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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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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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种举动为我们始料所不及,也显得太隆重了。她父亲丧魂失晚地望着她?

我俩已经三星期没见面了。我带着一种困惑和害怕望着她。这三星

她手里拿着帽子,进屋后把帽子放在钢琴上;

①娜塔莎的名字和父称。

她用勉强听得出来的声音说。我感到一阵心酸。去吧;

期来她发生了多大变化啊!当我看到她那塌陷的、苍白的脸蛋,像患热病似的干裂的嘴唇,两眼在长而黑的睫毛下闪烁着火热的光和一切都豁出去了的决心时,我感到一阵心酸。

但是上帝,她多么漂亮啊!无论过去还是以后,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像在这不幸的一天那么漂亮。难道这就是那个,那个娜塔莎,难道这就是那个小姑娘?仅仅一年前,她的两眼还紧紧地盯着我,一边听我读小说,一边还跟着我毅动嘴唇,而且吃晚饭的时候还那么快活,那么无忧无虑地哈哈大笑,跟她爸爸和跟我开玩笑。难道这就是那个在房间里,低着头,满脸羞得通红,对我说“我爱你”的娜塔莎吗?

传来了雄浑的钟声,宣召大家去做晚祷。她打了个寒嘴,老太太画了个十字。

哪怕出去让风吹吹呢;瞧你的脸色多难看。啊呀。

“你准备去做晚祷吗,娜塔莎,听,已经打钟了,”她说,“快去吧,娜塔申卡①,快去祷告祷告吧,反正很近!同时可以出去走走。老坐在家里干吗?瞧,你脸色多苍白,像中了邪似的。”

“我……说不定……今天就不去了,”娜塔莎几乎像耳语似的慢腾腾地低声道,“我……不舒服,”她又加了一句,脸色白得像块白布。

老爷子也不安地注视着女儿的脸,补充道,“你妈说得对。让万尼亚陪你去吧。”我带着一种困惑和害怕望着她。

“还是去的好,娜塔莎;你刚才不是还想去吗,而且,瞧,把帽子也拿来了。去祷告祷告吧,娜塔申卡,求上帝保佑你健康,”安娜·安德烈耶芙娜劝她道,一面胆怯地望着女儿,好像怕她似的。

“是啊是啊,去吧;再说也可以出去走走,”老爷子也不安地注视着女儿的脸,补充道,“你妈说得对。让万尼亚陪你去吧。”

她浑身发抖地紧贴在他胸前,把头理在他的肩膀上。在同一根带子上还挂了一个刚刚做好的小香囊。

我似乎觉得,娜塔莎的嘴上掠过一丝苦笑。她走到钢琴旁,拿起了帽子,戴在头上;她的两手在发抖。她的一举一动似乎都是无意识的,好像她根本不明白她在做什么。父亲和母亲注意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别了!”她用勉强听得出来的声音说。

“我的天使,什么别了不别了的,又不是出远门!哪怕出去让风吹吹呢;瞧你的脸色多难看。啊呀!我差点忘了(我的忘性真大!)……我的天使,我给你做了个护身香囊②,香囊上还绣了一段祈祷文;去年,基辅来了个修女教我的;这段祈祷文正好用得着;我刚绣好。戴上吧,娜塔莎。说不定我主上帝会赐给你健康的。我们就你一个女儿呀。”

①娜塔莎的小名。

②俄俗:香囊中,或装神香,或装护身符,与十字架一起,佩戴在胸前,作护身用。

说罢,老太太从针线盒里取出娜塔莎贴身佩戴的一个小十字架;在同一根带子上还挂了一个刚刚做好的小香囊。

“好好戴上吧!”她接着道,给女儿戴上十字架,又给她画了个十字,“从前呀,我每天夜里都要给你画十字,祝你安睡,我念祈祷文,你也跟着念。可现在你已经不是从前那样啦,主不让你心神安宁。唉,娜塔莎呀,娜塔莎!我做娘的祷告也帮不了你的忙啦!”老太太说罢哭了起来。

