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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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 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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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该不是什么私人侦探吧?”

“不,倒不是什么私人侦探,可是干的事也差不多,一部分是公事公办,一部分是我自己乐意。是这么回事,万尼亚:我爱喝酒。可是我从来不会因为喝酒而丧失理智,所以我知道这样子下去会有什么结果。我的时代过去了,黑马是洗不成白马的。我要说的只有一点:如果我不是人,万尼亚,我今天就不会上前来跟你打招呼了。你说得对,我遇见过你,过去也见过,许多次我都想过来跟你打招呼,老是没这个勇气,因此一拖再拖。我配不上你。你说得对,万尼亚,我之所以过来跟你打招呼,无非

①科奈琉斯·奈波斯(公元前九九一三二年后),罗马历史学家和作家;他的书曾用作俄国中学的拉丁文教科书。

因为我喝醉了。虽然这一切都是不值得一提的无稽之谈,但是关于我,咱们说到这里就打住吧。还不如来说说你的情况。我说老伙计:拜读啦!非但拜读,而且读完了。我是说你的处女作①,老伙计。读完之后,我差点没变成个老实本分的人!我是说差点;可是转面一想,还是宁可保持原样,做个不老实本分的人好。就这样……”

马斯洛博耶夫答道。“有事。”,马斯洛博耶夫。”不过我不想让米特罗什卡看见我,你也别老盯着他!

他还跟我说了许多话。他的醉意越来越浓了,开始百感交集,怆然而涕下。马斯洛博耶夫一直是个很不错的人,但是又一向成竹在胸,有点早熟;从学生时代起就是个滑头,诡计多端、无孔不久、一肚子坏水。不过他本质上倒不是个没心肝的人;只是堕落而已。这样的人在俄国人中间很多。这些人往往很有才能;但是这一切在他们身上却似乎弄得乱七八糟,此外,还因为在某些方面有弱点,他们会有意识地去于违背自己良心的事,不仅一再堕落,而且他们自己也心中有数,他们已积重难返,无法自拔。顺便说说,马斯洛博耶夫已经泡在酒缸里不能自拔了。

“现在还有一句话,老伙计,”他继续道,“我听说,你先是名噪一时;后来我又读到各种各样评论你的文章(不骗你,真读了;你以为我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读吗);后来我遇见你,看见你穿着破靴子,满街泥泞也不穿套鞋,戴着一顶破帽子,我心里也就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了。你现在给杂志写稿,聊以谋生吧?”

“是的,马斯洛博耶夫。”

“那么说,你成了一匹疲于奔命的驿马了?”

“有点像。”

我好像预感到什么似的打断了他的话。因为说来话长。有一些情况。不过,我保证以后一定统统告诉你。

“那么,老伙计,对此我有一言奉告:不如一醉方休!瞧我,痛饮以后,便自得其乐地倒在沙发上(我家的沙发可舒服了,有弹簧垫),我就想,譬如说吧,我就是什么荷马或者但丁,或者是什么腓特烈大帝②……你爱怎么想都行。嗯,可是你却想象不出你就是坦丁或者腓特烈大帝,第一,因为你洁身自好,我行我素,第二,你想为所欲为是被禁止的,因为你是匹疲于奔命的驿马。我可以胡思乱想,而你只有现实。请听为兄我的一句肺腑之言,要不就是你看不起我;把我不放在眼里,(哪怕再过十年我都对你有气)请问:你需要钱吗?我有的是。你别撇嘴嘛。把钱拿去,跟老板清了帐,甩掉这枷锁,然后干点什么,使自己一年的吃

①指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处女作《穷人》。

从食品店开始讲起,原原本本地都告诉了他。不过说来也怪:当我告诉他这事的时候,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得出来。

②腓特烈大帝(红胡子)(…一二三……一一九o),德意志国王,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一一五五年加冕)。

穿有个保证,再坐下来,爱写什么写什么,写一部大部头作品!怎么样?你意下如何?”

