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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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三年- 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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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以来,使那位老德?朗特纳克候爵一败涂地。他镇压叛军,驱逐他们,最后会把他们赶到海边,赶到大海里去。朗特纳克具有老将的狡诈,而他具有年轻统帅的无畏气概。已经有人嫉妒他,与他为敌了。莱谢尔将军就嫉妒他……”

“这个莱谢尔,”丹东打断说,“他还想当大将哩!人们拿他做文字游戏:要上夏雷特必须用菜谢尔②;可是他被夏雷特打败了。”

②莱谢尔lechelle与梯子lbehelle同音,夏雷特chartte意为大车,因此这是同音异义的文字游戏,可译为:得登梯子才能上大车。

罗伯斯比尔又说:

“莱谢尔不愿意别人打败朗特纳克。旺代战争之所以糟糕,就糟糕在这种你争我夺。

我们的士兵是英雄,但缺乏指挥。一位普通的轻骑兵上尉谢兰用军号吹着“会好起来”

的曲子,居然走进了索米尔城,占领了它,其实他还可以继续前进,去占领肖莱,但是他没有接到命令,只好停下。必须对旺代的所有指挥部进行整顿。警戒部队太分散,兵力太分散,分散的军队是瘫痪的军队,这就是把整体化为细屑。帕拉梅营地只剩下帐篷了。在特雷吉埃和迪南之间有上百个毫无用处的小哨所,完全可以把它们合成一个师来守卫整个海岸线。莱谢尔在帕兰的支持下,借口守卫南部海岸而撤离了北部海岸,因此向英国人敞开了法国的大门。朗特纳克的计划是鼓动五十万农民暴动,让英国人在法国登陆。远征队的年轻指挥官步步紧逼朗特纳克,击败了他,但没有得到莱谢尔的允许,而莱谢尔是他上司,因此告发了这个年轻人。上面对此事意见分歧。莱谢尔想枪毙他,但是马思省的普里厄尔想提升他为将军。”

“我看这年轻人不错,有才干。”西穆尔丹说。

“但他有一个缺点。”

这是马拉的插话。

“什么缺点?”西穆尔丹问。

“宽大。”马拉说。

马拉又继续说:

“这种人打仗时很硬,然后就软了。宽大为怀,不咎既往,慈悲心肠,既保护修女又拯救贵族的太太小姐,他还能放跑俘虏,释放教士。”

“这是严重的错误。”西穆尔丹低声说。

“是罪行。”马拉说。

“有时是。”丹东说。

“常常是。”罗伯斯比尔说。

“几乎永远是。”马拉说。

“在和祖国的敌人打交道时,这样做永远是罪行。”西穆尔丹说。

马拉朝西穆尔丹转过身:

“如果一个共和派首领放跑了一个保皇派首领,你拿他怎么办?”

“我会像莱谢尔一样,下令枪毙他。”

“或者送他上断头台。”马拉说。

“两者必居其一。”西穆尔丹说。

丹东笑了起来:

“这两者我都喜欢。”

“你肯定能遇上其中之一。”马拉低声说。

他的目光又从丹东转到西穆尔丹身上:

“这样说来,西穆尔丹公民,如果一位共和派首领动摇,你会砍下他的脑袋?”

“二十四小时以内。”

“那好,”马拉说,“我同意罗伯斯比尔的意见,将西穆尔丹公民派到海岸部队远征队指挥部去,他将是救国委员会的特派员。那位指挥官叫什么名字?”

罗伯斯比尔回答说:

“是一位前贵族。”

接着他便翻阅文件。

“我们让教士去看管贵族。”丹东说,“我不信任单独行动的教士,也不信任单独行动的贵族,但是当他们在一起时,我就放心了。他们相互监视,事情就好办了。”

西穆尔丹眉宇间所特有的愤怒表情更为明显,但是他大概认为丹东的话不无道理,没有转头看丹东,而是用严厉的声调大声说:

“由我负责的共和派指挥官稍有闪失就会被处死。”

罗伯斯比尔眼睛看着文件说:

“这是他的名字,西穆尔丹公民,由你全权负责的指挥员是一位前子爵,名叫戈万。”

顿时,西穆尔丹脸色苍白,惊呼道:

“戈万!”

马拉注意到西穆尔丹的脸色。

“戈万子爵!”西穆尔丹又说。

“是的。”罗伯斯比尔说。

“怎么样?”马拉死死盯住西穆尔丹问道。

片刻的沉默。马拉又说:

“西穆尔丹公民,按照你本人提出的条件,你同意成为派驻戈万指挥部的特派员吗?

