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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天怎么说那打开的剪子来的?〃
在我们散步的途中,我们时常远眺〃塔楼磨坊〃令人肃然起敬的巨大体块。我喜欢坐下来,凝望它。
〃你看,〃我对她说,〃那边有块白点的地方,就是小达利坐的地方。〃
她望着我,没注意我捐给她看的地方。我用手捏住她的一个乳房,从我们相会时起,她年轻的胸脯已变得像石头一样坚实了。
我命令道:〃让我看看它们。〃
她解开上衣,向我展示她美丽的乳房,它们有着柔和的白色。乳头就像两个醋栗,上面环绕着一些非常细小的绒毛。当她打算扣上上衣时,我有点激动地命令她:〃别扣上!再来一次!〃她让手臂垂在身体的两侧,低下了眼睛。她的胸脯急促地起伏着。当我允许她扣上或扣时,她重整好衣服,无力地微笑了。满怀柔情,我握住她的手,于是我们重又上路了。
〃你知道,我到马德里后,就不再给你写信了。〃
又走了十来步,她哭了起来。我发狂地拥吻她,感到她像榛子一般大的泪珠烫着我的脸颊。
在我的脑海里,光荣像打开的剪子一样问着光芒。萨尔瓦多,工作再工作吧!你具有残酷的天赋,同样也有工作的天赋。这种能力唤起一切人的尊敬。从早晨七点起床后,我的头脑整天都不知道作息。就连我和这位少女的散步也参与了我的计划:这是诱惑的工作。父母不停地说:〃他从不去消遣消遣!他一秒钟都不停并对我说:〃萨尔瓦多,你还年轻,要享受这个年龄的时光。〃可我想的与此不同:〃你快点儿变老起来吧!你现在太青太涩。〃我怎么才能摆脱掉青春期这种孩子气的弱点呢?
首先,在学素描时,我应当搞立体主义。但这并不能减轻我对能动性的渴求。我想成为发明家并想写完一年前就动手的一部哲学大作《巴别尔塔》。我已经写了五百页,而这只不过是序言。我的性骚动让位给哲学骚动,我全部的身心都被后者占据了。《巴别尔塔》以对死亡现象的长篇论述开始,据我看,这种现象是以想象的构造为基础的。作为神人同形同性论者,我不认为我是活着的,而是认为我正在从我的那些起源的〃无智力的不定型状态〃中复苏过来。在大家看来,那在《巴别尔塔》下面的,是易理解的生命,可在我看来,它只代表着死亡和混沌。与此相反,那在上面的,别人觉得是混乱的,在我眼里,却是〃逻各斯〃和复活。不断为肯定我的个性而斗争的我的生命,时刻都是我的〃自我〃对死亡的一种新胜利,而在我周围的人中间,我只看到了死亡和连续不断的妥协。我拒绝与死亡做交易。上一年,我母亲的死是最令我绝望的事。我崇拜她,对我来说她的形象是无与伦比的。我了解她那远远高于人间的一切的圣洁心灵中各种美德的价值,我不能忍受失掉这样一个我认为会使我心灵中不可告人的缺陷消失的生命。她是那么好,我不由会想:〃这对我也就尽够了。〃她怀着非常绝对非常骄傲的爱喜欢我,这使她不会搞错。我恶毒的言行必定也是一种惊人的事情!我觉得这一死亡是命运之神的一次凌辱。人们既不能对她、也不能对我做这样的事。我心头回荡着各种复仇的念头。紧咬着牙,我发誓要从死亡和命运的手中把我母亲拉回来,我应当运用这些光之剑,有朝一日,它们会在我光辉的名字周围闪射出残忍的光芒!
