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诃夫1880-1884年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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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诃夫1880-1884年作品- 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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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脸上。她受尽委屈和凌辱,差点昏厥过去。她看一下伯爵夫人,觉得伯爵夫人好象在笑。……伊尔卡目光模糊了。她那昏眩的头沉甸甸地低垂下去。

“阿尔土尔!”她叫道。

没有人回答这声召唤。革掉爵衔的男爵离这儿很远。他喝醉酒,在离布拉乌赫尔小屋不远的灌木丛底下躺着,正在梦中见到他的一百万呢。……伯爵夫人走到伊尔卡跟前,搂住她的肩膀,把她从人群中带出去,而遭到侮辱的姑娘,眼睛昏花,却没认出她来。

“放开我!我要打死她!”伊尔卡叫道,然后不省人事了。

等到她醒过来,她却看见自己待在蒙着紫红色丝绒的小房间里。她躺在长沙发上。她身旁坐着一个姑娘,手里拿着小瓶。……“我们是在哪儿?”伊尔卡问。

“在俱乐部里,太太,”姑娘回答说。

玛祖卡舞曲的声音传到伊尔卡耳朵里,证实了姑娘的话。

伊尔卡抬起沉甸甸的头,略微想一下,这才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事情。

“请您给我拿一小杯莱茵葡萄酒来,”她对姑娘说。

姑娘走出去。伊尔卡赶快从衣袋里取出钱夹来。伊尔卡从钱夹里拿出一个很小的瓶子,里面装着吗啡。不久以前她就是用这吗啡款待老头子鲁甫烈尔的!现在她却要用它来款待自己了,因为那些人对她的侮辱伤透了她的心。……她把小瓶里所有的吗啡统统吞下去。伊尔卡一面等候长眠,一面斜靠在丝绒枕头上,开始思索。……她并不留恋这种没有光彩的生活。她丢下茨威布希爸爸却觉得难过:只剩下他孤身一个人了!对阿尔土尔,她倒不留恋,他爱酒胜过爱他年轻的妻子。

“您觉得怎么样?”她听见一个清脆的嗓音说。

伯爵夫人,她那不共戴天的仇人,走进房间里来,弯下腰凑近她。……伊尔卡看见面前出现一对亮晶晶的眼睛和两块脸颊上的红晕。

“奥玛连先生!”她看见伯爵夫人左脸上隐约有一条红色印痕,就小声说。

“那些欺负过您的人会受到惩罚的,”伯爵夫人说。“他们是由彼尔采尔雇来的,他痛恨阿尔土尔。……我会惩罚彼尔采尔这个坏蛋。……我有力量。……您还生我的气吗?”

伊尔卡把脸扭到一边去。

“你还在生气吧,伊尔卡?得了,……你原谅我吧。……我不对。……我侮辱过你父亲和你。……我后悔了,请你原谅。”

伊尔卡感到伯爵夫人在她头上吻了一下。

“我找了你很久。……自从那个不幸的日子我遇到你的目光以后,我就日夜不得安宁。……在梦里,你那对眼睛火一 般地烧着我。……”伊尔卡忽然哭起来。

“我就要死了,”她小声说着,在她那忏悔的仇敌的温柔语声中昏昏睡去。

“请你原谅我,伊尔卡,就象我也原谅你一样。……”伊尔卡伸出手去,碰到伯爵夫人的脖子。……伯爵夫人就低下头去凑近她,吻她的嘴。

“我就要死了,”伊尔卡小声说。“我吃了吗……吗啡。……在地毯上。……”伯爵夫人弯下身子,在地毯上看见小瓶子。她心里全明白了。过了一分钟,她在俱乐部里找到医师,把他带到伊尔卡跟前来。医师只能根据小瓶子确定她服了毒,可是要把沉睡的伊尔卡救活过来,他却办不到了。……记者奥玛连先生从匈牙利回到巴黎,恰好赶上那些人为争夺伊尔卡而抓阄的那个晚上。他在歌女所住的房间里没找到她,只看见鲁甫烈尔在圈椅上沉睡,就跑去找巴赫。巴赫把记者出门期间这儿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他听。

“她逃跑了!”记者断定道。第二天他就又到匈牙利去,指望在那儿会得到他工作的报酬。

在匈牙利,他听到他心爱的女人死了。这个死讯无异于残酷的报酬,一下子弄得他病倒在床上。他害了热病,起不了床,搬到戈尔达乌根的树林里去养病,后来他从各方面搜集到种种情况,写成一篇关于美人儿伊尔卡的中篇小说。去年我路过戈尔达乌根的树林,同奥玛连先生相识,读到他的中篇小说。