这事算定了吗?”

“定了。”西穆尔丹回答。

他越来越苍白。

罗伯斯比尔拿起身边的笔,在有“救国委员会”笺头的信纸上缓慢而工整地写了几行字,签上名,将纸和笔递给丹东,丹东签了名,马拉一直盯着西穆尔丹苍白的面孔,在丹东以后也签了名。

罗伯斯比尔收回那张纸,写上日期,递给西穆尔丹。纸上写的是:

共和二年任命西穆尔丹公民为救国委员会全权特派员,前往海岸部队远征队戈万公民的指挥部。

罗伯斯比尔一丹东一马拉 签名  一七九三年六月二十八日革命历,即公民历,当时还不具有合法性。一七九三年十月五日,在罗姆的提议下,它才经国民公会通过。

西穆尔丹看这张纸时。马拉一直瞧着他。

马拉轻声说,仿佛在自言自语:

“这件事应该用国民公会的法令或救国委员会的特别决议加以明确。还有事要做。”

“西穆尔丹公民,你住在哪里?”罗伯斯比尔问道。

“商业胡同。”

“噫,我也住在那里。”丹东说,“我们是邻居了。”

罗伯斯比尔接着说:

“一分钟也不能耽误了。明天你将收到救国委员会全体委员签署的正式委任状。这张纸是对委任状的确认,主要是使菲利波、马恩省的普里厄尔、勒库安特、阿尔吉埃等执行代表们信任你。我们知道你是怎样的人。你的权力是无限的。你可以使戈万成为将军,也可以送他上断头台。明天三点钟你就能拿到委任状。你什么时候动身?”

“四点钟。”西穆尔丹说。

于是他们分了手。

马拉回到家里,对西蒙娜?埃弗拉尔说明天他要去国民公会。

??



第三章 国民公会

!
一 国民公会(一)

我们走近巅峰。

这就是国民公会。

在这个顶峰前,目光凝停不动。

人类地平线上从未出现过如此的高峰。

有喜马拉雅山,也有国民公会。

国民公会可能是历史上的最高点。

当国民公会活着时……因为议会是有生命的……人们不理解它,而人们当时所无法理解的正是国民公会的伟大。人们太恐惧了,看不到它的夺目光辉。一切伟大的事物都包含神圣的恐怖。赞赏平庸和土丘,这是很容易的。然而高耸的东西,例如天才、高山、会议、杰作,如果从近处看,就会使人骇然。任何巅峰都显得过高,攀登起来十分吃力。

你会在峭壁上气喘吁吁,在坡路上滑倒,在崎岖不平的地方撞伤,但崎岖正是它的美。

激流汹涌,表明近处有悬崖。云雾遮住山顶,攀登与坠落都令人胆战心惊。因此,恐惧盖过赞赏。你体验到一种奇异的感觉,你厌恶伟大。你看见深渊而看不见崇高;你看见魔鬼而看不见奇才。当初人们就是这样看待国民公会的。它应该受到雄鹰的赞赏,却受到近视眼者的藐视。

今天国民公会已成遗迹,它在宁静而悲壮的远方,在深邃的天空中勾画出法兰西革命的巨大侧影。

(二)

七月十四日是解放。

八月十日是打击。

九月二十一日是建立。

九月二十一日,秋分、平衡。libra①,天秤。用罗姆的话说,共和国是在平等与公正的标志下成立的。灿烂的群星宣告了共和国。

国民公会是人民的第一个化身。正是国民公会揭开了新的伟大的一页,从此开始了今天的历史。

任何思想都必须有一个看得见的包装,任何原则都必须有一个居所。教堂就是神的居所。教义必须有自己的殿宇。当国民公会诞生时,第一个要解决的问题就是给它找居所。

首先挑选的是马内日大厅,后来挑选了杜伊勒里宫。人们在马内日大厅搭上了框架、布景,采用了大卫徐的暗灰色,摆上一排排长椅,一个方形讲坛,平行的壁柱,像砧板一样的基座,长而直的艄柱,容纳拥挤入群的长方形蜂房式的公众席,罗马式顶棚,希腊式帷幔;国民公会就被安置在这些直角和直线中,暴风骤雨就被安置在这个几何图形中。在讲坛上,红色无檐帽被涂成灰色。保皇派嘲笑这顶灰色的红色无檐帽,嘲笑这个虚饰的大厅,纸搭的建筑,混凝纸浆拼凑的圣所,污泥和唾沫构成的先贤词。它很快就会消失的!圆柱是用木桶板做的,圆穹是用板条做的,大理石是画的,墙壁是用布做的,而在这临时搭制的场景中,国民公会做出了永恒的事业。

