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兴来说:“机遇和困难总是双宿双飞,我知道西城今后会越来越好,但眼下这一关就难过,这不,还要向陈市长作检讨。”
“检讨又不是什么处分。爱之深嘛。”
葛兴来叹气:“我刚到西城,和区里的人刚刚对了脾气,担子就来了,迎头一棒啊。冯副市长,你是领导,基层工作经验多,你说哪有没准备好要做什么的,就动员拆迁的?征土地能花多少钱?拆楼那得多少钱?拆迁启动资金在哪?这合理吗?要是拆迁的钱到位,光农民哪能闹那么大事?所以我说和市里的财政没关系。”
“这环城路它离教师的住宅区有多远,打一枪都撂不倒一个人。这就跟不给教师发工资一个道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给钱,老师们往哪搬?教育局那边楼房还没钱盖呢。”
冯喆听了也一脸思索状,一个副区长见葛兴来在诉苦,过来凑趣说:“我听说,要开发西区这一块的开发商已经将钱打到市里了,但市里没给咱。”
葛兴来一愣:“我怎么不知道,确切?”
“我也是打听出来的。这不,这两天大家都不得劲,我觉得不是味,结果,我一个搞房地产的朋友说,他那会也看好了咱们西城的地,但抗不过人家,没搞成。”
“谁?”葛兴来问。
“百盛,省里的百盛地产,”这副区长打着酒嗝:“不然为什么要将那一片全搬迁?”
李德双?
果然涉及到了房地产开发,教师们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既然西城的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必然已经有开发商在和市里洽谈,市里主要领导肯定心里有数,于是就借着修环城路将那一块土地全都拿到手,至于钱不到位,是出于保密不想泄露还是什么原因,这些都有可能,或许是百盛或者哪家开发商已经将钱给了市里,但是这些钱挪作别用了。
再有一种可能,就是政府在悄悄的囤积土地资源,想待价而沽,这也是增加财政的一种方式,这事冯喆在兆丰的时候就干过。
不过冯喆关注的是百盛,是李德双,他想再试探一下葛兴来:“那十来个社会人员怎么回事?”
“每人给二百,有人出钱让他们捣乱的,至于是谁在指使,他们也说不清,整个没脑子。这些家伙有钱就是娘,他们拿了钱还讲什么义气,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冯喆默然,如果是李德双在幕后的话,他这招有点低级了些,起不到作用还适得其反。
在兆丰,冯喆将李建设给收拾了,还将百能公司连窝端掉,手段凌厉一刀见血。原因无他,李建设是百盛副总李万发的弟弟,百能其实就是百盛的子公司,李德双这些年因为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早就将冯喆恨之入骨了,而冯喆对财大气粗的李德双也早就厌倦之极。
李德双和赵枫林都在暗地里对冯喆使坏,冯喆一步步能有今天,一定意义上李、赵两人都“功不可没”。
李德双和王趁铃的哥哥马隆骉关系很好,而王趁铃多次在马隆骉那里建议提携自己,可是马隆骉都没有应允,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在省里工作的时候,李德双将供销总社的老区楼盘以低价纳入彀中,后来又和阚敢为吴思凡一起在供销总社开发新楼盘,狠狠的赚了两笔,冯喆不想和阚敢为吴思凡同流合污,又无力去改变什么,被逼的走投无路,等于是逃亡到了兆丰。
而兆丰是冯喆这一辈子最不想去的地方。人人都以为他当县长当书记的很风光,没人知晓他每天都要面对不想面对的究竟有多痛苦……
有人越喝酒越糊涂,冯喆越喝头脑越清醒:现在,如果李德双早就想染指西城区的开发,并且已经付诸实施了的话,甭管他是和郭中州一伙还是与陈为满联合,自己是不能让他如愿的,也不会允许他如愿以偿。
这无关其他,就是自己不愿意。
时过境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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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逆行(一)
刘桂花说着就抹眼睛,可是冯喆瞧得清清楚楚,刘桂花眼里干巴巴的根本没眼泪。
“嫂子,你怎么样我们都知道,可是镇长也不是那种男人呀,你别没真凭实据就在外面乱说,他今后那还有威信?”
“我怎么没证据?以前他屋里那长头发,总不能是他自个的!”
“屋里有长头发也不能证明什么啊?你不也是长发?我就长头发,我去镇长那汇报工作,要是落了几根,这不很自然吗?”