娜塔莎默默地亲吻了一下她的手,向房门迈出了一步;但是她又突然急速回过身来,走到父亲身边。她的胸部在一起一伏地剧烈波动。

紧紧地拥抱她。她浑身发抖地紧贴在他胸前,把头理在他的肩膀上。而且,瞧,

“爸爸!你也画个十字祝福祝福……自己的女儿吧,”她声音哽咽地说,在他面前屈膝跪下。

我们站在一旁,莫名其妙:她这种举动为我们始料所不及,也显得太隆重了。她父亲丧魂失晚地望着她,望了片刻。

“娜塔申卡,我的孩子,我的好闺女,我的宝贝,你怎么啦!”他终于叫道,说罢泪如雨下。“你难过什么呢?你干吗要日夜啼哭?要知道,我都看见了;我夜里睡不着觉就起床,站在你的房间外面听!……都告诉我吧,娜塔莎,向你的老爸爸敞开你的心扉吧,我们……”

他说不下去了,把她扶了起来,紧紧地拥抱她。她浑身发抖地紧贴在他胸前,把头理在他的肩膀上。

我带着一种困惑和害怕望着她。这三星 娜塔莎的小名。好像她根本不明白她在做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这不过是……我不舒服……”她重复道,哽咽得泣不成声。

“愿上帝也像我一样祝福你,我的好孩子,我的宝贝!”父亲说,“愿上帝让你永远心情平和,保佑你,不使你有任何悲伤。祷告上帝吧,我的孩子,但愿我的有罪的祈祷能被上帝听到。”

“还有我的祝福,我对你的祝福!”老太太又加了一句,泪如雨下。

佩戴在胸前,作护身用。与十字架一起,佩戴在胸前,作护身用!

“别了!”娜塔莎悄声道。

她走到门口又站住了,再一次回过头来看了看他们,她还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便快步走出了房间。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紧跟在她后面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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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她默默地走着,走得很快,低着头,也不看我。但是,走过一条街踏上滨河路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下来,抓住了我的胳膊。

“闷!”她低语道,“心里憋得慌……闷!”

“回去吧,娜塔莎!”我害怕地叫道。

怎么,你现在直接去找他?”,娜塔莎,爱得过了头。我不明白这样的爱。”他对我说过,他烦我……我还等什么呢!”她说罢泪如雨下。是的!

“难道你看不出来,万尼亚,我已经永远离开了家,离开了他们,永远不回去了吗?”她说,用一种说不出的哀愁看着我。

但是我也有点忘乎所以。也许这都不是真的,只是谣传罢了。像他这么个毛孩子哪能结婚呢!”,你现在是在彻底毁了你自己,彻底毁了呀!你同意吧。

我的心陡地沉了下去。我还在去看他们的时候就已经预感到了这一切,也许,还在这天前很久,我就像在迷雾中似的恍恍惚惚地看到了这一切;但是现在,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犹如晴天霹雳般使我感到震惊。

她好像已经把他们忘了。我叫道,屏住呼吸,望着她,几乎自己都不明白我在问什么。他自己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我们俩忧伤地走在滨河路上。我说不出话来;我在思索,我在沉思,我六神无主。我的头开始发晕。我觉得这太荒唐,也太匪夷所思了!

“你在怪我,万尼亚?”她终于问道。

“不,但是……但是我不信,这不可能!……”我不知所云地答道。

那么是谁告诉他的呢?”我离开了他们,而且不知道他们将会怎样……也不知道找的下场将会怎样!”我就会跟着他跑……真是磨难啊。

“不,万尼亚,就是这么回事!我离开了他们,而且不知道他们将会怎样……也不知道找的下场将会怎样!”

“你去找他,娜塔莎,是吗?”

经受他加在我头上的一切;一切,只要他能够跟我在一起,只要我能够看着他!哪怕他爱上了另一个女人也无妨。

“是的!”她回答。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我发狂般地叫道,“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的可怜的娜塔莎!要知道;你这样做简直是发疯。你会要了他们的命的,也毁了你自己!你知道这点吗,娜塔莎?”

我在沉思,我六神无主。我的头开始发晕。我觉得这太荒唐,也太匪夷所思了!我又何苦问这话呢?其实我也明白,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地决定了。