“我说马斯洛博耶夫!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现在我还什么都不能答复你,因为说来话长。有一些情况。不过,我保证以后一定统统告诉你,像亲兄弟一样告诉你。谢谢你的一片好意:我保证一定去看你,而且要去很多次。但是事情是这样的:既然你跟我无话不谈,因此我也想请你替我拿拿主意,再说干这些事你又是行家里手。”

那公爵姓什么?”我好像预感到什么似的打断了他的话。我好像预感到什么似的打断了他的话。姓瓦尔科夫斯基。

于是我就把史密斯和他的外孙女的事,从食品店开始讲起,原原本本地都告诉了他。不过说来也怪:当我告诉他这事的时候,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得出来,他对这事也略有耳闻。因此我便问他是怎么回事。

“不,也不尽然,”他答道,“不过,关于史密斯的事我倒略有耳闻,说有一个老头死在一家食品店了。至于那个布勃诺娃太太,我倒确实略知一二。两个月以前,我曾收下这太太给我的一笔贿赂。哪有好处,我就在哪伸手①,仅仅在这方面我有点像莫里哀②。不过,我虽然敲了她一百卢布,然而当时我就下定决心还要狠狠地再敲她一笔,那就不是一百卢布,而是五百卢布了。这娘们坏透了!净做一些天理难容的事。这本来也没什么;可是有时候做得太绝了。请别以为我是堂吉诃德。关键在于我又可以狠狠地捞上一笔了,因此半小时前我遇到了西佐勃留霍本,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西佐勃留霍夫分明是有人带来的,也就是那个大肚子带来的,因为我知道那大肚子专搞什么勾当,所以我断定……我要把他当场拿获!我很高兴能从你这儿听到关于那小姑娘的事;现在我又找到了另一条线索。我说老伙计,我经常接受各种各样的私人委托,还认识一些三教九流的人!不久前,我曾经刺探过一件小事,替一位公爵,跟你实说了吧……这位公爵居然关心这样一件小事,真是匪夷所思。要不然;你要是爱听的话,我可以给你说说另一件有关一个有夫之妇的故事?我说老伙计,你可以常常到我家里去嘛,我已经准备下了许多故事,只要你把它写出来,肯定叹为观止……”

“那公爵姓什么?”我好像预感到什么似的打断了他的话。

“你问这干吗?好吧:姓瓦尔科夫斯基。”

原文是法文。“叫彼得?”不过说来也怪:当我告诉他这事的时候,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得出来,他对这事也略有耳闻。

“叫彼得?”

“就是他。你认识?”

我好像预感到什么似的打断了他的话。“叫彼得?”①原文是法文!

①原文是法文。

我站起身来说道,“你让我太有兴趣了。”我好像预感到什么似的打断了他的话。

②据说,上面这句成语,派出莫里哀,故有此说。

“认识,但不熟。好吧,马斯洛博耶夫,我要不止一次地来看你,请你谈谈这位先生,”我站起身来说道,“你让我太有兴趣了。”

他注意到了这点。“叫彼得?”我说这话时甚至很激动。他注意到了这点!

“我说老伙计;你爱来多少次都行。我这人可会讲故事啦;但是有一定界限……明白吗?要不然的话,就会丧失信用和声誉,我是说做生意,以及其他等等。”

①原文是法文。能说多少说多少,保住声誉就成。”指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处女作。

“好吧,能说多少说多少,保住声誉就成。”

我说这话时甚至很激动。他注意到了这点。

“嗯,刚才我告诉你的那事,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你有没有想起什么事?”

“关于你说的那事?先等我两分钟;算完帐再说。”

算完帐再说。”“叫彼得?”“就是他。你认识?”,一定来……”我来,一定来……”姓瓦尔科夫斯基。

他向柜台走去,在那里,仿佛无心似的,突然跟那个穿紧身外衣,也就是被人不客气地叫做米特罗什卡的小伙子站到了一起。我觉得,马斯洛博耶夫跟他的关系比他自己向我承认的要深。起码看得出来,他俩唧唧我我,无话不谈,现在决不是第一次。从外表看,米特罗什卡这小伙子长得相当突出。他身穿紧身外衣,贴身穿着红绸衬衫,脸型粗犷,但十分英俊。看去还相当年轻,肤色黝黑,目光剽悍而又炯炯有神,他给人的印象是这人很有意思,而且对他毫无反感。他的一举一动仿佛教意摆出一到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与此同时,眼下,他显然有所收敛,很希望装出一副非常能干而又办事稳重的样子。

