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难道在等他,娜塔莎?”
他已经五天不来看你了。就姑且假定他已经完全抛弃你了吧;但是只要你给他写封信!
“不,他在她那儿;我知道;我派人去打听过。我多么希望也能看到她啊……我说万尼亚,我又要胡说了,但是,难道我就没法见到她吗,任何地方也没法遇上她?你说呢?”
她不安地等候我回答。
你想个办法,让别人把你介绍给她。要不的话,
“见见她还是办得到的。但是,光见到她也没用呀。”
“见见就够了,一见到她,我心中就有数了。听我说:我变得傻极了;在这里走来走去,老是一个人,老是一个人——老在想;思绪万平,像旋风似的,压得人透不过气来!我想出了一个办法,万尼亚:你能不能跟她认识认识呢?要知道,伯爵夫人夸过你写的小说(当时你自己告诉我的);你有时候不是到p公爵家去参加晚会吗①;她也常去。你想个办法,让别人把你介绍给她。要不的话,说不定阿廖涉也会介绍你跟她认识的。这样一来,你就可以把有关她的一切都告诉我了。”
”已经分手了呢,还是将要分手?”;她起先不让他进来!
“娜塔莎,我的朋友,这事以后谈吧。我只想问你一件事:难道你当真认为你会鼓起勇气来跟他分手吗?现在你瞧你自己;难道你当真死心
①p公爵可能指奥多耶夫斯基公爵(一八0三…一八六九)。陀思妥耶夫斯基在《穷人》出版后,常去参加他主办的文学音乐沙龙。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穷人》出版后,常去参加他主办的文学音乐沙龙。娜塔莎。
了?”
“我-会-的!”她答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一切都为了他!我的整个生命都为了他!但是你知道吗,万尼亚,我最受不了的是,他现在待在她那儿,把我给忘了。他坐在她身边,又说又笑,你记得吗,就像他从前常常坐在这里一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他看起人来总是这样;他现在压根儿没想到,我坐在这里……跟你在一起。”
她没把话说完,十分伤心地瞥了我一眼。
“娜塔莎,那你怎么刚才还,不多一会儿前还说……”
“让我们一起,大家在一起分手吧!”她神态飞扬地打断了我的话。“我亲自祝福他喜结良缘。不过,万尼亚,他第一个把我忘了毕竟不是滋味,对吗?唉,万尼亚,这多么痛苦啊!我自己都不明白我自己了:冷静下来想想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真不知道我还会出什么事!”
“得了,得了,娜塔莎,你别急嘛!……”
“已经五天了;每小时;每分钟……无论在梦中,还是睡不着——想的都是,都是他呀!我说万尼亚:咱俩上那儿去吧,你陪我!”
“得啦,娜塔莎。”
“不,一定得去!我等你来就为这事,万尼亚!这事我已经想了三天了。我写信给你也是为了这事……你非陪我去不可;你不应该拒绝我的这一请求。……我一直在等你……都等三天了……今天那儿举行晚会……他在那儿……走吧!”
她好像神志不清,在说胡话。外屋传来了吵闹声;玛夫拉好像在跟什么人争吵。
“慢,娜塔莎,谁呀?”我问,“你听!”
她侧耳倾听,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但是她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你说服不了他。”常去参加他主办的文学音乐沙龙。似乎可以同时做两件事似的!
“我的上帝!谁呀?”她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她本想拽住我,不让我出去,但是我还是出去了,进了外屋,看玛夫拉到底怎么啦,果然不出所料!那人正是阿廖沙。他在盘问玛夫拉什么事;她起先不让他进来。
“你这人打哪来的?”她颐指气使,盛气凌人地说道。“什么?在哪浪荡了?好,进去吧,进去吧!你甭想拍我的马屁!进去呀;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谁也不怕!我编进去!”阿廖沙说,不过神态有点尴尬。
“过去呀!你也太会钻空子了!”
“我偏进去!啊!您也在这儿,”他看见我后说道,“您在这儿,那太好了!我这不来啦;您瞧;我现在怎么办呢……”
“进去不就得了,”我答道,“您怕什么呢?”