“我知道;但是我能有什么办法呢,这由不得我呀,”她说,从她的话里可以听到一种无可奈何的悲观绝望,好像她被押去处决似的。

“回去吧,趁现在还不晚,回去吧,”我求她,但我央求得越热烈,越恳切,我越是意识到我的规劝是徒劳的,而且在当前这时候也是十分荒唐的。“娜塔莎,你明白吗?你会要了你父亲的命的!你好好想过这个吗?要知道,他父亲是你父亲的仇人呀;要知道,公爵侮辱了你父亲,怀疑他偷了钱;要知道,他曾骂他是贼。要知道,他们正在打官司……这还没什么!这还是次要的,你知道吗,娜塔莎……(噢上帝,这一切你都是知道的呀!)你知道公爵还怀疑你父亲和母亲趁阿廖沙在你们乡下作客的时候,故意让你去接近阿廖沙,让你们相好吗?你想想,你只要想想,你父亲受到这样的诽谤后心里有多难受,有多痛苦啊。要知道,这两年,他的头发一下子全白了……你倒是瞧瞧他呀!而主要是,这一切你全都知道,娜塔莎,主啊,找的上帝呀!我且不说他们永远失去了你以后将会怎样!要知道,你是他俩的心肝宝贝,是他俩在老年留下的一切呀。这,我就不想说了:你自己也应该知道;你想想,你父亲认为你无事受辱,是这些目空一切的人肆意诽谤的牺牲品,而且此仇未报!现在呢,正是现在,由于你们接待了阿廖沙,让他来看你们,这一切又闹腾起来啦,过去的种种宿怨又一下子激化啦。公爵又一次侮辱了你父亲,他老人家旧恨加上新仇,正义愤填膺,怒不可遏,可是突然。这一切,这一切责难现在全都变得似乎是有理的了!现在,一切知情人就都会站到公爵一边,替公爵说话,并且指责你和你父亲。唉,现在他还有什么险去见人呢?要知道,这会立刻要了他的命的!羞愧难当,奇耻大辱,因为谁呢了都是因为你呀,而你是他的女儿,他唯一的宝贝疙瘩呀!而你母亲会怎样呢?要知道,她也决不会比他老人家活得更长……娜塔莎呀娜塔莎!你在做什么呀?回去吧!可要三思而后行啊!”

她默然以对;最后,她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意含责备,而在这一瞥中含有多少令人心碎的悲伤,又有多少痛苦啊,于是我明白了,即使我不说这话,她那伤痕累累的心现在也满是鲜血。我明白了,她终于下定决心,出此下策,经受了多大痛苦啊,而我说了这些无用的、为时已晚的话,又重新刺痛了她心头的创伤,使她心如刀割;这一切我全都明白,但是我还是克制不住自己,继续说道:

“刚才你自己还对安娜·安德烈耶芙娜说,也许,你就不出门了……不去参加彻夜祈祷①了。可见,你也是想留下来的呀;可见,你还没完全拿定主意,不是吗?”

她只是凄苦地微微一笑算作回答。我又何苦问这话呢?其实我也明白,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地决定了。但是我也有点忘乎所以。

可以不离家出走,我可以教你怎么做,娜塔申卡。我可以给你把一切都安排好,一切,包括见面。

“难道你就这么爱他?”我叫道,屏住呼吸,望着她,几乎自己都不明白我在问什么。

“万尼亚,让我怎么回答你呢?你都看见了!他让我来,我就得来,而且在这里等他,”她仍旧带着原先那种凄苦的微笑说道。

“但是你听我说,听我说呀,”我抓住一根稻草,又开始求她,“这一切还是可以挽回的,还是可以换一种办法,换一种完全不同的办法来办妥的!可以不离家出走,我可以教你怎么做,娜塔申卡。我可以给你把一切都安排好,一切,包括见面,以及其他等等……只要你不离开家!……我可以替你们彼此送信;干吗不能送信呢?这比现在这样好。我一定会

甚至是很大的自我牺牲!可是只要他一遇到什么事,得到了什么新的印象,他又会把以前的一切丢诸脑后。

①东正教的一种晚祷形式,彻夜祈祷,直至天明。

把这事办好的;我会使你俩满意的;你们看好了;我一定使你们满意……娜塔申卡,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毁了你自己了……要不然的话,你现在是在彻底毁了你自己,彻底毁了呀!你同意吧,娜塔莎:一切都会好上加好而且很幸福的,你们可以爱怎么相爱就怎么相爱……一旦他们两位当爸爸的和好了(因为他们一定会和好的)……那时候……”

“得了吧,万尼亚,别白费唇舌啦;”她打断我的话道;紧紧地握了握我的手,泪眼婆娑地向我微微一笑。“万尼亚,你的心真好!你心肠好,人也老实!一句话也没说到你自己!是我第一个抛弃你,可是你却原谅了一切,你想到的只是使我幸福。还想给我们送信……”

她哭了。

“万尼亚,你是多么爱我,而且至今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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