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灵4·苍穹浩茫茫》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笔灵4·苍穹浩茫茫- 第3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二虎子眼见仇人要逃,哪里肯放过,双拳齐出。咚、咚、咚、咚数声轰鸣,周身掀起一片烟尘,数个大坑。可从戎笔再强,也只能攻击实体目标,面对已经化成了宫、商、角、征、羽的诸葛家来说,从戎也无能为力。他最多是给这段旋律多加上一些背景噪音罢了,却无法影响到远方老李。



 



二虎子愤怒至极,不由得「啊」地大吼一声,巨拳捣地,碎石横飞,生生砸出一个陨石坠地一样的大坑……



 



※※※



 



老李手指拨弄,身体俯仰,一曲《广陵散》让他在虚拟的琴弦上弹得风生水起,意气风发。最后一个音符缓缓划过琴弦,老李小指一推,按住了尾音,身子朝前倒去,幸亏被护卫一把扶住。护卫看到家主的后心已经湿成一片,面色灰白,眼镜架几乎要从沁满汗水的鼻梁上滑落。



 



护卫仔细地把老李扶正,老李睁开眼睛,看到诸葛家的笔冢吏们都站在身旁,个个面露羞愧之色。这也难怪他们,以倾家之力,对半残的韦家,尚且被打得狼狈不堪,最后还要家主牺牲数年功力相救,这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费老没事吧?」老李问道。



 



王全连忙说道:「性命无大碍,但是受伤太重,我只能保他一时平安,得赶紧运回家去治疗才行。」



 



老李看了看仍旧昏迷的费老,歉疚之情浮于面上。周围笔冢吏们登时跪倒一片,齐声道:「属下办事不力,请家主责罚。」



 



老李疲惫地摆了摆手:「这次不怪你们,全是我算不过人家,才有此一败。」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向一队人:「你们的笔灵,收得如何?」



 



其中一人连忙道:「韦家这一次被我们干掉的笔冢吏,他们的笔灵除了逃掉三、四枝以外,都被我们收了。」



 



老李满意地点点头:「虽然未能进入藏笔洞,但总算有些收获。」



 



他环顾四周,下令道:「此地不可久留,撤吧。」



 



※※※



 



藏笔洞前,幸存下来的几个人聚拢到了一堆,面无喜色。



 



虽然青莲笔与从戎笔成功迫退了诸葛家,可没有人高兴得起来。韦家这一次伤亡极其惨烈,笔冢吏近乎全灭,笔灵损失殆尽。



 



「韦家的小孩子们和女眷,都还在藏笔洞里吧?」罗中夏问道。



 



韦定国转头望了望洞口那几个大字,用一种沙哑、低沉的声音道:「是的,他们就在藏笔洞的最深处。」



 



「我听彼得说过,说那里还有一条出去的路。」罗中夏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位老人,他发现韦定国的双鬓比刚才要多了许多白发。



 



「不。」韦定国猛一抬头,表情居然有些凶恶,「他们在那里,并不是要出去,而是要守护韦家最后的东西。如果我们守不住藏笔洞,他们就会启动机关,整个洞穴都会坍塌下来,谁也得不到。」



 



罗中夏哑口无言,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是为了它居然要押上整个家族的命运和几百条人命,这却远远超出了罗中夏所能理解的范围。



 



诸葛家也罢,韦家也罢,似乎为了笔灵而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



 



难道才情就真得比人的性命更加重要吗?笔冢主人保存才情的初衷,难道不就是为了让人们更好地活下去吗?



 



罗中夏觉得自己在赢得一场胜利后,反而变得惶惑了。他有些茫然地走到二虎子跟前,想把他搀扶起来,却发现这个小家伙倔强地瞪着内庄的废墟,双拳已然紧紧地攥着,不肯收回从戎笔。两道眼泪哗哗地从他的眼眶流出来,却无法融化他坚硬愤怒的表情。



 



秦宜有些紧张地望着二虎子,眼神里居然有了几丝敬畏。她远远地站开,不想靠近,生怕万一被迁怒就麻烦了。毕竟诸葛家这么快攻入藏笔洞,她要负不小的责任。



 



颜政看到秦宜的窘迫,冲她招了招手,让她走过来,然后俯身对然然问道:「你现在听到了什么旋律?」



 



「凄凉、深沉,主题反复在低音域出现,这是悲剧的结束音。」



 