刘桂花冷笑:“我有第六感,反正我就是知道,我们两口子的事!”
“那你今天到了镇长屋里,发现长头发了没?他又不在,你在这说啥呢?”
“我知道他在,我就是让听,没发现什么?那是他学狡猾了,连尼姑都不放过!”
听的人就笑,冯喆有些明白了,这个刘镇长的妻子似乎就是得了妄想症,怕自己的男人在外有别的女人,爱自己男人爱的要死,恨别的女人恨得发疯,见了有洞的东西都觉得是诱惑男人变质的器物。
刘桂花说:“嫁个庄稼汉,一日三餐都能见,嫁个读书郎,一年四季守空房,原想着他有文化,谁知道如今——刘奋斗,你别跑!”
刘桂花猛的大叫一声,推开李雪琴就往院子外跑,李雪琴一个趔辄差点摔倒,冯喆急忙伸手扶住李雪琴的腰背。
大院外,一辆汽车刚刚启动,恍惚间好像是刘副镇长关门坐了进去,刘桂花撵出去,车子已经驶出了很远,刘桂花就在后面一边追,一边骂。
事主走了,院里的人就散开,胡端往回走着就说:“刘镇长怎么就娶了她!”
李雪琴说:“前些年刘镇长家不富裕,穷不择妻饥不择食,要说本来过得好好的,谁知道现在刘嫂子就这样了。”
“离婚!要我就离婚!”胡端就愤愤不平。
李雪琴看着胡端问:“说大话呢你,说离就离,你倒是离一个我看看?”
“那要看你的意思了,你要同意了咱俩的事,我后天就离婚……”
胡端正说着就进了办公室,嘴里就“咦”了一声,问:“老疙瘩,你怎么又来了?你儿子呢?”
屋里当中圪蹴着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他穿了一双满是泥巴的拖鞋,将地面弄的有些狼藉,胡端和他说话他也不理,瞅着李雪琴不吭声。
李雪琴进门就问:“老胡叔,你来了,我都没见你,吃饭了没有?”
蹲着的老胡不吭声,李雪琴就拉了椅子让他坐,老胡咳嗽一声,从上衣兜里掏出一盒皱巴巴的烟,摸出一颗就点,胡端制止说:“老疙瘩,这是公共场合,不能吸烟,怎么每次你都明知故犯?”
“我儿子是武警!”老疙瘩忽然开了腔,声音就像是从瓮缸里传出来的一样,胡端就皱眉:“你儿子武警怎么了?武警能管的住你吸烟不吸烟?你这犟劲怎么老改不了,要不是因为你,你儿子能被缓刑?”
老胡噌地就站起来,看看胡端,又歪着头瞄了瞄冯喆,大概是觉得冯喆脸生,吃不准是干什么的,就又蹲了下去。
“我儿子是武警!”
“还是缓刑人员,并且早就退伍了!”胡端和老疙瘩针锋相对。
“我儿子……是武警……”
李雪琴制止了胡端,对冯喆使了个眼色,和胡端走了出去,冯喆就坐在办公桌后看着老胡。
冯喆看着老胡目不转睛,并且面无表情,屋子中间的老胡将烟在手里捏来捏去,踌躇着就是不好往嘴里放,他每次抬头,都看到冯喆盯着自己,这样屡次三番的,老胡心里打鼓,不知这个年轻人是干什么,怎么样子这样耍挠幸桓鋈丝匆桓鋈思阜种幼鼙3滞桓龆骰苟膊欢模�
“我儿子……是武警……他是……武警……”
老胡终于决定离开,他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回头一看,那个城隍庙土地公一样无动于衷的年轻人仍旧看着自己,但是自付远离了不知名的危险,老疙瘩的声音大了些,说:“我儿子……是武警!”
老疙瘩像是抗议一样说着,拖鞋踢啦着地面,终于远离了,冯喆心说你儿子是武警,你人虽老心理承受能力可不行。
没过一会李雪琴提着几个烧饼回来了,一看就问冯喆老疙瘩哪去了,冯喆就回答不知道。
“那你跟他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
“那他说什么了?怎么就走了?”
“我儿子是武警。”
李雪琴半信半疑的摇头:“怎么回事?就这样?”