第八章
小说
光荣的学艺期……被马德里美术学院除名……纨裤子弟的作风……监狱
面对着涌向家中的大量文章,父亲决定打开一册大本子,他想把有关我活动的东西都贴在里面。为此,他写下了一个无疑是留给后代的前言,下面就是完整的原文:
萨尔瓦多·达利·依·多门耐克,学艺的画家
〃经历过二十一年的照料、焦虑和努力之后,我终于能看到我的儿子有可能给自己提供生存的必要条件了。一个父亲的责任并非如人们认为的那样轻松。一次又一次让步,我不时会完全听任他超越和拒绝我希望的那一切。不管怎样,我们,他的父母,不希望他完全投身于从童年起他就显示出命中注定要为之而生的艺术。我继续确信艺术并非谋生的手段。它不过是我们在闲暇时能沉润的一种精神错乱。我要补充一句,我们,他的父母,相信要成为一名一流的艺术家是极其困难的事。我们懂得一事无成者的种种苦涩、悲哀和绝望,我们尽全力使我们的儿子相信从事他所选择的自由职业是错误的。然而,在他中学会考后,应当承认这一事实:他想当画家的志向比一切都强烈,我不认为有权阻挠如此坚定的志向,此外还有一个更有力的理由,既他在其他一切领域都表现出智力的迟钝。鉴于我们面临的情况,我向我的儿子提出了一个妥协的办法:他进马德里美术学院,在那儿学习所有必要的课程,以获得绘画教师的资格证书。具有这个资格,他就能申请一个可以使他免受各种物质困苦的大学里的职位。那时,他就可以完全投身于艺术了,而我也就会为他的生存放心了。最好,他能过着艺术家的生活,而没有那种令一事无成者变得十分乖戾的经济麻烦。这就是我们面临的处境!我本人将信守我的诺言,让我的孩子获得他一切的物质需要,能完成他的艺术教育。这一努力是十分巨大的,因为我并不拥有私人的产业,我所花费的一切都出自我公证人的收入。每个人都知道资格拉斯的公证人们并不常做黄金生意。目前,我的儿子在他的学校里上课,虽然有一些障碍,但这并不由于他,而是来自我们那些教育中心讨厌的安排。校方认为他学习的进展状况是良好的。他已经学完了两级的课程,并得过两次奖赏,一次是艺术史的,另一次是色彩学的。我写了校方,这是因为他作为学校的学生会做得更好,但在那儿,他对绘画的热情影响了他学习校方的课程。他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为自己画画上,随后他把画好的作品送到展览会上去。他在展览会上获得的那些成功,超出了我的预料。显然,我宁愿这些成功来得晚点,来在他获得有保障的教师职位时,这样他就不会想收回他的诺言了。尽管写了这些行,如果我声称我儿子的成功让我不快的话,那我就是在撒谎了。即使我的儿子最后不能当教师,围绕着我的所有这些东西也足以使我十分确信他的艺术方向不是一种错误。任何别的一种职业都有可能是场灾难,因为他只感到e已有绘画的天赋。
〃这本册子同样包含着一些关于他中学时代、他被开除和他在监狱中度过的时光的有用资料,对任何一位想判断他是否是个够格的公民的人,这些资料或许是有益的。我每天收集记录,只要今后能了解到与他有关的东西,不管是好是环,我都会长久地继续这么做下去。翻阅这些页东西,我的儿子作为艺术家和公民的真正价值就会显示出来。那些能有耐心看完这一切的人,会对他做出公正的判断的。〃
公证人萨尔瓦多·达利
1925年12月31日于费格拉斯
我同父亲和妹妹一起动身去马德里,美术学院的入学考试包括照古代艺术品画一张素描。我的模写对象碰巧是雅各波·桑索维诺《巴库斯》的复制雕像。我有六天时间来描画它。我的工作遵循正常的程序进行,第三天,看门人跟在院子里等我们出来的父亲围观,宣称他担心我考不上。
〃我不讨论你儿子素描的艺术价值,飞说,〃不过他没有遵守考试规则,规则上说得很清楚,素描要具有安格尔用纸的规格,可你儿子画得那么小,人们绝不会把那些空白的地方当成四周的白边的。
从这时起,我的父亲就像死了一般。他不知道怎么劝我好:是重新画还是不顾一切继续画下去。在此后散步期间和晚上在电影院期间,父亲不停地重复着:〃你觉得有勇气重新画吗厂长久的沉默后,他又说:〃你还有三天广我从折磨他获得了某种乐趣。然而,他的苦闷也传染了我。我们躺下睡觉前,他又一次跟我说:
〃好好睡吧,别愁这件事。你要做决定,明天就应当保持最佳的状态。〃
第二天,我大胆地擦掉了一切,重又变白的纸张使我呆住了。在我周围,别的对手已处在工作的第四天,他们开始涂阴影。再有一轮,只要认真润色一下最后的细部,他们就会画完了。我凭着毅力,重新动手工作。一个小时,我还没能匆匆打好这幅新素描的大轮廓,它这么差劲,我必须重新把它擦掉。
