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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一物降一物。白虎因为寄寓有班固的灵魂,恰好能克制班超的从戎笔;而从戎笔的武人戾气,又恰好能对付文宗之魁首天人笔。面对其他任何笔灵,天人笔都能占上一合之先,唯独碰到从戎,只能落荒而逃。正所谓是「秀才碰到兵,有理说不清。」
果然不出陆游所料,他与天人笔相逐了许久,发现它只在这大成殿内腾挪转移,却从不出门一步,果然是封印的缘故。陆游忽然注意到,那天人笔笔肚的墨色似乎比刚才变多了,朝着笔尖又前进了半寸。
「莫非那笔尖的白色,代表了他如今的灵力;而那墨色,便是封印的力度?」陆游暗暗思忖。
他知道笔冢内有一个法门,是用笔灵去蘸含有禁制之力的墨汁,借此来封住笔灵的力量,墨不褪尽,封印不除。如今看来,封印天人的,正是这种办法。只是这里的封印是笔冢主人亲自施为,比寻常禁墨威力不知大去凡几。
而天人笔端两色的此消彼长,说明刚才这笔灵消耗灵力甚巨,无力抗拒禁墨,让墨色又重新开始浸染笔头。陆游暗喜,心想只待这么耗上一时三刻,就可让天人笔的力量消耗殆尽,禁墨便可重新封印了。
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呼喊:「才臣,快回来!」随即有一个人影冲入殿中。
陆游大惊,转头去看,却发现韦才臣手持商洛棍,满脸得色:「陆大人,你我合力,把这妖孽尽快擒下!」
原来韦才臣见陆游打得很是轻松,心里觉得这天下笔声势惊人,原来也不过如此。韦才臣素来心高气傲,刚才被白虎冲阵,觉得十分耻辱,此时见天人笔如此示弱,便想借此机会将功补过,立一大功。
天人笔一见又有笔冢吏进来,笔头轻摆,笔身周围的浩然正气凝聚成了数个漩涡,一派道统气派。
韦才臣拿着商洛棍,朝天一指,叱道:「妖孽,还不快来受死!」
陆游急忙喝道:「蠢材,快滚出大殿去!」
话音未落,那些道统正气汇聚一处,形成一只巨大手掌。这巨掌掌心朝下,五指分开,几乎可以遮住半个殿面,指间凝结着无比的威仪。一声严厉而恢宏的喝声凭空响起:
「罢黜!」
这声音高高在上,宛如来自天神的制裁。巨掌朝着韦才臣迎头拍去,如泰山压顶。韦才臣手举长棍,打算挡上一挡。只听「轰」的一声,烟尘四溅,那手掌已经把韦才臣和商洛笔实实拍中,整个大殿都为之一颤。
陆游又惊又怒,右拳猛震,一道金黄色的拳波冲了过去。可惜为时已晚,那巨掌再度扬起之时,地板上已不见了韦才臣的身影,只是指缝间多了一些灵骸碎片。殿内外的几个人都惊骇到了极点,想不到这巨掌轻轻一拍,就把一位笔冢吏和笔灵生生拍成了齑粉。
「受死吧!老夫子!」
陆游拳影霎时盖满了半空。那天人笔收了巨掌,翻滚了几圈,闪避极快,笔尾还拖着一长串浩然之气形成的雾团。那雾团盘旋了几圈,把那些散碎的商洛笔灵骸一一吸收进去,雾中偶有挣扎的灵光一现。过不多时,嘶鸣声渐渐消失,说明那诞生不过百年的商洛笔灵,已经被天人笔彻底吞噬了。
天人笔的笔体此时多了几分光华,就像是一只饱餐了一顿猎物的野兽。陆游惊讶地发现,天人笔肚那截墨色,朝上褪了几寸,笔尖的白色比刚才占的面积大了许多。看来这天人笔,是靠吞噬笔灵来增强力量。吃的笔灵越多,禁墨褪的就越多。等到笔头全数变白,就是天人笔彻底解脱之时。
陆游就这么稍微一走神,那天人笔突然蹿到他跟前,滚滚黑气化作血盆大口,朝着附在他拳上的从戎笔吞去。陆游见天人笔吞噬了笔灵之后,已经不惧从戎笔的锋锐,只得游走缠斗,不敢与它正面对抗。大成殿内的形势,立刻逆转。
殿内很快便被浩然正气形成的滚滚迷雾充斥,殿外之人根本看不清内中情形。