冯喆又重申了一句:“我儿子是武警。”
胡端正好进来,见了李雪琴桌上的烧饼就撇嘴:“他儿子还是矿主!——你又给他买东西!他迟早将司法所当成饭店。”
李雪琴不说话,胡端又说:“瞧瞧,爱心泛滥不是?你让人说你什么好?怎么就不对我泛滥一回?”
胡端说着就拉桌子抽屉,咔咔嚓嚓的,李雪琴就问他找什么,胡端说:“人有三急,找纸。”
李雪琴就拿了自己的给他,说:“翻箱倒柜的,我这算不算对你也爱心泛滥了一回?”
胡端嘻嘻笑着走了,李雪琴看着冯喆说:“老疙瘩姓胡,我是前店子村的,他是后店子村,我家有块地就在他家门口,小时候跟大人去地里干活,我没少去他家玩。”
“县陈副书记之前是在咱们镇上做一把手的,那时候倡导‘三农’思想,农民农业农村,要深化改革,要将农业产业化,于是镇里动员各村都种果树,种果树一两年内是得不到经济效益的,不过树种起来了这就是成绩,陈书记就被调到县里干了主抓农业的副县长,这会又做了县委副书记。”
“但是镇里事与愿违,咱们半间房不适合种植果木林,因为后来探明地下全是矿,地下有矿是客观存在,土壤没养分,树当然就长得不好,那满山的树怎么办,陈副书记和镇上一合计,又搞食用菌生产,那些果木林能用到食用菌上的,就有效利用,用不上的就烧木炭,卖到市里去了。”
“疙瘩叔的事情就出在这,我们镇上的食用菌那时都是从相隔的朱阳关镇搞来的,那边食用菌养殖已经上了规模,对于我们镇提供了大力支持,可是刚开始做一件事,没有经验,当然会走一些弯路,养殖了食用菌之后,当年我们镇上有些养殖户赚了钱,有些就没有,老胡就是没有赚到钱的农户之一。”
“别人没赚钱原因各式各样,老胡没赚到钱的因素有这几个,一,就是他不懂技术,二,那时他唯一的儿子还在部队,家里没劳动力,第三,你也看到了,他太倔,别人说什么他也不听,但是他不把不能挣钱的原因客观化好好认识一下,他认为提供原料的供货商给自己的原料有问题,就几次三番的到朱阳关镇去闹,搞得人家没法做生意,也不知是那家的哪个人嫌他啰嗦,就推了他一把,老疙瘩就倒在地上,当时没什么,可他儿子胡红伟一复员回来,老胡就犯了病。”
李雪琴看着冯喆解释:“老胡那是真的病了,腰疼,住了医院,花了不少钱,这时他才给胡红伟说自己以前被朱阳关镇的人给打了的事情,胡红伟就去找那家人问情况,到了那,结果胡红伟和那家人就打了起来,伤了人,胡红伟就被抓了,最后判刑两年缓期执行三年。”
“那老胡来咱们这是给他儿子喊冤?”
李雪琴摇头:“都有,说不清他心里到底是什么意思,胡红伟不是还要到咱们所里帮教吗,大概他觉得这是儿子的一个污点,所以老胡比他儿子来的次数还要多。”
李雪琴能给老疙瘩买吃的,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小时候经常到老疙瘩家里玩,平时她和胡端玩笑开的嘴像刀子似得,冯喆觉得其实她内心很善良。
过了中午,天色放晴,林晓全就叫了冯喆,说要带他去下面村里转转,胡端当司机,结果李雪琴也说要去,林晓全就说:“你不好好休息,跑下面作甚?再说你也喝不了酒,今个不带你。”
李雪琴就说自己要回家一趟,胡端问:“你回家那是往西走,我们下乡要往东,你东西都分不清?都说女人怀孕了体温就高,来,让哥给你摸摸,是不是发烧了。”
李雪琴就瞪胡端,说自己回娘家,胡端又说:“不早说清楚,我以为你背着我又跟了谁,我正伤心呢,也不用揣枪的回来,看我先不扒了谁的皮!”
几人说笑几句,留下赵曼看家,四个人就坐着胡端的车往村子里跑。
半间房镇司法所没有配车,林晓全就和赵曼商量了一下,每次有事让胡端开着他那辆面包车用,一个月给胡端一些油钱和车辆使用费,这也就是冯喆刚到那天胡端说私