得多的沉重负担:它使英国花费了相当于法国三四倍的钱财。

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法国要比英国容易一些,因为毫无疑问,法国经济处于相对停滞状态,若无这场革命和战争,法国的工业和商业几乎肯定会进一步发展,速度会更快一些。尽管在拿破仑统治时期,国家经济曾有很大的发展,但仍无法弥补18世纪90年代的倒退和推进动力的丧失。对英国人来说,答案就没那么显而易见了,因为他们的发展快如流星,惟一的问题是,如果没有战争,是否会发展得更快一些?今天普遍同意的答案是肯定的。对其他国家来说,这个问题一般而言没那么重要,那些国家就像哈布斯堡王朝控制的大部分地区一样,经济发展缓慢不定,而其战争花费在数量上的影响也相对较小。

当然,这样直截了当的说法是用未经证明的假定为论据。即使以17、18世纪英国人公开的经济战争为例,我们也不会认为战后的经济发展是来自战争本身或战争所带来的刺激,而是因为胜利,因为消除了竞争者而且夺取了新市场。这些战争在破坏商业、转移资源等方面的“代价”,是对照所获取的“利润”来衡量的,这表现在战后交战双方的实力消长之上。按这样的标准,1793-1815年战争所得到的补偿,显然是绰绰有余的。以稍稍降低经济发展速度(但仍然是很快的)为代价,英国决定性地消灭了最危险的潜在竞争者,并在两代人的时间中,跃居为“世界工厂”。在每一种工业或商业指数上,英国都比1789年时更进一步领先其他所有国家(或许美国除外)。如果我们相信,暂时消灭它的竞争对手并在实际上垄断航运和殖民地市场,是英国进一步实现工业化的重要前提,那么获得这一点的代价并不算太高。就算我们辩称,没有1789年之后的长期战争,英国的领先地位仍足以确保它的经济霸权,但我们还是可以确定地说,保护这项霸权不必再受到法国的政治、经济的威胁,英国所付出的代价并不算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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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 发展 第五章 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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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强)目前的协调一致,是其对付在每个欧洲国家或多或少都存在的革命余火的惟一保障;而且……最明智的做法是搁下平时的小争端,共同支持现有的社会秩序准则。

——卡斯尔雷

此外,俄国沙皇是当今惟一能够立即进行大战的君主。他掌握着当今欧洲惟一能够调用的军队。

——根茨,1818年3月24日

在20 多年几乎没有中断的战争和革命之后,战胜的旧政权面临着尤为困难而危急的缔造和平以及维持和平的问题。它们必须清理20年的废墟,并重新分配领土战利品。此外,对所有明智的政治家显而易见的是,今后任何大规模的欧洲战争都是无法容忍的,因为这样一场战争,几乎意味着一次新

的革命,也就是旧政权的毁灭。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kingleopold:维多利亚女王聪明但略嫌讨厌的舅父)在讲述稍后的一次危机时说:“在欧洲充满社会弊端的现状下,发生……一场全面战争,其影响将会是空前的。这样一场战争……必定会带来一场原则性的冲突,我认为这样一场冲突,将改变欧洲的形式并推翻它的整体结构。”国王和政治家既不比以前更聪明,也不比以前更爱好和平,但是他们无疑会比以前更加恐惧。

在避免全面战争这个问题上,他们的成就相当不凡。从拿破仑失败到克里米亚战争(crimean war,1854-1856年)之间,欧洲实际上既没有全面战争,也没有在战场上发生一个大国与另一大国的任何冲突。的确,除克里米亚战争外,在1815 -1914年之间,没有任何战争同时牵涉到两个以上的大国。20世纪的人民应当可以体认到此一成就的重大。而当时国际舞台的不平静以及冲突诱因的层出不穷,更教这样的成就令人难以忘怀。革命运动(我们将在第六章加以分析)一次又一次地摧毁了得来不易的国际稳定:在19世纪20年代的南欧、巴尔干半岛和拉丁美洲,1830年的西欧(尤其是比利

时),以及1848 年革命前夕的全欧。而内有分崩瓦解的危机,外有强国——主要是英、俄,其次是法国——觊觎的威胁,土耳其帝国的衰落,使所谓的“东方问题” (eastern question)成为一个持久的危机根源:19世纪20年代爆发于希腊,19世纪30年代引燃于埃及。尽管它在1839-1841年一场特别尖锐的冲突后,暂时被平息下去,但仍像以前一样具有潜在的爆炸性。英、俄两国为了近东和亚洲两大帝国间的未被征服土地而关系交恶。法国则十分不甘于比它1815年前微弱甚多的地位。不过尽管有这许许多多的陷阱和旋涡,外交之船仍然航行在艰难的水道上,并没有发生碰撞。

我们这一代人,在国际外交的基本任务上,即避免全面战争之上,有着如此显著的失败,因而,我们倾向于用他们的直接后继者不曾感知的敬重,来回顾那些政治家及 1815-1848年的外交方法。1814-1835年间主管法国外交政策的塔列朗(talleyrand),迄今仍是法国外交家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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