当国民公会在马内日大厅开会时,大厅墙上盖满了国王从瓦雷被押回时布满巴黎街头的标语。一张标语是:“国王回来了。为国王鼓掌者,将处以鞭刑;侮辱国王者,将处以续刑。”另一张是:“安静。别脱帽。国王将受审。”另一张是:“国王早就瞄准了法兰西,没有射中,现在该法兰西射击了。”还有一张是;“法律!法律!国民公会正是在这里审判路易十六的。

一七九三年五月十日,国民公会移至杜伊勒里宫,杜伊勒里宫改名为民族宫。会议厅位于两座楼之间,一座是团结楼即原先的钟楼,另一①拉丁文,意为天秤。座是自由楼即原先的马尔桑楼。弗洛尔楼改名为平等楼。让?比朗大楼梯直通会议厅。会议厅在二楼,一楼成了长长的守卫厅,里面塞满了守卫国民公会的各兵种的武器和行军床。国民公会有一支仪仗队,叫作“国民公会的精锐部队”。

一条三色带将开会的宫殿与行人来来往往的花园隔开。

 (三)

我们再看看会议厅吧。这个可怕地方的一切都使人们感兴趣。

一进门,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两扇大窗之间的那尊高高的自由神雕像。

会议厅曾是国王的剧场,现在成为革命的舞台。它长四十二米,宽十米,高十米,是维加拉尼所建。高雅华丽的大厅上方是原始的梁架,它在九三年承受了人民的重量。

梁架上有公众席,还有一个值得一提的细节:公众席的唯一支撑是一根木柱,一块跨度为十米的整水。如此结实的女像柱实在不多。它一年又一年承受革命的猛烈涌动。它承受过欢呼、热情、咒骂、起哄、喧哗、乱哄哄的愤怒与暴动。它没有被压垮。在国民公会以后,它见识过元老院。雾月十八日它被替换了。

佩尔西埃用大理石柱子换下了这根木柱,但石柱没有维持多久。

建筑师们的理想有时很奇怪。里沃利街的建筑师的理想是炮弹的笔直射程。卡尔斯鲁厄城的建筑师的理想是扇面。一七九三年五月十日召开国民公会的那个大厅,其建筑师的理想似乎是巨大的衣柜抽屉:既高又长又平。贴着这个平行四边形的一边有一个宽宽的半圆形,这是呈阶梯形的代表席,既无平面桌又无斜面桌。勤于写作的加朗一库隆只好枕着膝盖写。在代表席对面是讲坛,讲坛前有勒佩勒蒂埃-圣-法尔若的半身雕像,讲坛后是议长席。

雕像的头稍稍挡住了讲坛的边沿,因此后来被挪开了。

阶梯部分有呈半圆形的、依次而上的十九排座位,两端的座位逐渐延伸。

在下面,在讲坛前的马蹄铁状地方,有执达员。

在讲坛一侧的墙上,有一个用黑木框住的、约九法尺①高的牌子,上面是两页《人权宣言》,中间用权杖隔开。另一侧的墙上是空的,后来挂上了同样的黑木框,里面是共和二年宪法,两页之间是一把利剑。在讲台上方,演说者的头部上方,从两个挤满了人的、深深的包厢里伸出了三面巨大的三色旗,它们微微抖动,几乎平铺在一个祭台上;祭台上写着《法律》,后面矗立着一个像圆柱一般高的、巨大的罗马束律,仿佛是言论自由的保障。紧贴着墙是笔直的、巨大的雕像,它们面对代表。议长右边是利库尔戈斯①的雕像,左边是梭伦②的雕像,山岳派上方是柏拉图的雕像。①法国古长度单位,约为三百二十五毫米。

这些雕像的底座是简单的方块石,它们立在大厅四周那一圈长长的突饰上,突饰是议会与人民的分界线,观众把臂肘支在突饰上。

《人权宣言》的那个黑木框架高及突饰,触到柱顶盘,破坏了直线,因此夏博对瓦迪埃说:“真是难看。”

雕像头戴橡树花冠或月桂花冠。

从四周的突饰垂下大皱折的绿色帷幔,上面有深绿色的花冠,它装饰了国民公会所在的大厅的底层。帷幔上方的墙壁呈冷冷的白色。墙上挖出了两层公众席,下层是方形,上层是圆形,仿佛是用打洞钳挖成的,既无线脚也无叶饰;当时实行的还是维特吕维乌斯③的建筑规范,柱顶盘的下桅上加拱门饰。大厅的两侧各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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