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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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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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事就快去吧,任何人都难免有预见不到的事。

“那好吧,依你;究竟是什么事呢?不瞒你说,你激起了我的好奇心。”

这时我们已走出公寓大门,站在人行道上。

“那么你一定来?”他紧钉着问道。

“我说过我来。”

“不,你用人格担保。”

“唉,真是的!好,用人格担保。”

“好极了,而且很高尚。你上哪?”

“这边,”我指着右边回答道。

那怎么办呢,势必要这样嘛,内莉。”这时我们已走出公寓大门!

“嗯,那我往这边,”他指着左边说,“再见,万尼亚!记住,七点。”

“奇怪,”我望着他的背影想道。

晚上我想去看娜塔莎。但是因为现在答应了马斯洛博耶夫,所以决定现在就去看她。我确信一定会在她那儿遇见阿廖沙。他果然在那儿,而且看见我进来高兴极了。

他显得十分可爱,对娜塔莎也分外温柔,我一来,他甚至欢天喜地。娜塔莎虽然也极力装出一副很开心的样子,但是看得出来,神态很勉强。她满面病容,脸色苍白;夜里没睡好。她对阿廖沙显得有点过分亲热。

阿廖沙虽然说了许多话,讲了许多事,显然想让她开心,逗她发笑,可是她嘴上总不由得挂着一丝苦笑。阿廖沙在谈笑中明显地避免提到卡佳和他父亲。他昨天想要和解的企图大概没有成功。

“你知道吗?他非常想离开我,”等他出去一小会儿,想对玛夫拉说什么话的时候,娜塔莎对我匆匆地悄声道,“可是不敢说,我自己也怕对他说,让他走,如果我这样说,说不定他就会故意不走,我最怕的就是他觉得厌烦,因而对我完全变冷!怎么办呢?”

“上帝啊,你们自己把自己弄到什么地步了啊!你俩互相猜疑,互相防备!开门见山,把话说清楚,不就结了吗。这种疑种疑鬼的局面,说不定会让他当真感到厌烦的。”

一无所有了。希望回头能从马斯洛博耶夫嘴里打听到一切。

“怎么办呢?”她吓坏了,叫道。

“等等,我会替你们把一切办妥的……”于是我走进厨房,借口请玛夫拉把我的一只满是污泥的套鞋擦洗干净。

“说话要小心,万尼亚!”她在后面向我叫道。

我刚一进去找玛夫拉,阿廖沙就向我奔了过来,仿佛在等我似的。

“伊万·彼得罗维奇,亲爱的,您说我怎么办呢?给我拿个主意吧:我昨天就答应今天这时候一定去看卡佳。总不能不去吧!我爱娜塔莎爱得什么似的,简直愿意为她赴汤蹈火,但是,您也得承认,那边的事总不能完全摆开不管吧……”

“那有什么,去不就得了……”

“那娜塔莎怎么办呢?我会让她伤心的,伊万·彼得罗维奇,您想想法子救救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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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您还是去好。您知道,她是多么爱您,她会总觉得您跟她在一起很无聊;您坐在这里陪她是勉强的。还是随便点好。不过,咱们还是走吧,我来帮您。”

“亲爱的,伊万·彼得罗维奇!您真是个大好人!”

我们进去了;过了不大一会儿,我对他说:

一高兴就叨叨个没完没了……”两人互相约定彼此称你。

“我刚才看见令尊了。”

“在哪?”他害怕地叫道。

“在街上,不期而遇。他停下来跟我聊了一会儿,又说要与我交朋友。他问起了您:我是不是知道您现在在哪?他非常需要见到您,有话要跟您说。”

“啊呀,阿廖沙,快去吧,快去找他,”娜塔莎明白我说话的用意,连忙接口道。

“但是……现在,我能在哪儿遇到他呢?他在家里?”

“不,记得他好像说过,他要去看伯爵夫人。”

“啊呀,那怎么办呢……”阿廖沙天真地说,伤心地看着娜塔莎。

“哎呀,阿廖沙,那有什么!”她说,“难道为了使我宽心,你当真要跟她视同陌路,再不交往了吗?简直是孩子气,首先这不可能,其次,你这样做,对卡佳就太俗气了。你们是朋友;难道能这样无礼地一刀两断吗?最后,你如果以为我会吃你的醋,你也太看轻我了,快去吧,马上就去,我求你了!再说,这样,你父亲也就放心了。”

“娜塔莎,你是天使,我连你的小指头也抵不上!”阿廖沙欢天喜地而又悔恨不已地叫道,“你这么好,可我……我……不瞒你说吧,我刚才还在那里,在厨房里,请伊万·彼得罗维奇帮忙呢,请他帮助我离开你这里。他就想出了这一高招。但是你不要怪我,娜塔莎,我的天使!也不能全怪我,因为我爱你胜过爱世界上的一切,胜过一千倍,因此我才想出了这个新主意:向卡佳坦白一切,把我们目前的处境和昨天发生的一切统统告诉她。她一定会想出办法来救咱们的,她是一心一意向着我们的……”

“那就快去吧,”娜塔莎微笑着回答,“还有,我的朋友,我自己也很想认识认识卡佳。该怎么安排这件事呢?”