朱熹看到陆游身临险境,急忙唤出紫阳笔,同时对其他四人喊道:「我们快一起上前送笔,只要陆兄结成笔阵,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可是无论是韦时晴还是诸葛宗正,都面露迟疑之色。诸葛宗正苦笑道:「陆大人尚且不能抵抗,我们去了,岂不是白白送死,辜负了陆大人的嘱托?韦兄,我说得对吧?」韦时晴默默点了点头,自从看到韦才臣身死之后,他整个人面如枯槁,根本已是无心恋战。
朱熹冷哼一声,伸出手去:「拿来。」
诸葛宗正一愣道:「什么东西?」
朱熹道:「你们收笔,应该是有灵器的吧?韦家的笔筒已经被白虎毁了,你们一定还有。」
诸葛宗正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现在还想收笔?能逃得性命就不错了!」
朱熹一把揪住他脖领前襟,冷冷道:「拿来。」他头顶紫阳笔闪闪发亮,诸葛宗正知道这人的实力深不可测,只得咽下口水,从怀里取出一枝鱼书筒。这枚鱼书筒乃是湘竹所制,雕工十分精致,镂刻着冬日寒梅,最难得的是筒口写有一首王适的咏梅诗:「忽见寒梅树,花开汉水滨。不知春色早,疑是弄珠人」,乃是柳公权的亲笔真迹,颇具灵性。
诸葛宗正有些不舍道:「这是我家祖传灵物,只能暂借……」朱熹听都不听,从诸葛宗正手里一把抢过鱼书筒,飞身冲入殿内。
过不多时,殿内传来一阵嘶吼喧哗。诸葛宗正几人不知发生了什么,走近几步想看个究竟。突然一声长啸,有一管笔突破了浩然雾气,从殿里冲了出来。那四人定睛一看,脸色骤变,转身想要逃走,可已经来不及了。
悬在这几个笔冢吏面前的,正是得意洋洋的天人笔。
第七章 走傍寒梅访消息
——出自《全唐诗》一百七十三卷·李白〈早春寄王汉阳〉
朱熹握着鱼书筒冲入殿内,毫不迟疑地放出紫阳笔来。他也是儒家中人,修炼得一身浩然正气,与天人笔的性质相近,是以并没多少排斥。
这大殿其实并不大,朱熹只稍走了数步,便看到远处陆游正在与雾气缠斗。他金灿灿的双拳飞快地朝四面八方击去,带动着空气流动,不让雾气近身。这种出拳的速度虽然暂保安全,却持续不了多久,陆游已经是气喘吁吁,垂下来的乱发被汗水紧紧贴在额头。
「陆兄!」
朱熹大叫一声,连忙跑了过去,紫阳一展,四周雾气倏然退散。陆游的压力顿消,这才得以喘息。他抬头看到朱熹出现,眼里闪过一丝欣慰之色。朱熹走到他身旁,问道:「天人笔呢?」
陆游摇摇头道:「不知道。刚才它跟我斗了几个回合,忽然就喷出这个什么浩然正气,把我困住。」
朱熹环顾四周,眼前一片雾气茫茫,什么都看不到:「你最后一次看到它,是在什么时候?」
陆游忽然想到什么,拍了拍脑袋,感激道:「说起来,这还得多亏了你给我的那本《春秋繁露》。刚才我一时不小心,险些被天人笔刺中。好在有这本书挡住,那天人笔一触到我的胸口,发出一声长鸣,立刻就退了回去。那是我最后一次直面它。」
说完他从怀里把书抽出来,发现上面一半的字迹都消失了,只剩下半页半页的白纸,不禁一愣。朱熹看到这无字白书,面色忽然一变:「糟糕,我忽略了一件事情!」陆游狐疑地望着他,朱熹道:「《春秋繁露》本是董夫子所写,这书固然可以救你一命,天人笔却也能借机从中汲取力量。」
「这区区一本书,能有多少灵力给它?」陆游仍旧有些不信。
朱熹忧心道:「《春秋繁露》毕竟是儒家经典,富含圣贤之意。天人是儒学之笔,我想它多少能够从中获得一些儒的精神作补偿。」
陆游恍然大悟:「难怪它要栖身在孔庙之中。这里四时享祭,书香弥漫,儒学氛围浓厚。它待的时间久了,恐怕不用吞噬笔灵也能自行脱困。」
朱熹道:「不错。我那本书不是灵物,能提供的力量不多。但怕就怕是刚够它突破瓶颈,便是大麻烦了。」