如今我把它译成俄语,献给我们的读者。

。。



感受心理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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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心理研究   

契诃夫 

那天是新年。我走进前厅。

那儿除看门人外,还站着我们衙门里的几个人:伊凡·伊凡内奇、彼得·库兹米奇、叶果尔·西多雷奇。……大家到这儿来,都是要在庄严地铺在桌子上的一张纸上签名①(不过那张纸是价钱便宜的八号纸)。

我把那张纸看了一眼。签署的姓名已经多极了,而且显出……啊,一派的假正经!啊,阴一套,阳一套!你们,花体字啦,名字下面的横线啦,花笔的小钩啦,小尾巴啦,都到哪儿去了?所有的字母都是圆滚滚,一般大小,端端正正,活象粉红色的小脸蛋。我看见那些熟悉的姓名,都认不得了。

莫非这些先生都改了笔法?

我小心地拿起钢笔,蘸一蘸墨水,不知什么缘故心里发窘,屏住呼吸,小心地描出我的姓名。平素我签名,从来也不用最后的一个字母“b”②,可是现在我用上了,而且写得一 丝不苟。

“你要我断送你的前程吗?”我听见耳朵旁边彼得·库兹米奇的说话声和呼吸声。

“您打算怎么办?”

“我一下子就能办到。是埃你要不要?嘻嘻嘻”“在这儿不能嘻嘻哈哈,彼得·库兹米奇。您不要忘了您是在什么地方。就连微笑都是极不恰当的。请您原谅我这么说,不过我认为是这样。……这就是所谓的冒渎,不恭敬。

……“

“你要我断送你的前程吗?”

“用什么办法?”我问。

“我自有办法。……五年前我就用过这种办法把冯·克俩乌旬的前程断送了。……嘻嘻嘻。那很简单。……我拿起笔来,一下子在你的姓名旁边画上一个小钩。我再描上一道花笔。嘻嘻嘻。我会弄得你的签名不恭敬。你要吗?”

我顿时脸色煞白。确实,我这条命就在这个鼻子发紫的人的手心里。我瞧着他险恶的眼睛,心里战战兢兢,又有点尊敬。……要推倒一个人,那是多么轻而易举啊!

“要不然我就在你的签名旁边滴上点墨水。我给你弄上一 个墨点。……你要吗?”

接着是沉默。……他感到他的力量,威严而高傲,手里掌握着害人的毒药。我呢,感到自己无能为力,悲悲惨惨,眼看就要完蛋。两个人都沉默不语。……他瞪起眼珠瞧着我苍白的脸,我避开他的目光。

“我这是开玩笑哟,”他终于说。“你不用害怕。”

“啊,谢谢您!”我说,满心感激,握了提他的手。

“我是开玩笑。……不过我还是能够做到的。……你要记祝……你走吧。……目前我是开玩笑。……不过以后,那就求上帝保佑吧。……”

「注释」

①帝俄时代,低级官员要到上司家里拜年,但不必面见上司本人,只在那张纸上留下自己的姓名。

②俄语字母,现已废弃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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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已而为之的骗子新年的小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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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已而为之的骗子新年的小花招  

契诃夫 

扎哈尔·库兹米奇·佳杰奇金的家里正举行晚会。大家在迎接新年,同时庆祝女主人玛拉尼雅·季洪诺芙娜的命名日。

客人很多。他们都是些体面的、稳重的、不灌酒的正经人。流氓败类是一个也没有的。他们脸上表现出温情、愉快和个人尊严感。大厅里,在漆布面的大长沙发上,坐着房东古塞夫和小铺老板拉兹玛哈洛夫,佳杰奇金家里的人就是在他的小铺里凭一个小本子赊买货物的。他们在议论那些到了结婚年龄的青年男子和闺女们。

“如今这个年月,”古塞夫说,“很难找到不喝酒的老成人,……认真工作的人了。……难找啊!”

“家庭里最要紧的就是规规矩矩,有条不紊,阿历克塞·瓦西里奇!要是家庭里没有那么一个……那么一个管家的,……那可就乱了套。……”“如果家庭里没有规矩,那就……全完了。……这个世界上蠢事很多,……哪儿还说得上什么规矩?嗯。……”他们旁边有三个老太婆坐在椅子上,动心地瞧着他们的嘴。她们的眼睛里流露着对“聪明才智”的惊叹。教父古利·玛尔科维奇站在墙角里,打量圣像。女主人的寝室里人声嘈杂。那儿,小姐们和她们的男同伴在玩罗托①。赌注是一个戈比。桌子旁边站着中学一年级学生柯里亚,在哭泣。他想玩罗托,可是人家不许他上桌子。莫非他年纪小,身边没有钱,也算是他的错处?

