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里圈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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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里圈外-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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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泽干活很麻利,但脾气很急躁。她皱眉看我配药说“你不用先配打针的药,这里跟注射室不一样。打了针狗就不老实,又没人扶着,很容易跑针。只要把用过的药勾上,不会有遗漏。”我应了,在她的监督下拎着输液壶拿着她已经装好的托盘,走进第一住院部。
  她打开笼门,把里面那只蔫蔫的小金毛抱出来,拖了一把椅子坐下,抖开尿垫铺在腿上,让小狗靠坐在她腹前。我也依样拖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小狗看着很没精神,随她摆弄也不反抗。结果我一勒上止血带,它就开始拼命挣扎尖叫。我看着它那皮包骨的前肢和毫无鼓起迹象应该是静脉的位置的地方踌躇起来。反复用酒精棉球擦了几次也确定不了准确位置,小金毛却叫的更凶了。吴泽也不耐烦了,说“你倒是下针啊!”我硬着头皮扎进去一点儿,诶,有回血!很好,我快速的把针顺进去,结果回血反而少了。吴泽说“把针往回退点儿。”我小心的退出一点儿,没有,再退,还没有,再退,……针一下出来了,血也冒了出来。她二话没说,立刻抓过棉球压住,松开止血带。
  我刚想说对不起,她就叹气道“你是来帮忙的还是添乱的?”我才扎了一次而已……她见我没说话,缓和了下语气说“一会儿让你扎大狗吧,这几个小的都脱水了,不好扎。”我恩了一声,就默默的跟在一边看她扎上针,绑好夹板放回笼子。她干活很有条理,每张处方上都标上笼号,勾出用过的药,一排一排的码好。几个输液的都弄好,才开始配打针的。她可以在没人帮忙的情况下给狗戴上脖圈,然后拴在笼门上固定好,使它不能回头,自己站在它后面打针。同样的也可以这样输液,换药。我在一边完全插不上手。
  她留给我的是个受了外伤的沙皮狗,那狗的血管又长又直,我想说一点儿挑战都没有,结果没一会就跑针了……果然是不能太骄傲啊。吴泽仔细给我讲了进针和顺针的角度,固定的技巧。被她一纠正,我就像邯郸学步的那个人,自己的走法都忘记了……一团乱啊。本来我照葫芦画瓢还弄得有模有样的,现在手指都摆不开了,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啊。
  吴泽这人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只要不和她抬杠,其实还算好相处,尤其是她心肠很好又很细心。但是她那脾气真没几个人受得了,标准的二踢脚,一点就着。她还是美剧迷,说话总是阴阳怪气,生气时更是夹枪带棍的。即使我们后来关系很好后,我还是常常忍不住想掐死她。她人缘可想而知的差……
  言归正传,很多东西就是看别人做很容易,自己操作的时候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而且我自此有了扎针失败的阴影,在顾客面前更加没有自信。流程虽然清楚流畅,每次提着输液壶去扎针时还是胆怯的要命,虽然不是每次都扎不上,但是跑针的频率明显偏高。以至于连睡觉做梦都是扎不上针,被人骂……
  慢慢的我知道了那个叫林俊峰的眼镜男技术是相当的烂,比我强点儿有限。所以我给他抱狗的那次根本不是我妨碍他发挥,那就是他本身的水准!居然害我忧心好久,真能装……
  有一次,他给一只狗打针,皮下注射。那狗很能折腾,他扎了几次都没能推进去。就叫我给他抱狗,我眼睁睁的看着药水从另一边嗤出来,他把皮扎透了……然后对那个问‘怎么这么湿’的主人解释说‘那是酒精’。还有一次,他给一只狗扎针。他的习惯是没扎上不全都退出来,就在皮下反复进针,直到扎到血管。那次那个抱狗的主人脾气很不好,看他这样就火了,说“你纳鞋底呢!”把他一顿臭骂,后来还是护士长出面摆平的。他果然又是那副木然没表情的样子,我很佩服他的一点就是:他从来不脸红,也不争辩,就是默默的走开……我觉得我始终对输液有阴影都是被他影响的,你能想象一个干了一年多护士的人还是这水平吗?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那一定是输液很难。我觉得自己没有天赋异禀,所以进步甚微。
  没多久注射室又新来了一个女护士叫张静,据说她在别的医院干过很久,技术很好。而且她原本是人医的护士,从此她成了注射室的顶梁柱。她最强的是,能在已经肿得很厚的腿上准确的扎进血管。通常那种情况下看不见摸不到,进针的深度也很难把握,她能一阵见血的诀窍让人很是费解。虽然她给我们讲过很多次,听起来不外是老生常谈,实践起来也没有发生质的飞跃,最终只能归结为‘熟能生巧’,由此她得了个‘张一针’的外号。
  自从她来了,我们扎针的时候少了很多后顾之忧。像我和眼镜男,通常第一条腿扎不上,护士长就会顶替我们扎另外一条腿。她说“技术稳定的人,一条腿没扎上,可能自我调整一下就能扎上第二条腿。但是技术不稳定的人,第一条腿没扎上,心里一慌,第二条腿也扎不上,白白浪费了机会也给其他人增加难度。”其实我觉得真相是,被扎过的腿明显不好扎,很多都是肿的看不清血管走向了,所以护士长要求我们不要把两条腿都扎坏了再叫她。有了张静后,都扎过也没关系,她既好说话,活儿又好,比叫护士长方便多了。护士长也乐得清闲,皆大欢喜!