阿廖沙的高兴劲儿简直没了边。他立刻开始筹划怎么见面。照他看来,事情很简单:卡佳会想办法的。他热烈地发挥了他的想法。他答应今天,再过两小时,就把答复带来,而且一晚上都在这儿陪娜塔莎。

再过两小时我准回来!”我对他说:我刚才看见令尊了!

“你当真来?”娜塔莎让他去的时候问道。

“难道你怀疑?再见,娜塔莎,再见,我心爱的人儿--我永远心爱的人儿!再见,万尼亚!啊,我的上帝,我无意中管您叫万尼亚了①;我说伊万·彼得罗维奇,我爱您--我们干吗不你我相称呢。我们以后就互相称呼你吧。”

“好,就互相称你。”

“谢谢上帝!要知道,我这样想已经有一百次了。但是我总也不敢对您说。瞧;现在又说您了。说这个你字还真难。这好像在托尔斯泰的哪本书里十分生动地描写过:两人互相约定彼此称你。但是总难以启齿;于是就一直避免使用带代词的句子。啊,娜塔莎!什么时候咱俩再来读一遍《童年和少年》②;这书写得多好啊!”

“你就快走吧,快走吧,”娜塔莎笑着撵他走,“一高兴就叨叨个没完没了……”

“再见!再过两小时我准回来!”

他吻了吻她的手就匆匆走了。

“你看见啦,看见啦,万尼亚!”她泪流满面地说道。

我陪她坐了约莫两小时,安慰她,从各方面说服她。不用说,她完完

①万尼亚是小名。大名应为伊万。

他害怕地叫道。两人互相约定彼此称你。但是总难以启齿。

②以上情节源出托尔斯泰的小说《童年》(第二十二章)。一八五六年,《童年》与《少年》合成一册,出版了合订本。

全全是对的,她的种种顾虑也是对的。我一想到她目前的处境,心里就不免忧愁和闷闷不乐起来;我替她担忧。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阿廖沙这人也让我感到纳闷:他爱她并不亚于过去,甚至由于悔恨和感激,也许比过去还强烈,还折磨人。但与此同时这新欢也牢牢地占据了他的心坎。这事会怎么收场--实在令人难以逆料。我也非常想去看看这个卡佳。我再一次答应娜塔莎一定去跟她认识认识。

万尼亚是小名。大名应为伊万。这好像在托尔斯泰的哪本书里十分生动地描写过。

末了,她甚至变得很开心了。顺便提一下,我把有关内莉、马斯洛博耶夫、布勒诺娃和今天我在马斯洛博耶夫家与公爵的不期而遇,以及定在今晚七点会面的事;统统告诉了她。这一切使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关于两位老人家的事,我跟她说得不多,至于伊赫海涅夫来访的事,则只字未提,到时候再说;尼古拉·谢尔盖伊奇要跟公爵决斗的事会把她吓坏的。公爵跟马斯洛博耶夫的交往,以及他非常想跟我交朋友这事,她也觉得奇怪,虽然看现在这种态势,这一切也是说得通的。