陆游面罩寒霜,对朱熹催促道:「你赶快驱散雾气,我们出殿!」说完就要把那书扔开。
朱熹忙拦住他道:「你且留着,那书好歹还有一半字迹,以后说不定还有用处。」
陆游依言把书揣回怀里,朱熹立刻驱动紫阳笔,把前方雾气吹开。两人飞奔出大成殿,一看外面情形,心脏一下子几乎要凝结如冰。
只见那天人笔浮在半空,从笔端伸出四只巨大的手掌,分作四方,牢牢捏住凌云、麟角、雪梨、常侍四枝笔灵的笔身,肆无忌惮地抽取着灵气。只见那四枝笔灵浑身发颤,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天人笔予取予求,光芒比从前黯淡了不少,倒是天人笔笔端的禁墨颜色褪得越发淡薄。
至于那四名不幸的笔冢吏,早已经精神崩溃,仰着头茫然地望着天空。
「怎么会这样……」陆游有些失神,眼前的这一切实在太让人震撼了,亲眼见到四枝笔灵被毁,这对爱笔成痴的他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他的双手微微发颤,原本无比旺盛的活力一下子从身子里消逝,就像是变回成了一位真正的老人。
朱熹这时重重拍了陆游的后脑勺一下,没头没尾问了一句:「你是笔通,应该可以徒手拿住笔灵对吧?」
陆游被他这么一拍,恢复了些神智,恍惚地回答道:「啊……正是,正是。」
朱熹扳住他的肩膀,双目瞪视,怒声道:「听着!夫子有云,行百里者半九十,你想在最后关头放弃吗?」说完一股强烈的浩然之气从他的身体传出,通过搭在肩膀上的双手,猛烈地冲击陆游的精神领域。陆游悚然一惊,随即完全清醒过来。
「老朱,这真是,咳……」陆游回想起刚才自己一瞬间的软弱,觉得实在无地自容。
朱熹却没有继续跟他扯这些闲话,重新问道:「你是笔通,应该可以徒手拿住笔灵对吧?」
陆游道:「不错。」
朱熹盯着天人笔,淡淡道:「那么陆兄等一下听我号令,我们兵分两路。我去收天人笔,你去救下那些笔灵。」
陆游吃惊地望着他:「你,你怎么能一个人与它抗衡?」
朱熹傲然道:「我的紫阳笔也炼的是浩然正气,它奈何不了我。何况你看它一次想吞噬四枝笔灵,也已经是自身极限,不吞完笔灵它是动弹不得的。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一旦它吞噬完毕,封印解除,就彻底没希望了。」
「你也是儒生,能对付得了董仲舒吗?」
「学人自有学人的坚持。」朱熹淡淡道。
陆游想了想,觉得如今也只有这个办法,他搀着朱熹的手沉声道:「那么,老朱你一切小心。事成之后,我请你喝上好的蜀山茶。」朱熹「嗯」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
那天人笔身形越发涨大,仅仅只有一丝笔毫上还残留了少许禁墨痕迹,那十二个大字构成的浩然之气无比耀眼。整个小山上光芒万丈,如朝日初升,俨然是圣人将出之兆。反观那四枝笔灵,却被一层灰气笼罩,暗哑无光,只怕再过上小会儿就被完全吸干了。
就在这时,天人笔看到有另外两枝笔灵朝着自己高速移动过来。一枝是虽然很讨厌但已没了威胁的从戎笔;还有一枝则是与自己气息十分接近的紫阳笔。它不想现在被打扰,可是这四枝笔灵需要它全神贯注地去吸收,难以分神。它有些为难,最终还是决定不去理睬这些小辈,等到彻底解封不迟。
陆游看到朱熹周身都被紫光笼罩住,这一圈紫光很快扩展到整个广场,把天人笔和其他四枝笔灵都笼罩在范围之内。
领域内的朱熹,就是道之所在。他意念一动,运转规则立刻改变,空间介质陡然变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