然然也被自己听到的旋律弄得很哀伤,在她的脑海里出现的场景,是如血夕阳,尸横遍野的战场,烽火未熄,只有几匹幸存的坐骑在无助地悲鸣着,镜头越拉越远,越发寥廓的大地反而更加衬出悲凉。



 



颜政松了一口气,望着眼前的废墟,欷殻Р灰选K歉鱿不痘炻业娜耍⒉幌不墩庵植伊业幕炻摇�



 



「不管怎么说,这一切总算是结束了。」



 



「不,战争才刚刚开始。」



 



陆游回答,他已经恢复成了彼得和尚的神态,脸上带着淡淡的哀伤。



 






笔灵4·苍穹浩茫茫尾声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桃花源啊!」



 



韦势然和星期天一起感慨道,对于他们这些不知读过多少遍《桃花源记》的人来说,能够身临其境,感触是极为深刻的。



 



可眼前的桃花源,和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差别未免有些太大了。



 



天是灰色的天空,地是灰色的地面,河流里的水也是灰色的,到处都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尘土,久未开封。田地中毫无生命,甚至连杂草也没有一根,只能勉强看到几道井田的痕迹。远处的小山丘上,几枝桃树的枯枝勉强从地面伸展起来,枝干泛起白色的光芒,扭曲如狰狞的骷髅手臂。空气中甚至有些发霉的味道。



 



郑和——现在是陆游——站在他们两个身后,望着眼前这曾经熟悉的地方,心潮起伏。



 



当年朱熹与笔冢主人化身一战,还未开始他就离开了。现在看到这番景色,可以想见那一战的剧烈程度,甚至将桃花源中的所有生命都彻底毁掉了,至今仍能闻到那一股「理气」的陈腐味道。



 



「陆大人,我们来这里,是找什么?」韦势然回过头来,恭敬地问道。



 



陆游却像是没听到他的问题一样,信步朝前走去。韦势然不敢露出不悦,和星期天跟在他后面,三个人走到那山丘之上,陆游摸了摸桃树枯枝,表皮皴裂,十分拉手。



 



「喀吧」一声,陆游从桃树上折下一枝,搁在手里。树枝上浮起一层灰雾,被陆游的手一碰,如同看到阳光的蟑螂,迅速消散开来,那枝条随即化成一段黑灰。



 



陆游吹了一下气,黑灰登时飞扬在半空,只残留几粒残骸在手心。



 



「你们可知道,老夫为何旧地重游?」



 



两人均摇了摇头。



 



陆游道:「笔冢主人是天下奇才,曾经发下大誓愿,不教天下才情付水东流。无论魏晋唐宋,他都孜孜不懈,四处奔走,将才人墨客炼成笔灵,收入笔冢,极少遗漏,这你们都是知道的。」



 



这是笔冢的常识,韦势然和星期天自然知之甚详,心中有些奇怪陆游为何忽然提及这点。



 



陆游又道:「但细细想来,却有一疑点,不知你们是否想过?」



 



「请陆大人开示。」



 



「自秦末以降,笔冢主人就开始炼笔不倦。可炼笔有一个先决条件,必是要选择笔主身死之时,不能早,亦不能晚。早了等于是杀人炼笔,天理不容;晚了又怕笔主身亡神溃,炼不成形。可纵观笔冢主人的履历,从董仲舒、班超、班固、司马迁、司马相如、张敞到郭璞、江淹、王羲之、谢道韫、李白、杜甫、李煜等人,无不是恰在身死之时,笔冢主人方翩然出现,天下岂能有如此之巧的事情?」



 



「也许是笔冢主人神通广大。」星期天猜测道。这个疑问他确实是没想过。在这些后辈眼中,笔冢主人乃是神一般的存在,神又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笔冢主人也不过是秦末小吏,就算后来修炼成仙,焉能有如此倾覆天地、颠倒造化的本事?」



 



韦势然道:「莫非笔冢主人是另有手段,可卜算未知?」



 



陆游点头道:「虽不中,亦不远。」



 



星期天和韦势然同时凛然一惊,他们模模糊糊有了自己的猜想,可这未免太过惊世骇俗,委实不敢确认。



 



陆游看了他们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也不怪你们猜不到,就连我,当年也未曾确认。这人一千年前遮遮掩掩,到现在才让我来这种鬼地方自己寻找,未免有些可恶。」