“别哭了,傻瓜!”人们劝他说。“喂,你哭什么?你要妈妈揍你一顿吗?”

“这是谁在哭呀?柯里亚吗?”妈妈的说话声在厨房里响起来。“我还没把他打够,淘气鬼。……瓦尔瓦拉·古利耶芙娜,您替我拧他的耳朵!”

女主人的床上铺着褪了色的花布被子,有两个小姐坐在上面,身上穿着粉红色连衣裙。一个小伙子站在她们面前,年纪在二十三岁上下,是保险公司职员。他姓柯巴依斯基, enfacep②很象猫。他在献殷勤。

“我可不打算结婚,”他说着,卖弄他的漂亮,把手指头伸进卡脖子的高领口里去,把它抻大点。“女人是人类智慧当中一个灿烂的光点,然而她也能毁掉人。女人是坏心肠的生物!”

“那么男人呢?男人不懂爱情哟。什么粗鲁的举动都干得出来。”

“您多么天真啊!我不是冷嘲派,也不是怀疑派,可是我仍然认为,男人永远是站在比较高的水平来看待感情的。”

佳杰奇金本人和他的大儿子格利沙从这个墙角到那个墙角不停地走来走去,就象囚在笼子里的狼。他们的心灵在燃烧。吃中饭的时候,他们喝了很多酒,现在一心想再喝点酒来醒一醒醉意。……佳杰奇金就往厨房里走去。女主人在那儿往馅饼上撒糖末。

“玛拉霞,”佳杰奇金说。“该把冷荤菜端去了。要让客人们吃点东西才好。……”“他们可以等一下。……要是现在就让你们把什么都喝光吃光,那么到十二点钟叫我拿出什么东西来呢?你们不会饿死的。走吧。……别在我的鼻子跟前转来转去。”

“只要喝上一小杯就行了,玛拉霞。……这也不会叫你为多大的难埃……行了吧?”

“简直是魔障!你走开,我跟你说!你去陪客人坐着!干什么在厨房里转悠?”

佳杰奇金长叹一声,从厨房里走出去。他去看一看时钟。

时针指着十一点零八分。离他所盼望的时刻还差着五十二分呢。这太可怕了!等着喝酒,是最难熬的时刻。宁可在严寒的天气等上五个钟头的火车,也不要等五分钟的酒。……佳杰奇金满心痛恨地瞧着时钟,走了一忽儿,然后把大时针拨快五分钟。……格利沙呢?要是现在不给格利沙酒喝,那他就索性出外,到饭馆里去喝酒了。要他活活地愁死,他可不同意。……“妈妈,”他说,“客人生气了,因为您没把冷荤菜端去!

简直不象话。……都快把人饿死了!……让大家喝一小杯吧!“

“你们得等一下。……反正时候不多了。……快了。……你别在厨房里遛来遛去。”

格利沙砰的一声关上厨房门,第一百次走去看时钟。大时针真是铁石心肠!它几乎还是停在原地不动。

“钟慢了!”格利沙安慰自己说,伸出食指去,把时针拨快七分钟。

柯里亚跑过时钟跟前。他在时钟面前站住,开始算钟点。

……他满心巴望着大家齐声喊“呜啦”的时候快点来。时针却一动也不动,急得他心都痛了。他爬上椅子,胆怯地回头看一眼,从“永恒”那儿偷走五分钟。

“您去看一看: quelle heure est …il?③”一个小姐支使柯巴依斯基说。“我等得急死了。要知道这是新年!新的幸福啊!”

柯巴依斯基拖着两只脚,沙沙响地走着,赶紧去看钟。

“见鬼!”他瞧着时针,嘟哝说。“怎么还要等那么久!巴不得赶快吃饭才好。……等到大家一起喊‘呜啦’,我就准定可以吻卡琪卡了。”

柯巴依斯基从时钟跟前走开,却又站祝……他沉吟一 下,走回去,把旧的一年缩短六分钟。佳杰奇金喝下两大杯清水,可是……他的心还是在燃烧!他走来走去,走个不停。

……他的妻子屡次把他从厨房里赶出去。一瓶瓶酒立在窗台上,撕碎他的心。这可怎么办呢!他忍耐不住了!他就又抓住那救急的办法。他要时钟来帮他的忙。他走进挂着时钟的儿童室里,不料撞见一个对他那做父母的心说来颇不愉快的场面:原来格利沙正站在时钟跟前拨动时针。

“你……你……你这是干什么?啊?为什么你拨动时针?

你这个蠢货!啊?这是干什么?啊?“

佳杰奇金咳嗽着,犹豫不定,用力皱起眉头,摇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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