父亲等在出口处。
〃怎么样,你做了什么?〃
〃我全擦掉了。〃
〃新画的进行得怎么样?〃
〃我还没动手呢,我只不过是擦掉和确定下比例。我希望对这次画的更有把握广
〃你说得对,〃他对我说,〃可用两小时确定比例,这有点儿太过分了!你只有两天了,我本应该阻止你擦掉它的。〃
这天,我们俩谁也吃不下饭去!每次吃饭时,他都坚持着:
〃吃吧!吃吧!如果你想明天精力充沛,那就要吃东西。〃
我们忧心忡忡。我的妹妹脸色也不好。父亲一秒钟都没睡,始终受着不该擦掉那幅素描的想法的折磨。
第二天,我动手工作,甚至都没看一眼我已记熟了的那个模写对象,这一轮结束时,我只感到把它画得太大。我的画纸上画不下脚了。这比留出过多的白边还要糟。我又把一切都擦掉了。
在出口处,我发现父亲焦急得脸色都变白了。
〃怎么样?〃
〃太大了。〃我答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把它擦掉了。〃
他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涌现出两滴泪珠。
〃我们走吧,〃他说着,仿佛是要让自己放心,〃你还有明天的整整一轮呢,许多次你都是用不到两小时就画好一幅素描的!对吧?〃
可我知道这非人力所能做到的,因为至少要一天打草稿,再有一天涂明暗调子。父亲也知道这一点。我这个资格拉斯最优秀的人.得满含羞愧地回到那儿去了!努耐斯先生肯定我的素描哪怕只能算我最一般的作品,我也会轻而易举地被录取的。
〃要是你通不过这次考试,〃父亲说,〃这就是我和那个看门的傻瓜的错误,他揽合什么?如果你素描画得好,大小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恶意地回答:
〃这正是我跟你说过的!如果一件东西画得很好,它立刻就会被人承认的。〃
〃可你自己跟我说它太小太小了。〃他满怀懊悔地争辩着,用手指绞着一绝头发。
〃我从没说过它太小太小了,我只不过说它小。〃
〃我本人,〃他重复着,〃我本人相信你跟我说过它太小太小了。那情况又会是怎么进展呢?确切告诉我它的大小,我想知道。〃
我精心地尽力折磨他。
〃我们已谈过这么多了,我无法确切地回忆它,我觉得我的素描合乎标准,虽小但不过分!
〃那就尽力回忆一下吧!它像那么大吗?〃
他指给我看一把经叉。
〃我怎么能根据一把弯的餐叉判断我素描的大小呢?〃
一你想象一下,〃他耐心地坚持着,〃这是一把刀,它是这样大小吗?〃
一我认为是的,可也许不是广
〃是还是不是?〃他终于生气地问道。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父亲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痛苦和气愤极了。他拿起一小块面包,把它抛在地上,跪下来恳求他问我:
飞像这块面包一样小吗?还是像这个带镇衣根一样大?〃
我妹妹哭了,于是我们去一家受大众欢迎的电影院。慕间休息时,大家都转过头来看我,就像在看一个怪物。我拿着金头手杖,穿着天鹅绒礼服,留着女式的头发,两颊的一半布满颗须,仿佛是位乔装打扮的演员。有两个少女特别注意我,她们出神地张大了嘴。我的父亲不耐烦了。
一再过一会儿,我们甚至不能跟你一起出去了。要让我们夹着尾巴回资格拉斯,可真值得留头发和烦须吸!
两天以来,他蓝蓝的目光变得苦涩无神了。他甚至不再绞他的白发辫,现在它像个尖尖的角那样竖起来,表现出他全部的痛苦。第二天,天亮了,这是个处死刑的阴沉日子。我准备好了一切。结局只能是同我们上一天经历的那些时刻一样槽。从这轮一开始,我就动手工作。用一个小时,我便画完了一切,包括那些最微妙的阴影处。最后的时刻,我用来欣赏我作品的优美和成功,这时我又发觉我画出了一个太小的东西,比第一幅素描还要小!
在出口处,我看到父亲正在读一份报纸。他不敢问我,如待着我第一句话:
〃我完成了一幅精彩的素描。〃
停了一下,我又补充道:〃很不幸,它比第一幅还小!〃
最后这句话的效果如同投了一枚炸弹。考试的结果同样富于戏剧性。美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