 



说到这里,他袖手一指:「笔冢主人能未卜先知,炼笔从无遗漏,实在是因为他手里有一本天书,指示天下高人的阳寿盈缩、死生之期。他按图索骥,自然无往不利。」



 



星期天和韦势然顺着他指头朝前望去,看到那灰蒙蒙的田舍之间,似乎有一栋阁楼。这阁楼层叠三层,四角外翘,主体却直立收肩,整个小楼立在灰气中,有如一个身材长大、头戴斗笠的瘦高僮仆,有着说不出的诡异气氛。



 



而那阁楼正中挂着一块匾额,匾上只写了三个字:



 



《录灵簿》。



 






附录 笔冢录灵簿



  〖仆素闻:鸿蒙初辟,阴阳从兹,所覆所载,发明万物。人诞于天地之间,而独殊于众畜者,盖能体昊天之灵,沐厚土之德,感数理之奥,承文明之泽,四途并臻,其殆庶几。故《文心》云:「文之为德,惟人参之,性灵所钟,是为三才。」自笃生吾人,弈世怀睿,累世之下,屡有英俊。彼等才情溢于四野,飞扬纵横,仰观吐曜,俯察含章,使诸侯弃辇,匹夫忘璧,万千延颈,皆醉其妙,此天遗瑰珍以飨世者也。



 



然飞光翕变,寿不堪煎,年华难永,或殇或夭。竟致神思空丧,心器靡散,世不再传,宁不痛哉!仆惩其事,乃强修道法,能致炼精魄,爨才归鼎,用丹执金,克成笔灵。笔者,术载也,毂轴也,能承发其智,执辔远驰。《书》云:靡不有录,名岂流远。今仆以不才,忝制名簿,草具尺素,恭录笔灵名序源流于左,教天下才情,不付东流。则余志有寄,历贤不辜矣。



 



笔冢主人沐手谨奉〗



 



太白青莲笔



 



承炼自李公讳白。李公以谪仙为号,又号青莲居士。《天宝遗事》载:「李白少时梦所用之笔头生花,厚天才瞻逸,名闻天下。」是笔端有青莲,粲然有彩光,能具化物。惜正体遨游宇外,殊不可得。仆收遗笔,聊以自慰。



 



道韫咏絮笔



 



承炼自王凝之妻谢氏道韫。《晋书》云:「又尝内集,俄而雪骤下,安曰:何所似也?安兄子朗曰:撒盐空中差可拟。道韫曰:未若柳絮因风起。」其聪识才辩如是,笔遂得名。是笔能使冰雪,盖深蕴谢氏之通观聪睿也。



 



相如凌云笔



 



承炼自司马公讳相如。曩者相如进〈大人赋〉于武帝,仙美精绝,帝赞之曰:「飘飘有凌云气游天地之间意。」故为此名。是笔能驱风云,如臂使指,大气凛然,相如赋之遗风也。



 



张敞画眉笔



 



承炼自张公讳敞。《汉书》载云:「张敞为京兆尹,夫妇相敬如宾。尝为妻画眉,长安中传为京兆眉妩。有司以奏敞。上问之,对曰:臣闻闺房之内,夫妇之私,有甚于画眉者。」是笔仁惠调和,飞光反流,以济生灵,如夫妇之惬也。



 



张华麟角笔



 



承炼自张公讳华。张公朗瞻多通,博书详览,曾撰《博物志》献晋武帝。武帝大悦,赐辽东麟角管,是笔也。尝言「麟角如鹿,孳茸报春」,能正乾发阳,动摄人心,总决五感,显博物之功。



 



江淹五色笔



 



承炼自江公讳淹。《南史》有传:「江淹尝宿于冶亭,梦一丈夫自称郭璞,谓淹曰:『吾有笔在卿处多年,可以见还。』淹乃探怀中得五色笔一以授之。尔后为诗绝无美句,时人谓之才尽。」是笔分五色,曰黄、曰青、曰赤、曰黑、曰白。青者致惧,黄者致欲,赤者致痿,余者不详,俟明者补注之。



 



僧繇点睛笔



 



承炼自张公僧繇。张公擅丹青,秀骨清相,神乎其技。《历代名画记》云:金陵安乐寺四白龙,不点眼睛,每云:点睛即飞去。人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