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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 1喱①
蛋白质 5喱
脂肪 2喱
水(蒸馏过的) 7喱
匈牙利葡萄酒 1 1/23喱
共计 16 1/23喱
“我们没计算气体,因为科学还不能确切地规定我们所需要的气体数量。坦涅尔胜利了,然而为时不久。在婚后生活的第四年,有个想法开始煎熬他,那就是坦涅尔太太所吃的蛋白质营养品太多了。他就越发出力训练她,要不是他觉得不再爱他的妻子,他也许就会达到目的,把五喱缩减为一喱或者零了。他是个爱美的人,因而不能不厌恶他的妻子。坦涅尔太太非但没有直到老死仍然是美国的美人儿,反而无缘无故,异想天开,变成美国木柴之类的东西,失去原有的姿色和智力,这表明,她虽然还适合于进一步训练,可是已经完全不适合过夫妇生活了。坦涅尔医师要求离婚。于是有学问的专家纷纷来到他家,从各方面考察坦涅尔太太,劝她到矿泉地去疗养,做体操,给她开食谱,认为他们可敬的同行的要求完全合法。坦涅尔医师送给同行兼专家们每人一枚金元,招待他们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饭,于是……从那时候起,医师住在一个地方,他的妻子住在另一个地方了。可悲的故事!
女人啊,你们常常成为伟人的灾难根源。女人啊,伟人身后往往缺乏子嗣,这岂不是你们的罪过?葡萄牙人啊,你们的良心负着一项责任,就是教育你们的女儿!不要把你们的女儿培养成破坏安乐家庭的人!!我讲完了。明天适逢主编诞辰,本报停刊一日。葡萄牙人啊!你们谁没有交足订报费,要赶快补交!“
“可怜的坦涅尔太太!”阿玛兰达看完这个小故事,轻声说。“可怜的女人!她多么不幸!啊,跟她相比,我多么幸福!
我多么幸福啊!“
阿玛兰达暗自庆幸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比她更加不幸,就小心地把报纸叠好,放回盒子里,然后,想到她不是坦涅尔太太而心里高兴,就脱掉衣服,躺下睡觉了。
她一直睡到阿尔丰索·津扎加饿得不得了,跑来叫她,才醒过来。
“我想吃东西!”津扎加说。“穿上衣服,我亲爱的,到你的 madre②那儿去要钱。不过, propos③:我给你赔罪。我说得不对。刚才我去拜访俄国作家捷尔查文,他是跟另一个俄国作家莱蒙托夫一块儿来的。据捷尔查文说,有两本长篇小说用同一个书名《大海中的女梦游者》,可是内容完全不同。
去吧,我的朋友!“
津扎加趁阿玛兰达穿衣服的时候,对她讲起他打算写个故事,顺便还提到,他写这个震动身心的故事也要求她作出点牺牲。
“牺牲不大,我的朋友!”他说。“你得凭我的口述把我的描写记下来,这至多破费你七八个钟头,然后你再把它誊清。
顺便,把你对我所有作品的看法捎带着写在一张纸上。……你是女人,而我的大多数读者是女人。……“津扎加说了点谎。并不是他的大多数读者都是女人,而是他的全部读者只有一个女人,因为阿玛兰达并不是”许多女人“,只是”一个女人“而已。
“你同意吗?”
“好,”阿玛兰达低声说,脸色煞白,往一本破烂的、老是丢在一旁没人理会的、盖满尘土的百科词典上倒下去,昏迷不醒了。……“这些女人可真是怪!”津扎加叫道。“我说的对,我在《一千把火》里说过:女人这种生物对人类来说永远是个谜,永远使人惊奇!只要有一点点喜事,就能把她乐得晕倒在地!
哎,女人的脾气呀!“
幸福的津扎加就在不幸的阿玛兰达面前跪下,吻她的额头。……诸位女读者,事情就是这样!
你们要知道,姑娘们和寡妇们,这些艺术家你们万万嫁不得!乌克兰佬说的好:“求主保佑,叫那些艺术家滚蛋吧!”
与其住在“毒天鹅”最好的房间里,得到巴拉班达·阿里蒙达伯爵最好的庇护,姑娘们和寡妇们啊,还不如住在随便哪家卖烟草的小店里,或者索性在市上卖鹅的好。
真的,还不如这样好!