大约三时许,我回到了家。内莉笑逐颜开地欢迎我回来……

 。。



第六章

 大_
晚七时整,我已经在马斯洛博耶夫家了。他大呼小叫,张开双臂,热烈地欢迎我。不用说,他已经半醉。但是最使我惊讶的是,为了欢迎我准备了那么多好吃的东西。看得出来,他们是真心实意地等我来。小圆桌上放着一只很漂亮的铜合金茶炊,茶炊已经烧开了,小桌上则铺着一块上好的桌布。茶具也在熠熠发光,有水晶的,有银的,也有瓷器的。另一张桌子换了花样,但是桌上铺的桌市也同样富丽堂皇,桌上摆着果盘,果盘里盛着上好的糖果和基辅果酱,既有稀的,也有稠的,有水果软糖、果糕、果冻、法国果酱、橙子、苹果和三四种果仁,一句话,简直像水果铺了。第三张桌上则铺着雪白的桌市,放着品种繁多的各种冷菜:鱼子、奶酪、大肉丸子、香肠、熏火腿、鱼,还有一溜排列整齐的水晶玻璃瓶,瓶里是多种多样的露酒,绿色的、红宝石色的、棕色的、金色的--颜色漂亮极了。最后,在靠边的一张小桌上也铺着白桌布,摆着两大瓶香滨酒。长沙发前面的桌上则引人注目地放着三瓶酒:索丹的葡萄酒,拉斐特的红葡萄酒和白兰地--这几样酒都是从叶利谢耶夫那儿买来的,非常昂贵。小茶桌旁则端坐着亚历山德拉·谢苗诺芙娜,她的穿戴虽然很朴素,但是,显然经过精心设计,十分雅致;的确美不胜收。她明白她穿戴什么最合适,而且分明以此自豪;她在欢迎我到来的时候,微微起立,态度端庄。她那娇艳的脸蛋上闪耀着一种得意和快活。马斯洛博耶夫坐在那儿,穿着一双非常漂亮的中国布鞋,身穿价值昂贵的长袍和崭新的、非常讲究的内衣。他那衬衣上,凡是可以钉扣的地方,到处都缀满了时髦时领扣、油扣和钮扣。头发上抹了发蜡,梳得整整齐齐,留了小分头,十分时髦。

我莫名其妙地站在房间中央,张大了嘴,一会儿看着马斯洛博耶夫,一会儿看着亚历山德拉·谢苗诺芙娜,她那份得意劲儿已变成了无上的幸福。

“这是怎么回事,马斯洛博耶夫?难道你今晚请客?”我终于不安地叫起来。

“不,就你一个人,”他庄重地回答。

“那,这又是怎么回事(我指着一样样冷菜);这里的东西足够一团人吃的?”

“还有喝的--把主要的给忘了:还有喝的哩!”马斯洛博耶夫又加了一句。

“这一切就为了我一个人?”

如果你不来,咱们的舰队就会全军覆没。”昨天你趁我不在的时候给了我那叶莲娜几块水果软糖,而目还在地面前跳舞,你这是要干什么。

“也为了亚历山德拉·谢苗诺芙娜呀。这一切都是她精心安排的。”

你要告诉我什么吧?”还不如有话直截了当地先说清楚。不过,这一解释并没有使我完全满意。那么你今天中午干什么从我身边逃走呢。

“哎呀,又来了!我早料到你会说这话的!”亚历山德拉·谢苗诺芙娜脸一红;叫了起来,但丝毫没有失去她那副得意的神态。“替你体体面面地招待客人不好呀:又是我不对!”

“一大早,你想呀,一大早,听说你晚上要来,她就忙开了,那份愁呀……”

“又瞎掰了。根本不是从一大早,而是从昨天晚上。昨天晚上你一回来就对我说;他要来作客,待一晚上……”

“这话您听错啦,您哪。”

“根本没听错,你就是这么说的。我从来不撒谎。为什么不能欢迎客人?老这么待着,谁也不上咱家来,可咱们啥都有呀。也让各位嘉宾看看,咱们跟大家一样;日子过得也蛮好嘛。”

“最要紧的是让大家都知道,您是一位非常能干的主妇,善于治家,”马斯洛博耶夫加了一句。“你想想,老同学,我作了什么孽竟落到了这地步。硬让我穿上一件荷兰衬衫,还给我钉上了领扣和袖扣,穿上中国布鞋,中国长袍,还硬给我梳了头,抹了发蜡:香柠檬油,您哪;她还想给我喷上水:法国的,我实在受不了啦;起来造反,摆了摆做男人的威风……”

“根本不是香柠檬油,而是一种最好的法国发蜡,装在彩绘的瓷瓶里!”亚历山德拉·谢苗诺芙娜满脸通红地接口道,“您倒给评评理,伊万·彼得罗维奇,既不让去剧院,也不让去跳舞,那儿也不让去,就知道送我衣服,我穿上衣服给谁看呀?打扮好了,只能一个人在屋里走来走去。前些日子求爷爷告奶奶的,总算说动了他,已经完全准备好了,要上剧院去看戏了;我刚转过身去别胸针,他就跑到酒柜旁:一杯又一杯地喝了个酩酊大醉。只好留下来不去啦。没一个人,没一个人,没一个人到我们家来作客;仅仅在上午,有那么几个人来办事必得把我轰出去。然而茶炊呀,茶具呀,我们都有,茶杯也是上好的--全是人家送的。也有人给我们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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