  慢慢的开始流行用留置针,这种套管针开始上手时不太习惯,但是扎上后不容易跑针,而且连续输液不用反复扎针,很快就普及起来。最初的时候大家都没用过,虽然有人专门教了我们用法,但是很多人还是习惯像头皮针那样使用,结果因为多了软管反而进针更困难,一时间失败率大增,大家的□□一下拉平了。渐渐的年轻,手指灵活的人越用越熟练,护士长反而因为积习难改,不太适应。我嘛,还算适应良好,自觉比眼镜男强得多,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7转正了

  一个月终于过去了我成为了正式员工。张姐找我谈话的那次真是吓坏我了,还以为是斩立决呢,她表情太严肃了。结果她说我这段时间表现很好领导已经同意我转正了,以后要再接再励……好吧,本来就应该是这种气氛,庄严肃穆,不然太儿戏了。很快是定制工服,快到夏天了,要量尺寸。男装还是蓝色套装,除了是短袖的,基本没什么区别。女装是粉色的半袖长衫,要量三围。据说因为长衫在膝上半寸,下面不可以穿裤子……呃,工服是要当裙子穿吗?后来经大家一致抗议没能实行。
  此外是张姐拿给我一份员工守则,要我仔细看看,赏罚是和工资直接挂钩的。我一个人坐在屋里翻了下那个大约五六页纸的守则,上面规定迟到一次罚二十,旷工一天罚三十,脱岗,上班闲聊……总之就是一堆的罚款明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况且又丑话说在前头,实在没什么。我满心雀跃的看完了员工守则,无论如何我终于成为了正式员工!
  接着我有了卡和柜门钥匙,感觉腰都直了不少。张姐说“咱们现在人手够了,正好可以倒班。”然后看了下我说“小江已经是正式员工了,以后也和大家一样打卡上下班。”大家笑着恭喜我,更多的是对排班之后的幸福生活的向往。毫不意外,我和眼镜男不在同一班,张姐和张静也不在同一班,这是把优劣技术均分了,遗憾的是我和张姐一个班……
  分班之后,我比较了一下,还是上晚班比较好。早上可以睡懒觉,下午一般又不太忙,过了五点后还比较自由。但是大家显然也都是这样想的。不过其实早班过得也相当快,基本吃过午饭就快下班了。分班之后有些人就很久碰不见,就算在同一宿舍,很多时候就只是照个面打个招呼,没有太多时间相处。而且有些人的业余时间也比较忙,比如有男朋友的……
  这样一来,倒是吴泽常常和我同进同出了。她的排班和我一样,又住在一个屋,所以我们慢慢熟悉起来。她自己有个笔记本电脑,常常在医院下了电影回来看,但可惜我很受不了她的品位,她喜欢看美剧,鬼片,惊悚恐怖片……我喜欢看动漫,喜剧,动作片。还好我不是很挑剔的人,除了鬼片真的看不了,其他都还好。她就取笑我学都白上了,居然怕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我就无奈了,“不是信不信的问题,看完之后好几天都会不由自主的回想某些恐怖细节,越想越害怕,受不了。”她就笑了,“大家都会回想啊,把前后事件关联起来,推测前因后果。看多了就习惯了,可以增强心理承受能力。”我敬谢不敏“看多了会有心理障碍才是真的,很容易被自己的想象力吓死!”她想了想说“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的确很容易神经衰弱。”我果断放弃了继续和她争辩这个问题。
  北京暖的比较早,五月份时已经很热了。度过了紧张紧凑的实习期,我总算迎来了自己的休息日。我那个住在郊区的朋友约我去植物园看桃花,说起来,来北京这么久还没出去玩过,雀跃的心情可想而知。