①一喱等于0。062克。
②西班牙语:母亲。
③法语:顺便提一句。
。。
托莱多①的罪人
小!说
托莱多①的罪人
契诃夫
译自西班牙文
“兹有女妖一名,自称玛丽雅·斯巴兰佐,若有人指出其目前所在地点,或将该女妖不论死活送交法院,则该人所犯罪恶均将予以赦免。”
这个布告由巴塞罗那②的主教和四名法官联名签署。颁发布告的日子老早已经过去,然而那段时期在西班牙历史上,也许甚至在人类历史上,却永远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污点。
巴塞罗那全城的人都读了这个布告。搜查开始。有六十 名女人被捕,因为她们貌似捉拿中的女妖。女妖的亲戚们统统受到拷问。……当时存在着一种可笑的同时又根深蒂固的信念,认为女妖有一种本领,能够变成猫狗或者其他的动物,而且必然生着黑毛。据说,猎人们常常把猛扑过来的动物的一个爪子砍下,带回家去做战利品,然而临到打开猎物袋,却发现其中只有一只血污的手,而且认出就是自己妻子的手。巴塞罗那的居民们把黑猫和黑狗一概打死,然而并没有在这些不必要的蒙难者身上找出玛丽雅·斯巴兰佐来。
玛丽雅·斯巴兰佐是巴塞罗那城一个大商人的女儿。她父亲是法国人,母亲是西班牙人。她从父亲身上继承了法国人的无忧无虑以及在法国女人身上显得那么动人的无限欢畅的心境。她从母亲那儿继承了纯西班牙人的肉体。她相貌美丽,永远兴高采烈,头脑聪明,在西班牙那种快活的悠闲生活和艺术里消磨岁月,直到二十岁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她幸福得跟孩子一样。……她是在正好满二十岁的那天,嫁给斯巴兰佐的。那个人在巴塞罗那全城以航海家闻名,相貌极其英俊,据说是个极有学问的西班牙人。她是因为爱他才嫁给他的。她丈夫对她发誓说,如果她跟他一起生活感到不幸福,那他就会自杀。他神魂颠倒地爱她。
婚后第二天,她的命运就决定了。
黄昏时分,她从丈夫家里出来,去找她母亲,不料迷了路。巴塞罗那是个大城,并不是每个西班牙人都能给您指出从本城这一头到那一头该怎样走才最近便。她遇见一个年轻的修士。
“到圣马克街去该怎么走?”她对修士说。
修士站住,一面心里思忖,一面开始打量她。……太阳早已下山。月亮已经升上来,把冷冰冰的光投在玛丽雅美丽的脸上。怪不得歌颂女人的诗人常常提到月亮!女人在月光下美丽一百倍。由于玛丽雅走路很快,她美丽的黑发披散在肩膀上,盖住她深深呼吸着的、隆起的胸脯。……她伸出手来抓住脖子上的围巾,胳膊裸露到臂肘上。……“我凭圣扬瓦利的血起誓,你是女妖!”年轻的修士忽然无缘无故地说。
“如果你不是修士的话,我就会认为你是喝醉酒了!”她说。
“你是女妖!!”
修士咬着牙吐出一句咒文。
“刚才跑到我前头去的那条狗,到哪儿去了?那条狗变成你了!我看得出来!……我知道。……我还没满二十五岁,就已经揭发过五十个女妖。你是第五十一个。我是奥古斯丁③。
修士说完这话,在胸前画个十字,回转身走去,不见了。
玛丽雅知道奥古斯叮……她在父母家里听到过许多关于他的事。……她知道他最热中于灭绝女妖,而且写过一本学术著作。他在那本书里诅咒女人,痛恨男人,因为男人是由女人生出来的。玛丽雅走出半俄里远,再一次遇见奥古斯叮那儿有一所大厦,上边刻着一长行拉丁字,从大门里走出四个黑人影。这四个人影让她从面前走过去,然后跟着她走。她认出其中一个就是奥古斯叮他们一直把她送到家门口。
她遇见奥古斯丁以后,过了三天,斯巴兰佐家里来一个人,穿着黑衣服,脸孔虚胖,胡子刮光,从一切迹象看来大概是法官。这个人吩咐斯巴兰佐立刻到主教那儿去。
“你的妻子是女妖!”主教对斯巴兰佐宣布道。
斯巴兰佐脸色变白了。
“你要感谢上帝!”主教继续说。“有一个人,上帝赐给他宝贵的才干,善于在人身上发现恶魔,如今他打开我们的眼睛,也打开了你的眼睛。他看见她怎样变成黑狗,黑狗又怎样变成你的妻子。……”“她不是女妖,她是……我的妻子!”吓呆的斯巴兰佐喃喃地说。
“她不可能是天主教徒的妻子!她是撒旦④的妻子!你这个不幸的人,难道至今还没发现她已经不止一次为恶魔对你变心吗?你回家去,马上把她带到这儿来。……”主教是很有学问的人。他认为femina⑤这个字就是由fe⑥和minus⑦两个字合成的,这倒似乎颇有道理:女人不大信教。
……
斯巴兰佐脸色变得比死尸还白。他走出主教的房间,抱住头。现在上哪儿去,对谁去说玛丽雅不是女妖呢?修士们相信的事,谁还能不相信?如今整个巴塞罗那都会相信他妻子是女妖了!整个巴塞罗那!再也没有一件事比叫蠢人相信荒唐事更便当的了,而西班牙人就都愚蠢!