“我说万尼亚,”马斯洛博耶夫回到我身边后说道,“今晚七点你上我家去,我能告诉你点什么也说不定。你知道吗,我一个人起不了大作用;过去倒能起点作用,而现在,不过是个醉鬼罢了,早就洗手不干了。但是我还有一些过去的关系;多少可以打听到点什么,私底下跟各种各样的行家里手还有点勾搭;就靠这点关系我还能干一气;当然,当我有空,在我清醒的时候,我自己也干一点,也是通过熟人……多半是包打听……好了,不扯这个了!够啦……这是我的住址:在六铺街。可是现在,老伙计,我已经什么也干不了啦。再喝杯红葡萄酒就回家。躺会儿。你来了……我要介绍你跟亚历山德拉·谢苗诺芙娜认识认识,有时间;再谈谈诗歌。”

“嗯,也谈谈那事吗?”

谢苗诺芙娜认识认识,有时间;再谈谈诗歌。”①原文是法文。可是现在,老伙计,我已经什么也干不了啦?

“嗯,谈也说不定。”

“行,我来,一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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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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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很快又变得和蔼可亲起来。这一回她异常温存。我在她那儿坐了一个多小时。她很不安。公爵吓着了她。

安娜·安德烈耶芙娜早已经在等我了。昨天我把娜塔莎写信来的事告诉了她,激起了她强烈的好奇心,她一直在等我;希望我一大早就去,最晚不要超过十点钟。可是我去看她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一点多钟了,可怜的老太太千等我不来,万等我不来,都急死了。此外,她还想向我宣布一个她从昨天起产生的新希望,同时她也想谈谈尼古拉·谢尔盖伊奇;他从昨天起就身染微恙,面色阴沉,与此同时却又对她特别温存,特别体贴。我来到后,她对我摆出一副不满和冷淡的表情,待答不理的,没露出一丝一毫的好奇心,似乎就差没说出口来:“你来干吗?你倒有兴致,先生,见天来这儿闲逛。”因为我来晚了,她在生我的气。但是因为我有急事,所以就不再拖延,而是一杆子插到底,把昨天在娜塔莎那儿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她。老太太一听说老公爵去了,而且还郑重其事地向娜塔莎提出了求婚,她假装出来的那副愁眉苦脸就一下子烟消云散了。她那份高兴呀,我简直没法形容,她甚至有点儿手足无措,又是画十字,又是哭,又是对着圣像连连磕头,她还一再拥抱我,想立刻跑去找尼古拉·谢尔盖伊奇,把这喜讯告诉他。

“哪能呢,小老弟,他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完全是因为横遭别人欺压给气出来的呀;可现在好啦,他一知道娜塔莎已经如愿以偿了,霎时间就会忘掉一切的。”

我好不容易才劝住了她。这位善良的老太太尽管跟自己的丈夫已经共同生活了二十五年,还一点都不了解他。她也非常想跟我一起立刻去看娜塔莎。我让她懂得;尼古拉·谢尔盖伊奇不仅不会赞成她的所作所为,说不定我们还会把整个事情搞糟的。她好不容易才改了主意,但是仍旧抓住我不放,硬留了我半个小时,而且净是她一个人说话。“这么大的喜事,一个人待在四堵墙里,你走了以后,现在,我有话跟谁说去呢?”她说。最后,我终于说服了她,让她明白,娜塔莎现在正在着急地等我。临走时,老太太给我连画了几个十字,并让我给娜塔莎带去她的特别的祝福,当我断然道,如果娜塔莎没有发生特别的事,那天晚上我就不再来了,她闻言差点没哭出来。这次,我没有看到尼古拉·谢尔盖伊奇:他一宿没睡,因此头痛,浑身发冷,现在他在自己书房里睡着了。

难道他自己不打算上那儿?”为什么你说他是坏人呢?”她问。①原文是法文。

娜塔莎也等了我一上午。我一进屋就看见,她照老习惯正十指交叉,若有所思地在屋里走来走去。甚至现在,每当我想起她,她那孤独的身影犹历历在目:总是一个人,在一间贫寒的小屋里,抱着胳膊,低垂双眼,若有所思,被人抛弃而又有所期待,无目的地走来走去。

她一面仍在继续来回踱步,一面低声问我,为什么来得这么晚?我三言两语地告诉了她我今天的所有奇遇,但是她几乎没有听我说话。看得出来,她心里有什么事,十分焦急。“有什么新情况?”我问。“什么新情况也没有,”她答道。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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