“我什么也不怕,我向您保证,因为,上帝作证,这不能怪我。您以为都怪我吗?您看好了,我马上就可以解释清楚我是无辜的。娜塔莎,可以进来吗?”他站在关着的房门前虚张声势,鼓足了勇气,叫道。
没有人回答。
说不定阿廖涉也会介绍你跟她认识的。这样一来,你就可以把有关她的一切都告诉我了。
“这是怎么啦?”他不安地问道。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但是又不想告诉我呢?”但是他回答她的目光却显得十分诚实。
“没什么,她刚才还在里面,”我回答,“除非……”
阿廖沙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畏畏缩缩地用眼睛扫视了一下房间。一个人也没有。
蓦地,他看见她站在一个旮旯里,站在衣柜和窗户之间,好像躲起来似的,半死不活。我现在一想起这事都不禁哑然失笑。阿廖沙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走近她的身边。
“娜塔莎,你怎么啦?你好,娜塔莎,”他怯生生地说,有点害怕地望着她。
“怎么说呢,嗯……没什么!……”她非常尴尬地答道,好像都是她不对似的。“你……要茶吗?”
“娜塔莎;你听我说嘛……”阿廖沙说;完全不知所措了。“说不定,你坚信,应当怪我吧……但是,我是无辜的;我完全是无辜的!你要明白,我英就说给你听。”
“这又何苦呢?”娜塔莎悄声道,“不,不,不必了……还是把手伸给我……这事就了了……跟往常一样……”她说罢便从旮旯里走出来;两颊飞出一片红云。
她看着地面,好像怕抬头看到阿廖沙似的。
“噢,我的上帝!”他欢天喜地地叫道,“如果真是我不对,干了这种事,我就不敢抬头看她了!您瞧,您瞧呀!”他向我叫道;“瞧她那模样:她认为都怪我;一副跟我抬杠和不高兴的样子!我五天没来了!有人说我在未婚妻那儿——那又怎么样呢?她已经原谅我了!她已经说过:‘把手伸给我,这事就了了!’娜塔莎,亲爱的,我的天使,我的天使!不能怪我,你要明白这点!一点不能怪我!相反!恰好相反!”
你们没法再同居下去了;你们的关系有点古怪;你们彼此没有任何共同点。但是…。
“但是……但是你不是刚才在那儿吗……他们刚才叫你上那儿去……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呢?几……几点啦?……”
“十点半!我的确去过那儿……但是我说我有病,就走了——五天以来,这是头一回,我头一回获得了自由;终于能够脱身离开他们,到这儿来看你了,娜塔莎。换句话说,以前我也能来,但是我故意不来!为什么呢?你一会儿就知道,我这就说明个中的道理;我来就是为了说明这点;不过,上帝可以作证,这次我没有丝毫对不起你的地方,没有一丝一毫!没有一丝一毫!”
娜塔莎抬起头来,瞥了他一眼……但是他回答她的目光却显得十分诚实,他的脸也十分快乐,十分正大光明,十分欢快,使人不可能不相信他说的话都是真的。我想,他俩准会一声欢呼,互相投入对方的怀抱,过去在类似的言归于好的情况下就多次出现过这样的情形。但是娜塔茨却好像太幸福了,幸福得悲从中来。她垂下了头,突然……低声地哭了。这时阿廖沙就受不了啦,他扑到她的脚下。他亲吻着她的手和脚;好似发狂一般。我把一张圈椅推到她跟前:她坐了下来。她的两腿一阵阵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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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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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钟后,我们都像疯子似的大笑起来。
“你们听我说,听我说嘛,”阿廖沙用清亮的嗓子压倒了我们大家的笑。“他们以为这都跟从前一样……我到这里来无非说些鸡毛蒜皮的事……告诉你们吧,我有件非常有趣的事。你们倒是有个完没有!”