“再也没有一个民族比西班牙人更愚蠢的了!”当初斯巴兰佐的做医师的父亲临终的时候对他说过。“要藐视西班牙人,不要相信西班牙人所相信的东西!”
斯巴兰佐相信西班牙人所相信的东西,然而不相信主教的话。他很了解他的妻子,相信女人只有到老年才会变成女妖。
“那些修士要烧死你,玛丽雅!”他从主教那儿回到家里,对妻子说。“他们说你是女妖,叫我把你带到那儿去。……你听我说,我的妻子!你要真是女妖,那就求上帝跟你同在!你索性变成黑猫,逃到别的什么地方去吧。不过要是你身上没有恶魔,我就不把你交给修士。……他们会给你戴上狗颈套,不让你睡觉,直到把你屈打成招为止。如果你是女妖,你就逃跑吧!”
玛丽雅没变成黑猫,也没逃跑。……她先是哭,开始祷告上帝。
“你听我说!”斯巴兰佐对痛哭的妻子说。“我那去世的父亲对我说过,新时代很快就会到来,人们会嘲笑那些相信有女妖的人。我的父亲不信神,然而他说的永远是真理。那么你得藏到一个什么地方去,等着那个时代来临。……很简单!
我哥哥赫利斯托福尔有一条船,目前在港口修理。我把你藏在那条船里,你不要从船里出来,要等着我父亲说过的那个时代到来。……那个时代,用他的话来说,很快就会到来的。
……“
当天傍晚玛丽雅已经坐在那条船的舱底。她又冷又怕,不住颤抖,听着波涛的澎湃声,心焦地等候斯巴兰佐父亲所说的那个妙不可言的时代来临。
“你妻子在哪儿?”主教问斯巴兰佐说。
“她变成黑猫,从我身边跑掉了!”斯巴兰佐撒谎道。
“我早就料到,早就预感到会有这么一着!不过那也没关系。我们会找到她的。……奥古斯丁的伟大才干!啊,神奇的才干!你自管放心去吧,下一次不要娶女妖为妻了!以往有过些例子,说明恶魔会从妻子身上转移到丈夫身上去。……去年我就烧死过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他因为接触有恶魔附体的女人而不由自主地把灵魂交给撒旦了。……你去吧!”
玛丽雅在那条船里守了很久。斯巴兰佐每天晚上去探望她,给她送去一切用品。她住了一个月,两个月,住到第三 个月,可是她所盼望的那个时代却没来临。斯巴兰佐的父亲所说的话是正确的,可是要对付迷信,几个月却不够。迷信跟鱼一样活得久,要持续好几百年。……玛丽雅渐渐习惯她新的生活方式,开始嘲笑修士,把他们叫做乌鸦了。……要不是发生了一件可怕而又没法挽救的祸事,她还会活很久,也许会照赫利斯托福尔所说的那样乘着修好的船飘洋过海,远离愚蠢的西班牙,到遥远的国度去呢。
主教的布告不仅在巴塞罗那居民们手里流传,而且张贴在所有的广场和市场上,连斯巴兰佐也得到一张。斯巴兰佐读完这个布告,沉思不语。布告的结尾应许赦免罪恶,引起了他的注意。
“有罪可以得到赦免,倒是件好事呢!”斯巴兰佐叹道。
斯巴兰佐认为他自己是个大罪人。他的良心上负担着一 大堆罪恶,有许多天主教徒就是因此受到火刑,或者死于拷打之下的。斯巴兰佐青年时代住在托莱多。当时托莱多是术士和魔法师汇合的地点。……十二世纪和十三世纪,数学在那里比在欧洲任何地方都发达。在西班牙城市里,从数学到魔法只要跨出一步就行了。……斯巴兰佐在父亲指导下也搞过魔法。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