  早上挤公交时的不快和早起的郁闷几乎毁了一天的好心情。很多年轻人赶着上班,一些老年人赶着逛公园,大家在公交车上挤成一团,你推我搡的,抱怨声此起彼伏。有的人仰在座位里睡得昏天黑地;有的人两耳不闻身边事,一心只看窗外景;还有的人坐在那儿大吃大嚼,整个车内都有一股浑浊的混合了各种难闻气味的味道。每一站停车都盼着有人下车,却只能失望而无奈的看着不断的上人,听着司机不耐烦的嚷“都向后走,向后走,赶紧的!”一个站在后面的老太太不满的嘀咕“都是这些外地人跑到北京来,到处都拥挤脏乱,没有素质。”旁边坐着一年轻女孩不高兴了“外地人怎么了,我们自食其力,凭本事吃饭。没有外地人,你们生活都成问题。”老太太说“我说你们外地人没素质,年纪轻轻的不知道给老人让座。”女孩说“我们整天起早贪黑的上班,累的要死,你们整天无所事事的闲逛一早还来和我们抢座,还为老不尊呢。”老太太急了“你怎么说话呢!”那女孩也不甘示弱,两人争吵起来,旁边的人似乎司空见惯,既不劝架也不搭茬,完全无视一般。我不禁庆幸,我们宿舍离医院不太远,平日完全不用挤公交。
  到了玉渊潭,我朋友和她舍友都到齐了,大家就买票进园。她舍友是两个一高一矮的女孩,长得都很清秀。那个高个子女孩说“再早些来就好了,樱花都谢了,而且桃花也快过季了。”像她们这种在北京读书的,大部分景点都玩过了,也就应季时逛逛公园了。我们边看花边闲聊,她们带了相机,大家合了几个影。
  人很多,虽然今天并不是周末。慢慢的我才知道,大部分服务行业都是倒休的,没有周末,没有双休。北京大部分公园都有月票,年票什么的,很多老年人都会常年在里面锻炼。还有很便宜的套票,一整本包涵很多公园景点的联票,真是不错的福利。我朋友问起我的工作情况,知道我转正了很高兴,然后问起我的工资,社保什么的。我说还不知道,没有人告诉我。她们很奇怪的说“合同里应该会注明啊。”我摇头说没有签合同,她们就无语了。
  一整天我都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我是特例呢还是大家都这样,回去问了吴泽,她撇撇嘴说“我们这是私营企业,哪有合同什么的,要离职提前打个招呼就行了,连书面材料都不用写。有利就有弊,你想开些。”我又问“那工资是多少?”她笑着看我一眼说“来这边的成手都是和领导谈好价钱的,至于实习生,那就看领导心情了,不过,你不要抱太大希望啊。”说得我心情瞬间跌落谷底,但是第一个月都没有工资,再少也是进步了,我只好这般安慰自己。
  人的欲望都是没有满足的时候,但这也是进步的动力不是吗?从那天开始,我每天数着日子盼发工资,又怕发工资。具体怕什么说不清,大概终究还是对不确定的事情有着本能的恐惧。公司明确规定不得私下探听别人的工资,每个人拿到的都是牛皮信封。感觉那一天格外的安静,大家都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我的工资是六百元,感觉还不算太失落,在领导的一番鼓励话语中心满意足的回去了。当然很久以后才知道,那是因为我底线太低才会容易满足。无论如何,我对现况还是比较满意的。感觉生活也一下明媚起来,没有了实习期的忐忑不安,没有过长的工作时间,没有缺钱的窘迫,一切都在变得美好。
  工作还是一如既往的迎来送往,慢慢的和同事也混的熟了,有时也会聚在一起八卦。虽然医院所有员工加起来也不过五十人左右,但是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派系,就会有党同伐异的现象。不过也有些如吴泽那类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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