他非常想把他想说的话说出来。从他的样子看,他似乎有重要新闻。但是,因为他手里握有这样的新闻难免表现出一种天真烂漫的自豪,因而神气活现地作了一番开场白……这副神态立刻使娜塔莎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因为她笑,我也不由得跟着她笑。于是他越是生我们的气,我们就越是笑得厉害。阿廖沙那副懊恼的神态,紧接着又发展成为孩千般的绝望……他那副尊容终于把我们逼得活像果戈理笔下的海军准尉,只要向他伸出一个手指头,他就会立刻笑得前仰后合①。玛夫拉也从厨房里走出来,站在房门口,气呼呼地看着我们俩,十分恼火,这五天来她一直美滋滋地等着娜塔莎狠狠地(克刂)了阿廖沙一通,不料现在适得其反,大家还挺快活。
娜塔莎最受不了人家说阿廖沙笨。有好多次,她绷起了脸,生我的气,虽然没有明说,原因是我太不客气地向阿廖沙证明他干了什么什么蠢事。
最后娜塔莎看到我们笑得使阿廖沙不高兴了,才停止了笑。
父亲回来以前就开始啦;现在已经到了彻底交代的时候了。一个月前,当时父亲还没回来,我突然收到他寄来的一封很厚很厚的信。
“你想说什么呢?”她问。
“要不要把茶炊端上来?”玛夫拉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阿廖沙的话,问道。
因而神气活现地作了一番开场白……这副神态立刻使娜塔莎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因为她笑,我也不由得跟着她笑。于是他越是生我们的气,我们就越是笑得厉害。阿廖沙那副懊恼的神态?
“走吧,玛夫拉,你走吧,”他答道,向她连连挥手,急着撵她走。“我要把过去、现在和将来发生和将要发生的一切都说给你们听,因为这一切我全知道。我的朋友们,我看得出来,你们想知道这五天我都在哪里了……我想告诉你们的就是这事;可你们硬不让我说。听着,第一,这段时间,我一直在骗你,娜塔莎,整个这段时间,我老早老早就在骗你了,这才是最主要的。”
“骗我?”
①源出果戈理剧本《结婚》中的第二幕第八场。
“对,骗你,已经骗了整整一个月啦;父亲回来以前就开始啦;现在已经到了彻底交代的时候了。一个月前,当时父亲还没回来,我突然收到他寄来的一封很厚很厚的信,这事我一直瞒着你们俩。他在信里直截了当地告诉我(请注意,他信上的上气是那么严肃,简直把我吓了一跳),给我说系的事已经定下来了,我的未婚妻简区十全十美;不用说,我配不上她.但是我仍旧必须娶她为妻。为了让我在思想上作好准备,我必须把脑子望所有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统统打消,等等,等等……嗯,不说你们也知道,他说的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指什么。就是这封信,我给藏了起来,没给你们看……”
顺便谈谈吸引力,我还没跟你说呢,娜塔莎,前几天我们去招魂了,我去拜会了一名招魂大师;简直太有意思了,伊万·。
“根本没藏起来!”娜塔莎打断道,“听他瞎吹!其实一五一十地立刻全告诉我们了,我还记得,你突然变得非常听话,非常亲热。跟我寸步不离,好像做错了什么事情似的,接着便把这封信的内容断断续续地都说给我们听了。”
“不可能,主要的东西肯定没说给你们听。说不定是你们俩自己精到了什么,那就是你们的事了,反正我没说。我瞒着你们,心里十分痛苦。”
“阿廖沙,我记得,当时你时不时地跟我商量,把一切都告诉了我,不用说,是零敲碎丁地说的,作为一种假设,”我望着娜塔莎,补充道。
“全说出来了!劳你驾,你就别吹啦!”她接口道,“唉呀,你有什么事瞒得了别人呢?哼,你要骗人呀,差远了!连玛夫拉也全知道啦。你知道是吧,玛夫拉?”
“哼,怎么不知道!”玛夫拉向我们探进头来,回答道,“头三天就把一切全说出来了。你要耍花招呀,还不是那料!”
“唉,跟你问说话真让人窝火。你这样做无非是存心气我,娜塔莎!玛夫拉,你也弄错了。我记得,我当时像个疯子;记得吗,玛夫拉?”
“怎么不记得。你现在也像个疯子。”
“不,不,我不是说这个。你记得吗!当时我们没有钱,你把我的银佣金拿去当了;而主要是,我要警告你,玛夫拉;你对我太放肆了。这都是娜塔茨把你惯的。嗯,就算我当时断断续续地全告诉了你们吧(这事我现在想起来了)。但是这封信的口气,口气,你们都不知道,而信中最要紧的可是口气呀。我现在要人的就是这事。”
你干吗要瞒着我呢?”你这样做无非是存心气我,娜塔莎!玛夫拉,你也弄错了。我记得,我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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